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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十一
象山张为礼 2015-3-13 08:54
第十章 51 星期天的上午,欧阳青看到乐见峰闷闷不乐的消沉样子,知道他是因失恋而苦恼,就找他去蛟龙河畔的公园去散步,进行谈心也许可以驱散心中的一些阴云。欧阳青和乐见峰同是学校的教师,乐见峰教语文课,欧阳青则是体育课的老师,虽然在两个不同的课目里任教,但由于两人平时兴趣爱好相近,也就成为了知交。 蛟龙河畔的蛟龙公园,是瀛海镇全民倾力打造的休闲场所,在休假日,有许多人到这里来散步或坐在草坪上谈心。公园里种有灌木乔木,海桐冬青与樟树桂花互相搭配,错落有致;期间有一丛丛各种花卉,迎春花、茶花、荼梅、杜鹃夹在其中,交相辉映,相得益彰。春天里有荼花潢树,杜鹃耀眼,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秋天时,桂花树的浓郁花香就飘散到整个公园里,使人溶入到一片花海香雾之中。蛟龙河两岸的柳树成荫,婀娜多姿,在微风的吹拂下,她柔软的枝条犹如舞女们舒袖在翩翩起舞,风情万种,多姿多彩地吸引着游人。蛟龙河水流缓慢,清彻见底,它的源头来自海拔五百多米的葱龙山以及相邻的群山,群山峻岭,山岙涧谷,涓涓细流,潺潺流水,叮叮咚咚,聚集成多条山溪,携带着山清水秀的灵气与秀美款款而下,最终汇集在一起,流入平坦而宽广的蛟龙河,然后,沿着蛟龙河豪爽而潇洒地涌向大海,组成了一幅秀丽壮美的画卷。蛟龙河到公园这一段以后就开始开阔起来,有二十多米宽,平时水深一米多,如遇大雨后就会涨至二米以上,水流也湍急起来,不像平时那样缓慢,由于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今天的河水就有二米左右了。 欧阳青与乐见峰边走边谈心,慢慢地沿着蛟龙河边走去,然后跨过一座小桥,进入了略显淡黄色的草坪。此时刚入初冬,和煦的阳光从山顶上照下来,有点暖融融的感觉。此时草坪上的露水已被阳光晒干,他们就索性在草坪上坐了下来。欧阳青用关爱与贴切的口吻对乐见峰说,我刚才听了你说的关于你与骆菲之间的误会主要是由于你对她不信任所造成的,有人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啊,这事还得应由你主动地、诚恳地而且还要不厌其烦地去向骆菲致慊,姑娘们都有一夥很强的自尊心,当她没有看到你真心实意地对她懊悔之前,她是不会轻易谅解你的,凭心而论,骆菲此次受到的伤害是好比邬兴发所制造的谣言首先在她的身上划了一刀,而你对她的怀疑却是又在她的刀痕上撒了一把盐,你说,她还不对你爱恨交加吗?所以啊,你必需要多多地体谅人家心中的苦楚,只有当她看到你确有痛改前非之心时,她心中才会解除阴影,才会有释怀之情,所以啊,你只有做到抱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样持之以恒的态度,最后才会得到她的原谅。到那时,你们才能尽释前嫌,终成眷属。 乐见峰听了欧阳青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肺腑之言后,觉得是自己是真正地太对不起骆菲了,心中有刀割一样地难受,这也是骆菲对自己应有的惩罚。不过正如欧阳青所说的,只要自己下决心去改正错误,用一如既往的真诚地去感化她,最终会得到她的谅解。想到这里,他也就消除了心中的郁闷,渐渐地开心起来,紧凑的眉毛也舒展开来了。欧阳青看到乐见峰难得一见的愉快表情,心里也就放心了。 就在此时,小桥那边突然传过来一阵喊声: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啊! 乐见峰和欧阳青闻声望去,只见小桥那边有几个小孩挥着双手拼命地在喊救命,他们几乎同时立即起身朝小桥方向急忙奔去,到了河边一看,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在河中时沉时浮地在挣扎,情况十分危急,乐见峰就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向女孩划去,欧阳青是一个体育教师,善于游泳,但他敏锐地想到,在初冬时穿着厚衣跳入水中去救人是很危险的,他知道乐见峰不是一个善于游泳的人,而且还是穿厚外衣下水去的,肯定会遭遇到困难,他于是就立即脱去一件厚外衣后就跳入水中,去协助乐见峰一道救助女孩。由于这段河岸是用块石彻成的,没有石缝可抓,水深又达二米,乐见峰用尽力气也无法把小女孩托出水面,幸亏欧阳青及时赶到,两人齐心协力才把她托到岸边,恰好此时已有众多的人围观,有个男人就伸下手来拉住这个小女孩,一把将她拖上岸去。此时,欧阳青才发觉身旁不见了乐见峰,急忙环顾左右,幸亏河水清彻见底,才发现乐见峰已经下沉至河底,并被水流推至离他达二三米之处,于是他立即紧急大口地吸了一口气后就扑向乐见峰,幸亏欧阳青水性好,是个潜水能手,没费多时,就把乐见峰拉出水面并送至河边,站在岸边的人也就立即伸手将乐见峰拉住,一把拖上岸来,欧阳青上岸后,发现乐见峰面色惨白,用手接触鼻子,才知他已经没有呼吸,同时发现脉博也似乎没有跳动,于是他就急忙开始抢救,先用双手挤压心脏,进行了一会后他忽然意识到在挤压心脏的同时也必需要同时进行采取人工呼吸急救才能有效地保住生命,于是他立即叫身旁的一个男人像他那样做心脏挤压,而他自己马上给乐见峰做人工呼吸,两个急救同时进行。经过十多分钟的抢救,乐见峰才慢慢地恢复了心跳和呼吸,欧阳青才如释重负地透了一口气,乐见峰的脸色虽然有点微红起来,但还处于昏迷状态,情况还是相当危急,幸好,此时有一辆救护车已经开到岸边,因为此前已有人打了 110 电话要求急救,于是,欧阳青就与其他几个人急忙把乐见峰抬上救护车,迅速地开往县人民医院抢救…… 52 骆菲去邮电局寄封信后刚回到厂门时,只见袁新谱急匆匆地往外走,面孔显得惊恐不安的神色,似乎有相当紧急的样子,于是她就问厂长,到底是出了什么急事? 袁新谱气急地说,乐见峰溺水了,现在正在县人民院里抢救! 骆菲听后大吃一惊,他怎么会溺水了?在那里溺水的? 袁新谱急速地说,他与欧阳老师在公园里散步时,见到一个小女孩跌入蛟龙河水中,他和欧阳就跳入水中去救护,谁知他自己在救护过程中被溺水了,如果没有欧阳老师在场的话,那他肯定是要成为一个舍己为人的人物了。哎,骆菲,你是否能与我一起去看望他?你如果能去看望他,那等于是送去灵丹妙药哪,我的外甥就有救了。袁新谱知道乐见峰与骆菲正在因邬兴发的谣言而产生矛盾,导致不和,他想叫她一起去看望乐见峰,这是一次消除误会、改善关系的极好好机会。 骆菲听了稍稍迟疑了一会说,厂长,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袁新谱就放心地、急匆匆地去了。 骆菲此时心情真是像一瓶五味杂陈的陈醋在心里翻腾,既忧心忡忡又思绪紊乱,理不清,割还乱,乐见峰如果摆脱不了危险,从此失去了宝贵的生命,那实在是太令人感慨的了,他为了去救一个女孩而丧失了自己年轻的宝贵生命,当然是可算一件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但其结果,遭受损失的不仅是他一人的生命,以及他的美好的青春年华,还有他的父母丧失了儿子,他娘舅丧失了外甥,我作为他的女友,丧失了一个可能成为自己的未来丈夫,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不可挽回的损失啊!或者,他的生命虽然是被挽救了过来,但由于心跳停止的时间过久而丧失了意识,变成了一个的植物人,那可怎么办?这也是令人揪心的事。她此时真的很后悔,乐见峰在寄给她第一封后,她出于气愤没去理采他,此后过了不久,乐见峰又写给她一封信,心诚意切,情意坦真,悔恨之心溢于言表,告白自己当初真不该对她产生怀疑,致使她在精神上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此时的她真的有点感动,但她还是没有回信给他,想再一次地考验他的真诚度。谁知,过后不久会发生这样的事件,这是她当初根本所预料不到的啊。他此刻的命运究竟如何,看来就在此瞬间一刻了。对,在这关键时刻,她绝对不能再犯此前对他冷漠的态度了,她必需毅然决然地决定立即到医院去看望他,否则将会给她带来一生的悔恨,正如他娘舅所说的那样,说不定我的看望真的会成为救他的“灵丹妙药”,众所周知,一个人在他生命最脆弱的时刻,当他听到他最想、最需要的场站时,他就有可能奇迹般地出现生机,她自然应该别无选择地、义无反顾地立即去县人民医院看望他,此时她如有任何犹豫不决,都将会给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一失足成千古恨,到那时,她真的是要悔恨终生了! 在医院的病房里,乐见峰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呼吸还很还微弱,她母亲紧靠在床边,全神贯注地望着她心爱的儿子,虽然医生已经告诉她,乐见峰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还是忧心忡忡地不安,害怕儿子的病情会出现反复,可怜天下父母心哪。袁新谱也站在床边,他并不怀疑医生的诊断,乐见峰肯定会慢慢地恢复过来,只是需要有一个过程而已,不过,他非常希望骆菲能及时赶来看望乐见峰,她无疑是一贴最有效的“催生剂”,他十分理解他外甥的心结,只要骆菲一到,比世上任何特效药都有用。说起来也真奇怪,就在此时,骆菲果真像天仙般地闯进病房来,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大家都会想到她是如此地关切,如此地情意深切。大家看到她到来,都纷纷让开位置,让骆菲靠近床边,好让她看个明白。袁新谱见不到她到来,真是喜出望外地叫乐母赶快从床边的位置让开,好让骆菲紧靠乐见峰的身边坐下,便于他们互相交谈,乐见峰的母亲自然理解他兄弟的意思,马上起身让位,并笑嘻嘻地对骆菲说,闺女,你在这里坐,骆菲也笑着对乐见峰的母亲说,好,谢谢,说着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此时,乐见峰听到了骆菲与母亲的对话声,就豁然睁开眼睛,突然看到心中梦寐以求的“天仙”真的坐到自己的身边来,一种空前未有的幸福感充满身心,心情自然如一夥久旱遇甘霖的小草顿时吸满水分后就突然蓬勃生机地嫩绿了起来,饱含深情地望着骆菲说,你来啦——他此时的眼眶里已盈满着泪水。骆菲看到乐见峰已经恢复了清醒,一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也饱含深情地望着乐见峰说,你的感觉还好吗?乐见峰急忙回答: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此时,有一个中年妇女带领着一个手捧着一大束鲜花的小女孩走进病房里来,在病房里的人都意识到这显然是那个被救起的小女孩来探望乐见峰来了,围在病床周围的人们本来都在注目着骆菲与乐见峰两人之间的温情,看到这个小女孩来了也就纷纷让到旁边,好让小女孩走到乐见峰的病床边来,骆菲见此情景,也主动地起身走到床头的墙边站立,那个小女孩走到床边就双手捧着鲜花向躺在病床上的乐见峰深深的一鞠躬,并深情地说,谢谢叔叔给我第二次生命,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乐见峰立刻起身坐了起来,春风满面地接过鲜花,并说谢谢,紧接着就笑盈盈地把这束鲜花递给身边的骆菲。骆菲并没有立即接过鲜花接,而是立刻坐到床边,与乐见峰紧紧相依,两人亲密地偎在一起,用她的双手合着乐见峰的双手一起举起鲜花向女孩母女俩及从外面涌进来的人们致意,袁新谱见状就立即带头鼓起掌来,这就引起了其他众人一起鼓掌,热烈掌声经久不息,充满着人间春天般的温馨美好的气氛,像暖和的冬日送进来一缕阳光,增添了不少的温暖,有如春天突然提前来到人间,给人间带来了无比的温馨与和谐,给大地带来了勃勃的生机…… 53 这一天,《创新轻工机械厂》的门口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大门前拥挤着黑压压的人群,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像是春节看庙会似的。原来,工厂要升格为公司了,《创新轻工机械厂》更名为《宁江创新饮品机械有限公司》,真是一件令人鼓舞的大喜事,全厂职工们能不欢欣鼓舞吗?上午要举行简短的公司挂牌仪式,全厂职工就都欢天喜地、喜气洋洋地都聚集到大门口来参与庆喜了。袁新谱是个讲实际的人,他不学别人家在成立公司时要去稿一套什么剪彩仪式呀、庆祝大会呀那样“花架子”的阵势,要派人去搭台子,开大会就要请各级领导莅临大会,还要请领导讲话、贵宾讲话,会后还要请领导剪彩,好端端的一大块红绸布“卡嚓”一声就被报废了,多可惜哪,再说啦,请各级领导和贵宾们来参加庆祝大会,就势必要摆几桌酒席宴请他们,得要花多少钱啊,这真是劳民伤财之举,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何必去搞这种形式主义呢?我就不相信,不去搞这种庆祝大会和剪彩仪式我们公司就发达不起来?我袁新谱当初在创办工厂之初,连一个鞭炮都没放,在郊外的荒滩上盖起几间油毛毡工棚就干起来,经过一番拼博,照样从小作坊式的一个小小工厂慢慢地变成了如今一个初具现代化的大工厂来。你说,搞这些“花架子”的、花里胡俏的形式主义活动说到底是一种瞎折腾,花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冤枉钱还不如把这些钱去搞职工的搞福利事业。职工的福利高了,劳动的积极性也就提高了,公司才会兴旺发达起来,这才是有实际意义的事。不过。话得要说回来,工厂变成公司了,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大事,去搞一些简单而有实效的喜庆活动还是必要的,让大家来共同庆祝一番,借此来提高广大职工们的自信心有好处,所以他就别出心裁地导演出一个喜庆节目,他决定采用民间的传统风俗形式来搞喜庆,他特地去请来村里的一支业余腰鼓队来参加喜庆活动,给她们每人十块钱的红包,她们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在挂牌之时,让他们穿着鲜艳的服装整齐地排在大门口,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与聚集在大门口的全厂职工一起庆贺,气氛就大不一样了,在仪式宣布开始之时,在放鞭炮的同时,让腰鼓队也咚咚锵、咚咚锵地敲起来,这样红红火火地热闹一番岂不是最好的喜庆?既省钱又热闹,既有喜气洋洋的气氛,又有隆重热闹的场面,何乐而不为?所以啊,他就特地叫欧明德通知全厂管理人员及所有车间里的工人一律放工半个小时,全都出来到厂大门口去庆贺公司的挂牌仪式,喜庆活动结束后给每个参加喜庆者每人发十块钱的红包。这个决定真是让所有职工都乐开了怀! 上午八时正,公司挂牌仪式正式开始,当刚刚被新任命为公司的副总经理的欧明德和骆菲举起上面系着一个大红绸布彩球的《宁江创新饮品机械有限公司》铭牌挂在大门口左边的墙上时,鞭炮声、腰鼓声、欢呼声鼓掌声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在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时,忽然有几个职工提议要袁新谱董事长兼总经理讲几句庆贺的话。袁新谱原本没有打算要在挂牌仪式上讲话的,但看到大家如此兴奋激动,气势高昂,也就应随了大家的意见,觉得是也应该乘兴简单地说几句,于是他提了喉咙,竭力高声地说:“同志们,我们创新厂之所以会兴旺发达起来,就是靠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条件,这天时嘛就是我们在办厂之时,恰逢改革开放之日,而地利呢就是我们在这个历史上具有商业传统意识的瀛海镇之地办厂,至于这个人和呀,那就是我们站着这里的广大职工,由于我们的共同努力,众志成城,我们的事业就像旭日东升那样地兴旺发达起来了。我今天在这里还要特别指出的是,我们公司新任的、管生产的副总经理的欧明德同志,他是一个主管全厂产品质量的大管家,他为人竞竞业业,忠心耿耿,对产品质量的要求精益求精,一丝不苟,客户们之所以会青睐我们厂的产品,就是因为他严把质量关的结果;另外,我今天也要特别提一下担任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骆菲同志,她是一个巾帼式的人才,进厂时间不长,但她出色的表现却令人耳目一新,她美丽端庄,但不轻浮妖媚,办事稳重,从不吹毛求疵,在稳定原有的客户同时。又开辟了不少新的销售渠道,对厂作出了不少的贡献,她还善于广交朋友,结识群英,当我们面临缺少电气工程师时,她千方百计地请来电力公司的向工程师为我们厂搞电气自动化设计,使我们能顺利地试制出‘无压力输瓶机’和‘啤酒瓶装箱机’,不但提高了我们厂产品质量的档次,还大大地扩大了我们厂的销售渠道。当然,我还要衷心地感谢在这里的全体广大职工,没有你们的勤劳,没有你们一心一意地以厂为家的精神,哪有我们厂兴旺发达的今天?所以,我要向大家一鞠微躬,以表示我对大家的敬意!” 随着袁新谱热情洋溢的、振奋人心的讲话,众多的职工就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并高呼:创新公司——兴旺发达——创新公司——兴旺发达—— 响彻云霄的口号声在瀛海镇的上空久久荡漾…… 初稿于 2011 年 12 月 ~2015 年 3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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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十
象山张为礼 2015-3-13 08:53
第九章 49 范凯时近来一直担心着物资股长孙云飞因倒卖导线、贪污电杆而被逮捕的事,他害怕被涉及到他而忧心忡忡,最初几天,他神经十分敏感,连走廊上有脚步声,他就会怀疑是公安人员登门来了,他们会突然闯进办公室来带走他,因此他终日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一日三餐,如同嚼蜡,漫漫长夜,无法入眠,真是受罪匪浅。一个月多来。他一直在恐惧之中,体重减轻了十多斤,看上去,明显地消瘦了,显出大病一场的态势。按照常理,一个部属亲信因经济问题被逮捕了,其顶头上司总是逃脱干系的,范凯时的担忧不地道理。不过,担忧归担忧,范凯时心里还存在着一些侥幸风靡心理的,他想,他虽然收过孙云飞不少礼物,但他从未直接介入过他的犯法行为,也从无怂恿过他去做那些犯法的勾当,他何罪之有?这可都是他自己干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他现在仔细地一算,他送来的薄葬也确实不少,除了每年过年时送来山珍海味以外,还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一台“海鸥牌”照相机,一块瑞士产的“英纳格”手表,毛毯等较高档的日用品也不少,数目加起来的话,也有些吃惊。当时范凯时也不是没有想过,孙云飞为什么会花这么多的钱去买东西送给他?他难道不心痛花钱?非也,如果没有我给当当这个物资股长,他哪能有这样的权利去得到好处?这叫做饮水思源嘛,他得到他的一些好处,也是受之不愧嘛。他头脑里有这种想法是他素来的价值观有关,他自从登上电力公司经理的宝座以后,他对他的亲信们一贯来是采取“眯眯笑,只是要”的态度,对于他们以权谋私行为,看之任之,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只要不干出严重的违法乱纪的事来,他就不去理采,这与他人生的价值观有关,他认为,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世上有哪个人不为自己活着的?孙云飞之类之所以会变本加厉地以权谋私、甚至走上犯罪的道路与他这种姑息态度是分不开的。事到如今,他开始反省自己了,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有点后悔莫及了,如果当初自己严于律己,从严要求部属,他们的私心杂念也许不会如此恶性地膨胀开来,自己今天也用不着心惊胆战了。孙云飞进去后,如果经受不住拷问,把那些往事都一一地坦白出来,哪我真的可能是要遭殃了! 不过,范凯时此后一直很平安,他所担心的事一直没有发生,公安人员从未登门来找他的麻烦,渐渐地,他悬着的心也就落地,悄悄地放心了。事实上,孙云飞并没有把他自己所有做过的一切都坦白出来,他想得很明白,好汉做事不怨悔,一身做事一身当,犯了事就何必去连累别人,让自己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罪责,干脆利落,要比拖泥带水地去牵连别人豪爽得多,大不了多判几年刑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正因为如此,此案就到孙云飞为止,没有波及到其他人。对此,范凯时心里当然明白,他相当感激孙云飞的豪爽气概,以后真的要报答他,在他去劳改营地以后,他一定要设法买点值钱的东西去送给劳改营负责人,疏通关节,对他以后的减刑有作用,使他尽早地刑满释放出来能过上正常生活。这当然是后话。 范凯时由此还反省到自己在最近的这次想通过整倒向祖奋来达到打击程希来组阁之目的,从而能使自己的亲信佟为民等人能保住原来的职位,今后就可以通过他们施加自己的影响,也许能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谁知,会议局势的发展出现了相反的方向发展,不但没有实现自己打压向祖奋的目的,反而提高了他的威望,揭穿了他乱扣“搞资本主义”帽子的阴谋。他之所以会犯了这个错误,确实是由于自己错误地判断了当前的形势,误把夕阳当正午,在“改朝换代”的前夕,还企图拖延奄奄一息的政治生命,结果落得一场大失颜面的败绩,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也…… 50 程希来应召去县组织部谈话,领导对他担任县供电局局长兼党委书记进行了表态,并说,我们对于担任副职的人员已进行过一些了解,但尚未决定下来,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供我们参考后再作决定,不过,我们组织部最近收到过一封你们公司里人的来信,他向我们反映说,公司里有个别领导想提拔一个摘帽右派向祖奋当副局长,向祖奋在大鸣大放期间,曾有过恶毒攻击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言论,抹黑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把这场战争取得伟大胜利说成是“打了一个平局”,由此可见,他对共产党怀有刻骨仇恨。从这个问题上来看,他是绝对不适合当副局长的。我们倒并不赞同此人的看法,我们看问题要全面分析,不能只凭一句话就把人家全部否定。其实,从政治上看,向祖奋的说法当然是错误的,但从学术角度上来说,抗美援朝战争的最后结局之分界线确是在三八线附近一带,说是‘打了一个平局’也还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这是一个人的认识问题,不是政治立场问题,更不能算是‘恶毒攻击’,现在是改革与开放时期,我们应以全新的视角去观察问题,不能老是纠缠于几十年前的一些历史旧账而抓住不放,这样不利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开创未来,你能对我们说说对向祖奋同志的一些看法吗? 程希来听出,组织部领导并没对向祖奋存在什么成见,只是实事求是地根据信中的内容分析问题,于是,他就对领导汇报向祖奋的情况。他说,向祖奋为人坦率,是一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他脑子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从去不考虑说出来会产生什么样后果,所以他为此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他想起自己最近与向祖奋的一次交谈:向祖奋坦率地对他说,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一块当领导干部的料,不适宜当副局长之人。我是学技术的,只适合做技术工作,要担任领导的人,一定要有政治天赋,你也知道,我这人的政治天赋还不及小学生,这样的人能当副局长吗?如果你希望我发挥一些作用的话,那我就毛遂自荐了,那就让我去担任“主任工程师”一职吧。这样,我就可以去放开手脚去干,把原有的 35KV 的变电所加以改造,甚至更新换代;要增容 11 万 KV 变电所,从而改善全县供电结构,适应未来发展需要;对目前已严重超负荷的 10KV 、 35KV 线路必需更新,等等。另外,我还想利用业余休息时间,继续为创新厂搞一些自动化设计工作,实现自己学以致用的梦想。他笑嘻嘻地说,我如果当了副局长的话,还能去搞这样“资本主义”的活动吗?为了说明问题,程希来就把这一情况说了出来,并且把最近一次关于“变电所事故“的会议情况作了简要的汇报。他对领导说,看来,向祖奋是绝不会当这个副局长了,还是另外挑选别的同志吧,至于别的人选,他又向领导提出自己的看法,由于向祖奋不愿当管生技的副局长,目前真的还挑不出适合的人选来,原来的生技股长文化程度不高,年龄又大,不适应担此重任,如果从矮中取长的话,只有集体厂的厂长鲍刚烈才勉强可以胜任。鲍刚烈同志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多年来一直在变电系统工作,对变电业务还是很熟悉的,再加上他在集体工厂工作期间已表现出锐意改革的意识,富有开拓精神,对未来的工作也许能有所建树。担任管用电的副局长可以考虑现在担任用电股股长仇约刚同志,他是一个从事用电管理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业务很熟悉,工作又踏实,完全符合提拔条件,请领导们去考虑吧。 十天后,县府文件正式下达,程希来任灵山县供电局局长,鲍刚烈、仇维刚任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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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九
象山张为礼 2015-3-13 08:52
第八章 45 骆菲在外搞销售十分繁忙,每天东奔西走,马不停蹄地走进一个又一个大型啤酒厂,与厂方的主管购置设备的经理或厂长们打交道,不厌其烦地介绍本厂的产品性能及其特色,如对方同意,她就把随身带来的产品录像放给他们观看,使他们能比较形象地看到自己厂里所生产产品的性能。凡做过外勤工作的人都知道,这项工作是相当艰辛、烦累与辛酸的,常常会遭人冷遇与不屑,总是要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好像低人一等似的,没有什么尊严可言,这有什么办法呢,你是要求助于人家嘛,特别是当女性销售人员的,那还要比男性销售人员多一份苦楚,那就是还要善于对付那些“色狼式”的主管人员,既要表现出不卑不亢,稳重大方,也要有耐心、热情与机智,巧于跟“色狼”周旋,如遇到有些人“非份之想”,那就一定要沉着、镇静而坚定地断然加以坚决的反击,致使他不敢再超越城池一步。骆菲也遇到过此类情况,她总是非常超脱地制止那些“色狼 ” 的进攻,迫使他望而却步。她对此非常清醒,凡遇到色狼这样的主管人员,到时一定要掌握主动、适可而止地、果断地终止与这种人洽谈,宁可谈不成生意,决不可拖泥带水地同这些人胡闹。故此,骆菲虽是一个有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的美貌女子,对那些色狼式的人物的确具有特别大的诱惑力,但由于她为人正派,信念坚定,态度端正,所以她总能够有效地避开一次又一次的艰难万险,在销售人员的队伍中可说是绝无仅有的姣姣者,正因为由于她能掌握了这几条“要诀”,所以始终能保住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难能可贵的操守。近一个月来,她付出的艰辛与汗水,最终使她获得了客户的认可,得到了好几份新的订单,这总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容易了。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她还不满足于取得的成绩,她想到过几天就是广交会开幕的日期,她就准备到广州去一趟,去见识一番广交会的盛况肯定对自己是有益的,说不定还能结识几个生意场上的搭档,这对于开创新局面是必不可少的。 有一天,广交会召开了一次小型洽谈会,与会者有不少全国著名的啤酒厂家,有的还是颇具规模有啤酒集团,骆菲通过努力也挤进了洽谈会。在这次会议上的一些交流发言,使骆菲大开眼界,增进了不少的见识,结识了众多的厂家领导和搞销售的朋友。 《南啤集团》是全国著名的啤酒企业,该集团的老总贺启明是一个风度翩翩、气度非凡的人物,他刚才在会上的发言,令骆菲敬佩不已,觉得此人确是一个企业界的领军人物。看上去,贺总可能已过天命之年,但还是英姿凸现,思维活跃,逻辑严密,视野开阔,令人信服。她有意去结识一下如此非凡的人,肯定会受益匪浅。也正好,贺总是一个十分可亲近的人,他热情地接受了洽谈,他首先看了一下骆菲的面容,顿时显露出惊异之色,虽只不过是瞬息即逝,但还是被骆菲灵敏的眼睛捕捉到了,她也有点奇怪地想,贺总为什么对自己有如此异常的反映?莫不是自己有轻浮的表现?想想自己刚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那为什么会引进他的惊奇?就在她感到疑惑之时,贺总又对她端详了一番,然后再看她刚才递给他的这张名片,又再次奇特地看着骆菲,用有点奇趣的口吻问骆菲,你姓骆?是灵山县人? 骆菲赶紧回答说,是啊,贺总你去过灵山县? 贺启明对骆菲之所以会如此地感到惊奇,并不是出于他对骆菲美貌的羡倾,而是觉得骆菲这人太像他的朋友骆良知了,而且骆菲还是灵山县人,这是不是太凑巧了一点啊?原来,他当年在 K 大学时,骆良知与他是莫逆之交的朋友,如果不发生这场史无前例“文化大革命”的话,那他们本来还是在 K 大学里当教授呢,就是那场空前的浩劫,把骆良知送入地狱,而他自己经过长达一年多的审查以后又不得不离开 K 大而去浪迹天涯……在改革开放以后,他在一个朋友的推荐下,进入了《南啤集团》,经过几年的拼博,他最终获得了成功,荣登总经理的宝座。时过境迁,他还常常怀念着他的这个莫逆之交的骆良知,他为此还到有关部门去打听过骆良知妻子及她的女儿们的下落,他最终得到的结果是,她们母女们回到灵山的老家灵山县去了,他为此感叹不已,如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去探望这个不幸的家庭。今天,他看到这个面貌酷似骆良知的女孩,自然就难免会引起他的联想,由此而发地想起这他这位曾经生死患难过的骆良知当然是很正常的事。他想,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姑娘,她同样是姓骆,而她的面貌长得如此酷似骆良知,而又是灵山人,这一切难道不是太凑巧了吧?他有点维妙地联想,他面前的这个骆莫非是骆良知的女儿? 骆菲对于贺总如此的怪异表情,觉得很是蹊跷,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贺总会有如此的表情? 就在她疑惑之时,贺总忽然发问骆菲,你的父亲是不是名叫骆良知? 这下子是轮到骆菲感到惊奇了,他怎么一下子会猜到我父亲的姓名?我们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他是怎么知道的啊?他莫非有看相先生的本领?否则的话,他怎能拥有如此未卜先知的灵感?这真的使她万分惊奇了。 贺总看到骆菲的疑惑的眼神就知道,她对于自己的发问一定感到极为奇怪,于是他就“打开窗口说亮话”了,你感到有点奇怪是吧?我是怎么猜想到你是骆良知的女儿的?那我就告诉你,你的相貌,还有你给我的名片上注明是灵山县人,正因为有这两点,我就猜想到你可能是骆良知的女儿了。我与你父亲是当年莫逆之交的好朋友,出事以后,我和你父亲生死相隔,自然是怀念万分,后来我去有关部门去打听你们母女的下落,才知是到你母亲的老家灵山县去了。你的相貌与你父亲酷似,而你又是灵山人,那就私服自然地使我联想到你可能是骆良知的女儿了,你说,我这样的推断不是很符合逻辑的吗? 贺总的这一席话,说得骆菲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地对贺总说,我正是骆良知和女儿骆菲哪。 此情此景,双方受到同一股感情热流的驱使,立即紧紧地拥抱了起来…… 此后,贺总告诉她,他与她父亲骆良知在大学时学的是“政治经济学”,毕业后又考研究生,取得硕士学位后任教,一直追随着当时的著名经济学家孙冶方的理论。 孙冶方认为,多年来流行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体系济,把价值和价值规律看成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异物,夸大了人的主观能动作用,用规律排列和政策汇编代替了对活生生的经济过程的分析。他主张:社会主义经济应从产品两重性(使用价值和价值)分析起;价值是生产费用(劳动花费)对效用的关系;价值这个概念应贯穿于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各个篇章;用最少的劳动消耗取得最大经济效果是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红线;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要依次分析生产过程、流通过程和社会生产总过程。当时“高举派”反对孙冶方的论点,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谁知,后来在文化大革命暴发后,“高举派”夺取了领导权,我们的命运就可想而知的了。 骆菲听后深为感叹,眼眶里含满了泪水。随后,贺总又 问起了骆菲目前家庭的处境及她所在的工厂的产品情况,骆菲均作了一一回答。贺总听后也觉得很安慰,因为她家目前的处境不错,也就放心了。他想到骆菲是一个推销人员,就叫她详细地介绍一下她厂的产品性能,骆菲于是就把所带来的录像资料放给贺总观看,贺总看后觉得产品的性能不错,基本上还能满足生产上的需要,不过,还存在一些工艺上的缺陷,还需要进一步改进。骆菲觉得贺总所提的意见十分中肯,她回厂后一定向厂长反映这个意见,立即着手改进。 贺总觉得骆菲为人诚恳,她厂的产品也适合他们厂目前厂里所需要,特别是“无压力输瓶机”和“啤酒瓶装箱机”可配合目前正准备要上马的这条啤酒生产线。于是,贺总对骆菲说,你们的“无压力输瓶机”和“啤酒瓶装箱机”这两个产品正符合我们目前准备上马的啤酒生产线一需要,我们可以考虑订购,不过,我这历来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光看你们的录像还是不名名够的,我一定要到你们厂里去,到实地去观察一下产品的实际情况后才能决定,更何况,我也正需要到你家里去拜访一下你母亲,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有许多话要聊叙哪,你看这样好不好,待这次会议结束,让我处理一下有关事务后,再前往灵山去。 骆菲听了贺总这样的安排,心里充满着期待,这真是一举两得啊,既可以订产品合同,又可以使母亲会见一个多年失散的老朋友,真是难得啊。她于是马上对贺总说,好,好,变这样安排好了,我听你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你随后来罢吧。 他们俩站起来紧紧地握手告别。 46 骆菲回到厂后,首先去自己的办公室整理了一下资料,然后再去厂长那里,向厂长汇报有关在广交会上与贺总达成订单的初步意向等有关情况,谁知,当她刚刚在座椅上坐定时,袁新谱就打电话进来,骆菲啊,我刚刚听到有人说,你已经回厂来了,那我就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你出差以后不久,邬兴发就投降缴械了,他写的《认错赔偿启事》已贴满了瀛海镇的街头巷尾,人人都知道了他造谣的卑劣行为,他现在就像过街老鼠那样遭到人人咒骂、谴责,名声扫地哪,这叫恶有恶报,罪有应得,他赔偿给你的 1000 元“精神与名誉损失费”已交到我这里,等会儿你就到我这里来拿吧。 骆菲听到了这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令人欣慰的意外消息,真是感慨不已啊,她平白无故遭人诽谤陷害的不白之冤终于澄清了,她舒心地透了一口气,真的没想到自己刚刚回家就得到了这样一个万幸的、令人舒畅的消息,再加上她在广交会上带来的二个好消息加在一起。也算是三喜临门了,她此刻的心情真是心花怒放啊。在经理好有关资料以后,她就去厂长办公室,向袁厂长汇报广交会上的有关情况。 几天以后,骆菲接到贺总电话,他最近在离灵山不远的宁江市的一家啤酒厂搞合资,此工作已经完成,他想乘便到你家及你们厂来一趟,我将于明天到达灵山县瀛海镇,首先要来拜访我的嫂子、也就是你的母亲何赛梅女士,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要聊叙别后情景哪,然后嘛,再到你的厂里去考察一下你们厂的产品情况,然后再决定签订购货合同。有一点要特别说明一下,我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来拜访你母亲,其次才是到你厂去搞订购货合同,所以请你们厂方就不要安排“洗尘”之类的礼仪了,我就是想要到你家里去吃一餐便饭,与你母亲海阔天空地聊聊,不过,你们切不可花钱哪,我与你父母亲是老相识了,以前的交往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现在也当然应该如此嘛。照例说,本是应该我请你们一家人吃一餐饭的,但考虑到我到此来是身在客处,你们才是主人,根据乡俗,我请客就不成体统了,是吧?是你们应尽“道主之谊,客随主便”的嘛,所以啰,我也就不客气了,大大方方、理所当然地到你家去当一回客人算了。哈哈。 骆菲听了贺总如此肝胆相照式的坦诚表达,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温暖,于是就赶紧说,那是,那是,贺总,我一定按照你的意思去办。 这天,晴空万里,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金秋的空气里到处充满着桂花浓郁的芳香,贺总带着二个随从,开着一辆崭新的奥迪牌轿车缓缓而来,骆菲早就在村口迎候,怕他们一时找不到地方。贺总看到骆菲站在路旁,就把车子停了下来。骆菲对贺总说,由于瀛海是个古镇,街道很狭窄,不便停车,还是停在厂里安稳,好在她家离厂子不远。也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于是,贺总的车子就去厂里停放,骆菲带着他们往家里走去,当他们一行走到骆菲的家门口时,何赛梅早就在此迎候了。何赛梅虽然年已半百,徐娘半老,但还风韵犹存,虽饱经风霜,两鬓半白,仍脸上还透露出一股英气。贺总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即前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放,一时激动得竟说不出话来,嫂子,你还好吗?这时,何赛梅已是热泪盈眶了,瘦小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缓缓地说,好,好啊,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吗?真的很感谢你,你不远万里地来看望我,难得啊。贺总回应说,早就想来看望你了,只是不知道你身在何处啊,今天总算是如愿似偿了…… 他们在门口嘘寒问暖了片刻后,贺启明就把在司机手中拿着的二个袋拿过来交给何赛梅说,一点薄礼,以表心意。何赛梅接过来一看,一只袋里装的是三件鄂尔多斯牌羊绒衫,其中一件是紫红色的二件是大红色的,很显然,这其中紫红色的一件是送给她的,另外二件大红色的是送给骆菲两姐妹的;另一袋装的三条羊毛围巾,也是同样是这两种颜色,一条紫红色,二条大红色的,当然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不难看出,贺启明之所以挑选了这样两种物件和两种颜色显然是颇费一番心思的,送羊绒衫和围巾意味着“送温暖”,而紫红与大红颜色显然是大红大紫的意思嘛,表述当今及今后是前程一片光明、紫气东来。何赛梅此刻内心里真的感到很温暖,她深情地望着贺启明说,真的是太谢谢了,你买了这么多件干什么?这多花钱啊。 贺启明接着说,嫂子你这样说就有点见外了,你们家总共也只有三口人,我能厚此薄彼的蚂?如果只送给你一个,两个侄女没有,那她们岂不会在心里会骂我这个当叔叔的也实在是小气了,说起来还是一个当总经理的人呢,手头多紧哪,骆菲,你说是吧? 贺启明风趣而幽默的话自然引起了发阵哄然大笑。 接着他们就走进了里屋,房子是老式木屋,座南朝北,东首是大房,西首是灶间,中间有一间厢式敞堂,虽是老式旧房,屋里倒也收拾得十分整洁。由于此时已到中午时分,何赛梅就带他们直接到敞堂的餐席上就座,边吃边谈,也就更加随便些。何赛梅早已把菜肴准备好了,并已有五六盆冷菜放在桌子上了。骆菲的姐姐骆芳在灶间里忙着烧菜。当客主双方坐定以后,骆芳就把热菜搬了上来。此时,贺总才看到桌子上的菜肴真是光鲜亮丽,美不胜收,桌子上摆满了各色海鲜,有鲜红的梭子蟹,嫩黄的蛏子,淡绿的“靴脚”(佛手)等贝壳类海鲜,也有淡黄的“望潮”、灰白的“弹涂”,还有那金光闪闪的大黄鱼和银白锃亮的鳓鱼等时鲜鱼类,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真的禁不住要流出馋液来。这些满桌的海鲜菜肴全是本地的特产,其实没有花多少钱,贝壳类海鲜是当地海边挖来的,由于新鲜,故味道特别鲜美。贺总不要说从未吃到过这样的贝壳类海鲜,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到过,他盯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贝壳类东西,不禁十分好奇,这些是什么东宝贝哪,不但好看,而且还香气扑鼻的? 何赛梅就笑吟吟地告诉他,指着一盆菜说,这东西学名叫“滕壶”,我们本地人叫它为“簇”,它生在海边的岩石上,生命力极强,它最初像一个“小白点”附在海边的岩石上,几年下来就会长成如豆粒状的“黑痣”,十多年或者二十多年以后就可铲来食用了。它的形状呈“削”去了“顶角”的“圆锥体”,像一支底部大、顶部小、个子矮胖的“大屁股烟囱”。它不但生长在礁石上,还会生长在大“滕壶”的外壳的背上,这样一来,就自然像“叠罗汉”一样地、成簇成堆地聚集在海边的礁岩上了。也许,由于这个缘故,海边的人就相当形象地叫它为“簇”了。其实到目前为止,村民们尚不知它的学名叫“滕壶”,而一直把它叫做为“簇”的,他们甚至于压根儿地不知道“滕壶”为何物。“滕壶”的外壳呈灰黑色。长大了的“簇”的底部圆径有七八公分,上部的“烟囱圆孔”直径则不到一公分。虽然它相当普遍地生长在海边的礁石上,但在近海边的礁石上的“簇”一般地是“长”不大的,活像一个“侏儒”,即使它具有几十年的“簇龄”还是相当地“矮小”,而且它的肉体干瘦,味道也不鲜美,所以村民们都不会在近海的礁石上去铲簇。在远离海岸线的外海无人居住的海岛上的“簇”就大不一样了,由于外海的潮流湍急,它们能与海上来自各个方向涌来的潮流“零距离”接触,几乎每天都可以与她们“亲密拥抱”,所以这些“簇”所得到的养料自然要比地处近海的“簇”要丰富得多,所以它们的体型就比近海的“簇”要大得多,而且肉质鲜美,所以瀛海乡的村民一般地都到外海的岛上去铲簇,即使近海礁石上的“簇”垂手而得也不会到那里去光顾的。“簇”的外壳只不过是它的蜗居的“寓所”,外壳里面尚有一层坚硬的、锥形壳包裹的肉体才是它的真正“身躯”,要得到这个“身躯”就得用一种铁制的“簇铲”把它的外壳连同“身躯”一起地从礁石“铲削”下来,然后运回到家里,再把它放入锅里的沸水中煮了许久以后才可取出来。这样,就可用粗铁丝制成的“簇撬”从“簇”的“烟囱口”插进去,然后在它的外壳里旋转一周,这样就可把它的肉体与外壳分离出开来。这样,就可把取出来的“簇肉”拿到市场上去出卖了。“簇肉”在市场上十分畅销,因为它的味道鲜美无比,而且价格也不贵,大家都喜欢食用,特别是家中有远客登门时,就一定要去寻找市场上的“簇肉”,以此来炫耀一下这道价廉物美的佳肴。 贺总听了何赛梅如此生动的介绍,不禁引人入胜地感到好奇与兴趣,原来这些菜肴还包含着一种文化,叫做饮食文化,也是一处特殊的乡情文化,真是不虚此来一趟啊。他见到桌子上摆满了各色海鲜,有鲜红的梭子蟹,嫩黄的蛏子,淡绿的“靴脚”(佛手)等贝壳类海鲜,也有淡黄的“望潮”、灰白的“弹涂”,还有那金光闪闪的大黄鱼和银白锃亮的鳓鱼等时鲜鱼类,叫人看得眼花缭乱。他看到像“佛手”似的贝壳类海鲜,于是就问何赛梅,这叫什么东西哪,这壳硬硬的,怎么咬得开啊?于是,何赛梅又介绍说,这东西我们本地人叫它为“靴脚”,是从海岛上的岩礁缝隙中挖来的,它的上半部颜色鲜艳、壳体坚硬,像一双合着掌的“阿弥陀佛”佛手,所以有的地方也称它为“佛手”;而它的下半部却是麻黑色,柔软而坚韧,像靴子的“筒体”,所以本地人就叫它为“靴脚”了。它上半部在“双手合拢”处有一条细缝,其实是它对的“嘴巴”,不过紧闭得十分严密,不易挖开,而下半部的“筒体”却是十分坚韧,就是用牙齿去咬也不易破壁,对于从来没有吃过“靴脚”的人来说确是感到无从下手,其实很简单,要吃它只要用手捏住下部,把嘴对准上部。要竖的方向去咬,只是轻轻地一咬,它就会张开,然后就用手把它剥开,就可吃到里面的肉体了,这东西的上部黑色肉体并不好吃,只是下部的肉体,也就是“靴脚 ” 的部分才鲜美无比。 贺总听了何赛梅的这一番介绍,真是大开眼界,内心里真有说不出的兴奋,于是他就按刚才何赛梅有介绍方法去实践一下,尝一尝这种叫“佛手”的海鲜的滋味,果然,它的美味真是无法形容出来,真的是好鲜好鲜啊。 这一顿美餐,在边吃边谈中足足化了二个钟头,大家都觉得好似只是短暂的瞬间…… 47 饭后,骆菲就领着贺总一行到厂里去,袁新谱早就在厂门口等候,见贺总一行到来就立即走上前去,非常热情地与他们一一握手,寒暄几名句后就带他们到会客室就座。骆菲手脚麻利地把一盒高级龙井茶拿出来放入茶杯中,冲泡后首先捧给贺总,随后送到其他二位贵宾手中。 袁新谱深知贺总能来厂里考察,主要是骆菲努力的结果,骆菲早已向他汇报过在广州就已初步达成订货意向,这次来考察后完全可能会做成一笔生意的,所以他眉开眼笑地对总说,贺总也真是太仔细、太谨慎了吧,能到我们小厂里来吃一餐便饭,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也算是看得起我们呀,不过,我也能理解贺总对故交朋友情谊的看重,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们知识分子可不同于我们这些大老粗,总是把人间的情义放在重中之重的,这真值得我们这些粗人好好学习的,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总是“民以食为天”的,总是把吃字放在第一位,多庸俗啊。我记得的名句诗叫“人间重晚情”什么来着,贺总就是看重“人间晚情”啊。可见,像我们这样的俗人是绝对达不到像贺总这样高的情操和思想境界。 贺总对骆菲说说,看来你们这位厂长很会说话的,说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还会一些诗名句来衬托,也蛮有文化素养的,然后又转过头来对袁新谱说,我哪有你吹的这么高的思想境界啊,我到骆菲家来拜访只不过是厉行一次作为故友的人之常情嘛,我与骆菲她爸妈是早年故交,分散已有二十多年的日子了,一直音讯全无,心中能不产生深深的怀念之情吗?这次在广州去参加广交会,如果没能碰到骆菲或者相遇而擦肩而过的话,那就失之交臂了,以后恐怕再也遇不到这样的机会了,幸好,骆菲为了厂里的业务,主动地与我洽谈,这样才有了相识相知的机会,真是荣幸哪,你说,这样的奇遇加故交,我能不看重吗? 袁新谱也包含深情地说,是啊,是啊,骆菲在广州能荣幸地遇上了你贺总,不但是骆菲一家的荣幸,也同时是我们厂的荣幸啊。 交谈一阵后,袁新谱和骆菲就亲自带领贺总一行往车间里去参观。他们参观了“无压力输瓶机”和“啤酒装箱机”的运行情况,也参观了“啤酒灌装机”及“易拉罐生产线”等车间,随后又回到会客室座谈。贺总说,我刚才看了你们厂的产品以后,觉得还行,当然啰,我说的还行是指与国内的同类产品相比而言的,如果与国外的同类产品相比较的话,那就要相差一大截了,无论是产品的工艺方面,还是产品的材料方面,都是无法比拟的,当然,他们的价格要比你们高出好几倍,不过,由于他们的产品质量过硬,坚固耐用,使用寿命比国产的产品要长久得多,产品性能方面当然也是高出一筹的,这样算起来也还是合算的。所以,资金雄厚的大企业就比较喜欢采购进口产品,或者是在一条生产红中采用国产与进口混合使用,其中一些核心设备,比如贴标机、灌装机等采用进口的,而其他的不重要设备则采用国产的,这样一来,既能保证总体运行水平良好,又能减少费用负担,在进口的产品中,性能最好要算德国的机械产品了。出于经济上的考虑,一些底子并不坚实的企业则一般采用国内的产品,因为它们的价格比较实惠,而我们公司的采购方针则两者兼而有之,两种产品各有其优势,那就两者相衡取其利,根据生产线的特点,安排两种产品混合使用。比如,你们目前没有贴标机,就是有了,恐怕质量上也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就要采购德国产的贴标机。袁厂长刚才介绍的产品价格还是可以接受的,如果能再优惠一点的话,那就更具有吸引力了。 袁新谱是一个脑袋灵活、随机应变之人,多年来的磨炼造就他一身应付的本领,他听到贺总如此真诚而坦荡的话自然是兴奋有加,于是就接过贺总的话表态,贺总真是大企业出来的人,见识不一般,视野也开阔,真是一个站得高、望得远的人,这叫高瞻远瞩嘛,我们这样小厂的产品哪能与国外大企业的进口产品相比?不瞒你贺总说,我们这个厂是从一个“小作坊”起家的,多亏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好,我们是乘着这般东风发展起来的,没用几年功夫就发展到现在的这样水平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不管是厂里的设备,还是车间里工人师傅的技术素质,哪能与国外的企业相比啊,贺总的意见真是一针见血,我们今后一定要按贺总刚才所说的意见去做,要下血本去购置一些先进的机械设备,向外去聘请几个有名气的工程师,还要去招收一些高级技工来充实到车间里去,这样一来,我想不用几年功夫,我们的产品一定会像贺总所说那样更上一层楼了。至于产品的价格嘛,不瞒你贺总说,我们的价格与国内的同类产品相比还算是是比较实惠的,不过,贺总是骆菲一家的故交,这业务也是骆菲经办的,那我们宁可减少一些利润,也要能贺总满意的,那你就开个价吧,我们一定遵照你贺总的意办理。 贺总立即回应说,那倒不必,还是要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我们双方再深入细致地去探讨一下,然后再去决定具体的价格吧,我刚才已经与我的助理小金,也就是坐在旁边的这位青年人商量过一下了,我们这次准备向你们厂采购一条啤酒生产线,包括输瓶机、杀菌机、灌装机、装箱机等全部设备,等会儿具体商定后,我们就可以签订合同了。 袁新谱听后真是心花怒放,这是一笔数目十分可观的的生意啊。接着,就按贺总的意见进入了具体的洽谈工作…… 48 乐见峰自从见到邬兴发的《认错赔偿启事》以后,心里真是后悔莫及,悔不该当初竟会如此鲁莽地去质问骆菲,引起骆菲极大的反感而导致了两人的感情陷入破裂状态,每次打电话过去,都被她拒绝了,她只说了句“你不是怀疑我不干净吗?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就把电话挂了。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我断绝恋爱关系了,与这样一个美丽而聪颖的姑娘失之交臂,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他想,是否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的可能呢?如果向她写一封感情真挚的检讨信去,她看后会不会有可能会动心啊?看来,如果想要痛改前非的话,也只能如此了。于是,他就情意切切地写起信来…… 骆菲接到乐见峰的信后,就急忙拆开信,乐见峰的文字就映入眼帘: 亲爱的菲:首先,我要对你说的是,千错万错是我错,造成这次隔膜的原因完全是由我的过错所造成的,我不该懵懵懂懂地盲目听从谣言,不加辨别、不加分析地轻信于造谣者,无辜地伤害了你的清白,你的纯洁,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这个极其严重而不可饶恕的错误是不能原谅的。我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应当受到狠狠的、严厉的谴责,我不应推托于造谣者的卑鄙行为,而应当深刻地反省自己,是的,是自己瞎了眼睛,是自己昏了头脑,才导致造成了这次严重地伤害了你的尊严,我这样说,决不是口是心非地表白,而是出于内心的感受。不过,我今天所要说是,人非圣贤,是凡人总归要犯错的,即使是圣贤之人,也难免会犯错,只不过是少犯错而已,不可能永不犯错误;盾有抵御矛进攻的能力,但它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人具有免役力,但也不都具有对来自肮脏世界毒菌的万能抵抗力,不能保证一生不生病。我也如此,在万恶的、蛊惑人心的谣言迷惑下,我受到了感染,不由自主地被病毒侵入,我犯病了。我这样说,决不是出于文过饰非,不是出于狡辩,也不是我自己原谅自己,而是在于希望你能看到社会上所存在的复杂性,能考虑到在这个前提下,给我一次痛改前非的机会,给我一次重新筑造爱巢的机会。 天有晴雨,月有圆缺;人世沧海桑田,变化万千,每个朝代都经历过繁荣盛世与衰落破败。我们在海边倾情聊侃时,我也谈起过我们的瀛海镇在历史上也经历过繁荣盛衰,但瀛海镇人不甘心于贫穷所困,他们不怕失败、不辞劳苦地探索才找到一条生机,最终创造了目前的辉煌,这其中也包括了像袁新谱和你那样的千千万万勇敢与勤劳的人们所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愿我们的感情生涯也像瀛海镇那样经历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样的曲折后重开生机,像绚丽多彩的彩虹出现在东方的海空之上…… 骆菲看后,心潮起伏,犹如东海波涛那样澎湃,久久难以平静。她想,乐见峰的说辞也不是全无道理,她在愤恨之余倒也悄然地产生一丝同情怜惜之心,一个人处在谣言遍天满飞之时,难免会产生动摇之心,将心比心,自己如果处在他那样的位置,说不定也会产生一些怀疑,这也不能全怪于他。不过,我现在如果看到信后就立刻原谅了他,那也没有这样便宜的事,这样做反倒会使他得意忘形起来,我却变成了一个轻浮之人,再说,大多数男人都像蜜蜂似的,见花就采,最好是天天更换,每天吃鲜,光见峰是不是这样的男人还有待于考察,他是一个经不起考验的人,在谣言面前马上发生动摇,毫无坚定可言,须知,动摇是背叛的基础,也是背叛的摧化剂,动摇是由于缺乏坚定的信仰,革命中的叛徒往往从动摇开始,没有坚定就不会坚守,可见乐见峰不是一个坚定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不经长期的考察的话,自然就不得验证,所以,现在切不可对他有任何侥幸之心,一定要让他去深深地面壁思以后,再观察一番他的真实表现如何也为时不迟。她决定,现在还是不去理采他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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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八
象山张为礼 2015-3-12 09:05
第七章 39 《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随着“无压力输瓶机”和“啤酒瓶装箱机”的试制成功并顺利地推向市场,经济效益飞速提升,利润猛增,经济规模也相应扩张,袁新谱真是感到心花怒放,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看来啊,把《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改制为《灵山创新轻工机械有限公司》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他这个厂长头衔该换上公司总经理的了,别小看这个称呼的改变,厂长与总经理的差别可大不相同啊,厂长嘛,厂里有了十几个工人也可称作厂长,而公司的总经理就完全不同了,它只有在企业达到了一定的经济规模后才能上这个台阶的,再说,总经理这个名称多好听哪,洋气十足,不像厂长那么土里土气的,出外时名片一递,人家一看到是总经理的头衔,态度就不一样的了,这就多神气、多派头啊,他确实有点陶醉了起来。 此前,骆菲在袁新谱的带领下已经熟悉了一大批重要用户,在接触过程中,许多厂长、经理们对骆菲的忠厚坦诚而不缺乏热情、端庄大方而并不轻浮的为人品格相当欣赏,不但原来的销售渠道得到稳固,还另外发展了一些新的用户,袁新谱对此自然相当满意。他想,他当初的决断没有错,骆菲确实是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交托的一个销售接班人,这样一来,他可以把全部心思和精力放到厂内的管理工作上去了。他近来多次深入而仔细地考虑过两个副总经理的人选,一个当然是主管生产的欧明德了,他为人勤俭、忠厚,一心一意、忠心耿耿地为厂工作着。而另一个自然是骆菲了,她现在对销售这一工作已经是相当熟悉了,无论内外都对她有很好的评价,当初他带她去搞销售的目的就是如此,这番苦心终有回报了。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搞销售的这个邬兴发,自从得知工厂要准备升格为公司后,他早就觊觎这个副总经理的位置了,但是,他对邬兴发这个人是一万个不放心的让他去当这个副总经理的。他深知邬兴发的为人之道,滑头、奸诈、虚伪、二面三刀、诡计多端、唯利是图等过去奸商身上所具有的一切品性都可以从他身上体现出来,如果让他去当副总经理的话,那他就会想尽办法扩大权力,挤压总经理的权力领域,久而久之,他就肯定要夺取总经理的位置了。这样看来,让他当副总经理就等于是“鲞头交给猫”了,我自己辛辛苦苦十多年所营造起来的这个“巢穴”岂不是要迟早被他兜掉的,我能让他“鸠占鹊巢”吗?这可不是掉以轻心的事啊。如果让骆菲担当此任,我就可以一百个放心的了,在这近一年多来的事实证明,她骆菲这个人是完全可以依赖的,她不但品质优秀,待人诚恳,端庄大方,长得漂亮不轻浮,行事严谨不马虎,坦诚直爽,从不掩过饰非,内外有口皆碑的,她与邬兴发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别哪,她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考虑到,这样的安排必然会会遭到邬兴发的强烈不满,他一定会绞尽脑汁地动出脑筋来竭力打乱他的部署,甚至也可能会使出他惯用的伎俩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心里也清楚,邬兴发手中掌握的订单确实也不少,大约占厂内销售总量的三分之一,不让他当副总经理,他可能会孤注一掷,以离开本厂、带走的销售渠道之用户来威胁,那也就让他去好了,厂里虽然少了这些订单,暂时地会减少一些订单,但由于有了新的产品投入,销售渠道也增加了不少,能够很快地去填补空白,凭骆菲现在这样的发展态势,她未来的销售订单将会很快地增加,我完全可以放心。再说啦,去了这个有反骨之心的人,挖出了一个隐藏在厂内的定时炸弹,也好让人安心,没有后顾之忧了。 正如像袁新谱所预料的那样,在厂里紧锣密鼓地准备成立公司之际,邬兴发得知自己失去了未来公司的副总经理的位置以后,他自然不会甘心,他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是不甘心袁新谱故意抛弃他,也绝不死心塌地看着袁新谱兴高采烈地去演出的那场好戏,让他新培养起来的心腹骆菲去如愿以偿地登上公司副总经理的宝座,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他一定施出自己浑身解数来打碎他的美梦。他寻思了很久,觉得最巧妙的良策是制造出一个袁新谱与骆菲出外的“绯闻”,这可是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既能挑起袁新谱家庭的不和又能彻底败坏骆菲的名声,一个黄花闺女被厂长“开苞”了还能嫁得出去吗?听说骆骆菲正在与一个小学教师在谈恋爱,这正是时候啊,这下子一搞就肯定把他们搅黄了。他们俩多次双双出外搞销售,孤男寡女的在外住宿这么长时间,那有不动心的?这个绯闻不但能令人信服,也是最受人们喜闻乐见的小道新闻,没有那个人不爱听的,一旦制造出来不但会飞快地传播,而且还具有轰动效应,一下子铺天盖地散布开来,打得袁新谱和骆菲同时遍体鳞伤,昏头转向,名声扫地!哈哈!…… 40 天高云淡,秋高气爽,金桂飘香,浓郁的桂花树散发出来的特有奇香沁人心脾,令人舒畅。今天是星期天,骆菲和新交的男友乐见峰往海滩的路上走去,空气飘荡的桂花香气一直伴随着他们。 乐见峰是袁新谱的外甥,是一位小学教师,身材瘦长,面庞略显微黑,五官倒也还端正,只是脸庞有点黧黑,不像一般教师那样,面孔都是很白皙的。不过,除了面庞有点黑以外,也看不出有其他什么较明显的缺陷,应该说,从大的方面来看,他身材魁梧,就显得有些男子汉的学堂正气,从他的雪亮发光的眼神来看,倒也可算是一个机灵而聪慧的青年人,不过,这些与美若天仙的骆菲相比较的话,两人是相差一大截了。但是,哪个人的身上不存在缺陷?世上可找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乐见峰毕竟是一个正式老师,也算是国家干部,而骆菲虽然收入颇丰,但毕竟是一个乡镇企业的职工,在身份上来说,与正式老师相比也是相差一截的,由此看来,他们各有各的优势,其优劣相抵也算平衡了。在乐见峰看来,骆菲这天仙般的美貌是他梦想般的追求目标,是他朝思暮想的梦里情人,当看到她的一刻起,他几乎是坠入梦境、想入非非了,他几乎来没有近距离地接触到过这样美貌的小女,说得夸张一点,他的整个魂魄都被她吸到她的身影里去了,这样的美人是绝对不能放过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啊。对骆菲来说,虽然她见到乐见峰容貌一般,但身材高大,脸庞虽然是黑了一点,但对男子来说,过分的白晢反而显得像奶油小生似的,还是稍黑一点倒会更像是一个堂堂男子汉的气势,所以她也并不计较他的脸庞的色彩,而更关注的是他的为人品质及肚子里的“才情”有多少,这才是最主要的,也是她挑选对象的重要条件,现在初次见面接触,尚不知他的这些底细如何,这有待于今后多次接触去了解也不迟,现在如果要急于地去了解,反而显得有些鲁莽,慢慢来吧,只要有缘分,互相了解肯定是有机会的。这次相亲,源自乐见峰的娘舅袁新谱的安排,是他有意促成骆菲与乐见峰两人这门亲事的,袁新谱想,骆菲这样的闺女不能让外人“抢”去的,如果他们能谈成的话,骆菲就是他的外甥媳妇了,这可是一举双得的美事啊。 骆菲和乐见峰他们俩认识以后的第二次见面是在上次见面以后没几天进行的。第一次是相亲见面,只不过是亮个相而已,没有进行长谈,彼此之间相当生疏,骆菲感到有些羞涩,不好意思与乐见峰进行多谈吐,十多分钟就匆匆结束了,不过,他们双方约定以后再谈,并交换了彼此的联系电话。在过几天以后,乐见峰就迫不及待地与骆菲见面。第二次见面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达到彼此互相了解对方的详细情况,婚姻是一生中的大事,不能掉以轻心,马虎草率从事,只有通过多次交谈以后,才能得到互相了解,也只有了互相了解以后才可以培养感情,双方有了感情才能有进一步地向前发展。第二次见面当然不同于第一次相亲时的情况,现在彼此之间已经认识,并都有想进一步接近的愿望,这样一来,自然是两情相悦,谈话的内容就会广泛了起来,谈得也能更深入了。此时的乐见峰当然是想博得骆菲的喜爱,就急着先谈出自己一些感兴趣的东西,他在小学里担任文学方面的课程,作为文学教师,对文学自然有些擅长,要古典有古典,要故事有故事,谈论这些东西是他的强项。他海阔天空,纵横捭阖,不缺乏典故。也有故事情节,信口开河,有声有色,从《西厢记》的张生与崔莺莺到《桃花扇》的候朝宗与李香君,还谈到《沈园》中的陆游与唐婉儿,信手拈来,不费力气,满腹经纶,滔滔不绝,显得肚子里装满墨水似的,一心想博得骆菲的倾倒与钦佩。对于乐见峰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骆菲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地听着,没有响应她的谈论,更没有参加切磋,当然也谈不到能表现出敬佩之意。乐见峰一个人独白,觉得有点像演独角戏似的,觉得索然无味,如果骆菲也能像他那样参与其中,而且还能与他切磋的话,地就是演双簧戏了,那才有气氛啊,于是乎,他想改变这种沉闷的气氛,于是就问骆菲,你也喜欢看书吗?爱看哪些书啊?是小说还是诗歌? 骆菲听到乐见峰问她,于是她就赶紧抬起头来接应说,我欢喜看小说,特别喜欢看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也比较喜欢杨沫写的《青春之歌》和张杨写的《第二次握手》以及曲波写的《林海雪原》等长篇小说,另外,我还很喜欢看苏联的小说,像《远离莫斯科的地方》、《日日夜夜》等书,我是一个小说迷。乐见峰想不到骆菲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名著来,可见她不是一个“绣花枕头”,尽管外面色彩斑斓,可里面是装着稻草的填料,他不但看过她所说的《青春之歌》这类国内的著名长篇小说,也看过像她所说的像《远离莫斯科的地方》之类的外国小说,他深知如果没有对文学艺术的爱好,如果不具有文学修养的人,是不会去看那些有三十万字巨著的,可见她是一个有文学修养之人,真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少女啊,由此看来,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志同道合嘛,这可是感情的重要基础,只不过我刚才是有点小看她了。从她刚才的沉默寡言来看,要嘛是她性格内向,要嘛是出于少女的羞涩,不想参与男性的谈论,因为我们毕竟还是很陌生的,如果一开始就滔滔不绝地与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男朋友高谈阔论起来,就怕人家说她不稳重,作为一个姑娘,被人说轻浮是最忌讳。也许,她是一个不善于健谈的人,很多女孩子是不大善于健谈的,这很正常。她看了这么多的书,听说她还出身于书香门第,肯定是见识深远,视野广阔,与一般女子有天壤之别,看来啊,她确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他娘舅把她介绍给他,肯定是看中她具有许多优良品质才有心成全他的。看来啊,我确实相当荣幸,能有这样的一个优秀姑娘作为女朋友,不过,我刚才真有点儿妄自菲薄啊。 随后,由于有乐见峰的高谈阔论式的垫铺,气氛就活泼起来,其实,骆菲也不是一个没有见识过场面的小姑娘,她近年来奔波于销售商场,见识过各种场面,也领教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哪会怕生呢?她心中自有打算,作为初恋伊始,绝对不能马上打开自己的心扉让对方一览无余,这是一种轻率无知的表现,世上的事物很复杂,而人更加复杂,要全面了解一个人,不是一天二天就可以轻易得到的,婚姻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绝不能马虎了事,一定要慎重对待,只有经过长期的彼此了解,彼此之间有了很深的感情以后,才能走和成熟,如果刚一开始就热乎乎的话,此后如发现对方存在严重的问题,那怎么办?这时要“收口”就困难了。所以,现在只能是按“稳步前进”的方针慢慢地推进,稳扎稳打的前进,了解一点,前进一点,深入一点,这样才不会“出乱子”,才不会上当受骗后悔莫及,由于初恋不慎所造成的悲剧实在是太多了,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正由于骆菲抱着这样的态度,乐见峰当初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他原来打算是,竭力激起骆菲的少女般怀春之心,促使她很快地投入到他的怀抱之中,谁知她显得相当老成,像看穿他心中图谋似的,不肯轻易就范,那只好迁就她了,否则的话反而造成大错,欲速则不达嘛,当初的狂热就一下子冷却了下来。接着,他更换了方法,向骆菲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经历及学校里的一些工作情况。骆菲也跟上他的步伐,也向他简明地介绍自己的身世,接着说,我在创新厂的情况,你娘舅大概都已经向你说了,就不再这里哆嗦了。他们谈了一会后,乐见峰就向骆菲约定在适当的时间再见面一次,骆菲自然同意。 第三次的交往是在海边进行,这是先由乐见峰提出后经过骆菲同意后决定下来的。今天就是他们的第三次相会,由于有了前二次的交往,彼此之间已经比较熟悉,无论是表情还是举止也就都随便起来了,也算是一对恋人了,有什么可拘束的? 瀛海镇是海边的一个小镇,大海近在咫尺,小镇紧靠着海滩,不过,他们今天不去海滩,而是要去海边风景有具特色的地方。乐见峰是当地人,很熟悉这里海边沿线的情况,有一个叫“海龟岩”地方很具特色,风景优美,清新寂静,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好地方。这个“海龟岩”的称呼来自它的形状,它极像一只海龟。海龟的学名叫做鼋,有的渔民叫它为“光头鼋”,因为它形状虽像乌龟,所以一般人都叫它为海龟,但它的身躯很大,不像乌龟那般小,一般的都有二三百斤重,它也有四只脚,但它的前足不像乌龟的前足,有尖尖的脚抓,像猫脚似的,而它的前足却像鸡的翅膀,这恐怕主要是出于在海中游动的需要演变而成的。走近“海龟岩”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它真是像极了,只见它的光头伸着脖颈,举起二只像鸡翅膀状的前足,欢呼雀跃地望着大海,像欢迎从海上捕鱼的渔船归来,这真是鬼斧神工哪。海龟在渔民的眼里是吉祥物,他们历来不会去伤害它,当它在海上无意地撞进渔网时,渔民们就把它放回海里,有时,渔民们也会把它带到海滩边,给乡民们难得一见地欣赏一番后再放回大海。乐见峰小时候就见过海龟,他是在海滩边见到的。他还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那只海龟有三百多斤重,为了取乐,一个渔民把它翻过身而肚皮朝天,只见它用像鸡翅膀那样的前足不停地拍打着胸部,发出巴得、巴得的声音,引起围观的人阵阵大笑。这时,有一个渔民忽然说,你们快看啊,这只海龟在流泪了,乐见峰一看,果然见到它的眼眶里充满泪水,并流了出来,看起来怪可怜的。于是,渔民们就把它翻过身来,它翻身就往海洋方向爬去。不过,它爬得相当缓慢,比乌龟还慢,显得十分笨拙,但接触到海水时就立刻活络起来,如鱼得水地很快地游动起来,不久就游到了一百米开外了,这时,它突然转身过来,并向岸边的人群扑腾了向下,似乎是向放它回归海上的人们拜谢,然后就迅速地游向外海,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乐见峰此刻对骆菲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他见到海龟时的情景,引起骆菲的极大兴趣,她心神以往的好不惊奇,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海龟,对于乐见峰的生动描述,只可惜现在是绝对看不到海龟了。他们沿着从海滩向“海龟岩”的一条小径走去,路边灌木林郁郁葱葱,灌木丛中有许多小鸟在跳跃戏耍,叽叽喳喳在歌唱;远处白帆点点,浪花片片,白云间有三五成群的海鸥在天空中翱翔,不时地发出吆、吆声,勾画出一幅美丽的海空风景画,真是美不胜收。 乐见峰带着骆菲走进这幅美丽而动人心魄的美景,骆菲虽然近来没有来到过此地,但此前也曾到过这里,欣赏大自然的美景,今天与情人来这里谈情说爱,别有一番情趣。这座“海龟岩”真是名不虚传,它的形状实在是太像一只大海龟了,它倾斜地坐在黑黝黝的、崎岖嶙峋的礁石上,光光的龟头伸得长长的,二只前翅跃起像要飞向大海,显得非常欢快的样子,海水正漫过的肚子,活灵活现地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乐见峰带骆菲找到了一块在“海龟岩”旁边的平坦而略呈微红色的岩石上坐下来,这里可以既可欣赏“海龟岩”亦可对宽广无边无际的大海一览无余,心旷神怡,美不胜收,谈情说爱嘛,就要寻找这种地方。他知道骆菲小时候在外地长大,她不知道这里渔村沧桑变迁,于是就向她介绍瀛海镇在解放以前的情况,她肯定是很感兴趣的,于是他就对骆菲说,这里本来盛产大黄鱼,是全国著名的四大渔场之一,每逢渔汛时,这里真是非凡, 海面上停泊着数不清的来自东南沿海各省的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渔船,高高低低的桅杆密密层层地遮住了半边天。渔船出海时就显得更为壮观:千帆竞发,帆影迭嶂,火红的朝阳透过帆隙隐隐约约地散落到海面上,洒下了万点金光。傍晚时渔船归航,万船灯火在海面上闪闪烁烁,可与夜空中的繁星争辉。此刻长达千米的沙滩沸腾了:到处都堆满着金光闪闪的鱼山,鱼山周围拥簇着无数的人群。渔民们卷起裤筒抬着满筐的大黄鱼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口里哼着自编的渔歌,满脸是丰收的喜悦。形形色色的点心摊布满了沙滩上的各个角落,闽语温腔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货郎摊,招引着衣衫不整的各地渔民,好一派繁荣景象。 骆菲听后真的感到极为兴趣,于是又问乐见峰,瀛海镇原来是个渔村,你能否给我介绍一下当时渔村的风俗情况。于是,乐见峰就对她说,我的父亲是渔民,而且三代都是渔民,对这里的渔村情况是耳闻目濡,那我就给你说一说渔村开渔前装网的风情吧。 在瀛海乡,春夏汛即将开始之时是全年最热闹、最忙碌的时刻。渔船在此前已经整修完毕,都油漆得乌亮而光滑流利地排列在沙滩的前沿,只等候装上渔网后,即可择日扬帆出海。渔网在上船之前,自然要做好各种准备工作。首先要经过“栲网”,“栲网”就是要把渔网放在“栲水”沸腾的“道锅”(容积有两个立方左右)里浸泡,然后提出来到草地上去晒干,栲后的渔网就具有挺括并有强化功能。因为解放前的渔网都是由苎麻线织成,在海水里多日浸泡以后就要软化变脆,网衣可能会破裂,故在出海捕鱼前就必须经过“栲网”(栲树是一种乔木,其树皮内含有鞣酸,成分是“单宁”,可制栲胶。又可制染料。栲树皮经沸水沸腾后就会浸泡出一种褐色的浆汁,可供“栲网”之用)。装网当天,就把已经栲好的围网的所有网衣(共有七“托”四十六“块”组合而成)再放进“道锅”里去蒸腾一番后取出,就可以搬运到沙滩上去组合成整体的渔网了。组合完毕以后就可上船。这个过程就叫“渔船装网”。 每当开渔之前,爵溪都要举行一个隆重的“装网”仪式。这天,有近百条被油漆涂抹得乌黑锃亮的独捞船(爵溪捕捞大黄鱼作业的渔船名称)在沙滩边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的方阵,威武雄壮,威风凛凛。每条船的桅杆上都挂上了一丈多长、一尺多宽的颜色鲜艳、光彩夺目的大龙旗,在海风的吹拂下徐徐飘扬,猎猎作响,拉开了“开渔”的誓师大会的序幕。 装网须择吉日进行,因为当时有句谚语:初五、十四、廿三,仙人走过提空篮,所以装网就必须要避开这三个日子。装网那天上午,渔民们把已经栲好、蒸过的各“托”渔网整齐有序地摊放在沙滩上。渔网的各“托”网段按其区位不同,作用也不尽相同,故网衣的结构也有所区别,有“胎头网”、“肚网”的之分,顺序不能调换。渔网按次序排列在沙滩上以后,即可组合成一具系统的渔网。渔网组合时需用“欢线”(比网线粗二三倍),才能保证渔网的连结牢固。组合好以后,就在渔网的上端、下端分别缚系两条较粗的上纲绳和下纲绳,还要分别缚上一条很粗的“渔绳”和“白长绳”(与渔绳相对比较很长但较细),这两条绳索渔船对渔网的撒网与收网之纽带。上纲绳还要系上浮筒,下纲绳则要缚上沉锤和约二十串“钱锤”(用铜钱串成,每串一百二十枚),能使渔网的稳定地贴在海底的作用。网衣组合完毕后,要在渔网上撒下大量的新鲜的“月月红”鲜花(小月季花)。接着,把渔网整整齐齐地盘放在由四个年青力壮的渔民抬着的一条很粗的竹杠上。在整个渔网盘放好以后,在抬着渔网的两旁需要七八个人护卫,与抬网人一起把渔网慢慢地移到自己的独捞船旁,等候渔网上船。此时,老大就命令站在船头上的一个伙计把铜锣敲响,随着铜锣嘭、嘭、嘭宏亮的响声,渔网就开始徐徐地拉到渔船的甲板上去。在拉网的同时,渔民们还要不断地高呼:旺、旺、旺……他们是借“旺”字来祈求并象征渔船开网后即可满载而归。整个“仪式”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庄重而神圣,一丝不苟,不容有任何的纰漏。 “装网”仪式结束后,渔船还要举行“请神福”祭祀活动。船、网长元(船、网主)事先就准备好猪头及鸡肉鱼蛋等祭祀供品在船首的甲板上摆放整齐,然后点燃香烧烛,祭拜天神及海龙王,祈求出海平安,满载而归,显得十分庄重。“请神福”完毕后,在船上就放鞭炮,以示庆贺。这时,在整个沙滩上的鞭炮声连续不断,响彻云霄。 “请神福”仪式结束后,就在船上举行聚餐。按照传统习惯,船、网长年和船老大可以各带一个自己的亲属或孩子(只准男人)一起到船上来参加聚餐。参加聚餐的人,切不可说出禁忌的言语,诸如“不要”“掉下”之类,亦有不少规范的举止,如筷子不能放在碗上,碗口只能向上,绝对不准朝下,竹筷要叫撑稿,盛饭要喊“掏”(因为围网里的鱼都是通过“掏鱼篮”掏上来的,故渔民喜欢“掏”字),吃饱了不能说“不要”,只能说“满”了,等等。聚餐完毕后,每人可分到一块蟹钳糕和一只鸡蛋,因为蟹钳糕与鸡蛋组合就像一座元宝,恭喜大家发财。 船上的聚餐结束,整个“装网”仪式就宣告结束。次日,渔船即扬帆出海捕鱼去了。 骆菲听后真是感到铙人兴趣,她想,如果这种渔汛的美好风情和瀛海繁荣的情景如果能保留到现在多好啊,那为什么后来会破败呢?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些美好的一切消失殆尽了? 这确实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为了满足她的兴趣,乐见峰接着又介绍这里从繁荣到衰落的过程。原来的爵溪沙滩上布满着一排排竹棚,凉晒着驰名全国的爵鲞,宽阔而略弯的千米沙滩上弥漫着大黄鱼鲞醇厚的香味。沙滩外,银白的浪花点缀着湛蓝的海面,海鸥边翱翔、边寻觅鱼虾。温柔的海潮在滩边打个滚后就伸出光滑而柔软的潮舌把沙滩舐得平整而洁净。傍晚,海风习习,凉爽宜人。每当退潮时,海滩边有数不尽的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贝壳。它们经过岁月的磨练后,原本的俗气消失了,变得俏雅、超脱,显得十分灵气、可爱,这是大海以坚韧、永恒的毅力而塑造出来的艺术珍品,其中娇娇者,不乏具有其收藏价值。早在 60 多年前,诗人殷夫,早年慕名而来观赏沙滩,曾留下过“十里黄沙”的美丽诗篇。然而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自从进入 60 年代以后,鱼类资源枯竭,大黄鱼不知游往何方?沙滩上的繁荣一时的自然景观也就自然随之销声匿迹。说来也奇怪,连当时丰满而宽阔的沙滩也变得愈来愈干瘪而狭长,海潮向前推进百米而直逼城下。随着黄沙的消失,残砖碎瓦遍布沙滩,贝壳不见踪影,倍觉悲凉。 古人说,瀛海三面环山、东临大海像一个畚斗。斗朝大海,黄鱼、鳓鱼、梭蟹、大虾滚滚而来,瀛海人吃穿不用愁。如今斗内无物畚自空,瀛海人只好挥泪改行:有的用捕鱼的独捞船、机帆船去运黄沙至舟山、上海等地出卖;有的放下世袭几百年的鲞刀,抡起手捶上山采石;另一些人只好背起竹杠上山砍柴换取油盐之需。也有不少人忍不住饥寒,纷纷迁居至门前涂开荒、南韭山采贝,另谋生路去了。 繁荣一时的瀛海面临山穷水尽的绝境。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摆在瀛海人的面前:出路在何方?瀛海人开始探索重开新生的路子…… 也许,瀛海人早就由于有“开作坊”的传统意识和商业思维,也就萌发了开办工厂的念头,那些有“敢吃螃蟹”的人,就以“敢为天下先”的冒险精神开始了筹办规模很小的工厂,真是“砻糠搓绳起头难”啊,一旦有人起头办起工厂,而且还有了一点收入,以后就有人跟随而来,办工厂就慢慢地发展了起来。这种全新的尝试唤醒了沉睡中的瀛海古镇,有胆略的人去办厂,没魄力的人就去打工,就这样,是他们这些人振兴了素有古老文明之称的瀛海古老渔村,开创了从来没有过的局面,激活了古老渔村的活力与生气,瀛海人意气奋发地迈开历史性的步伐。后来,在改革开放的政策的鼓舞与促进下,瀛海镇的工厂就像雨后春笋般地发展起来了,单是针织厂就有一百多家,上规模的轻工机械厂也有好几家,前几年已评为“全国百夥乡镇企业之星”,也成为全省创汇第一镇,真的令人倾慕啊,我的娘舅,也是你们厂的厂长袁新谱当初也算是一个“敢吃螃蟹的人,他在瀛海办厂热潮之初办起工厂来的,从创业到工厂成一定规模也只不过十来年的时间,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你现在是创新厂的职工,在厂里据说还算是一个身负重要责任的人了,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欠也算是正为瀛海镇的经济腾飞作贡献呢!你可真是我学习的榜样啊! 骆菲听了乐见峰这一番的详细叙述后真的为之震惊,她到瀛海镇来虽然也有不少年头了,但绝对想不到瀛海镇过去有这么般繁荣和辉煌,也想不到它有经历过这么般风雨沧桑,痛苦及磨炼,最后像凤凰涅槃般的浴火重生而创造出神话般的奇迹,走向天方夜谭式的辉煌,她心中大为感叹,这真是沧海桑田,历史变迁啊,乐见峰的生动描述,使她对乐见峰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与尊重,看来啊,他确是一个见识深远而宽广,情感丰富而细腻的人,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这使她不禁产生一种倾慕之情,她情不自禁地、深情地向你投去含情脉脉的一瞥,她的身体也情不自禁地依偎了过去,她似乎嗅吸到一种过去从未闻到过的、特有的男人的气息,甚至也似乎有一种渔民身上所特有的气味,他是一个三代渔民的后代,从他的黧黑的脸庞上就可以看到渔民的遗传基因了,与一个渔民的后代结为秦晋之好,也算是一种缘分啊。 此时,乐见峰猛不防骆菲会如此深情地对他示爱,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向往,今日果真会如愿似偿地得到了,他内心里感到无比的幸福,他也情不自禁地抱住骆菲,给她一个深情的吻…… 41 邬兴发制造的“袁新谱和骆菲出外搞鬼”的绯闻像急性流感一样到处流传,这有点像瀛海城外的大海里顿时掀起阵阵波浪,一传十,十传百,一阵高过一阵,在整个瀛海镇里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真像袁新谱和骆菲双双在床上被捉住似的,到后来还加油加醋,说什么袁新谱第一夜给骆菲一千元,骆菲就自然更加用力,在床上耍出百般功夫,把袁新谱搞得欲仙欲死,一整天的旅馆里鬼混,说得有鼻子有眼,像在场看到似的;还说什么袁新谱的魂早就被骆菲吸去了,不但把自己的业务渠道全部交给骆菲,还准备把整个厂子也将会交给骆菲去管理,等等,说得像耳闻目睹似的,有声有色,有里有外,有天有地,有底合盖,说得一会儿天花乱坠,一会儿面目皆非,真使人真假难辨、似信非信,一时间成为瀛海镇老百姓的茶余饭后的闲谈内容,说者津津乐道、绘声绘色,听者津津有味、乐趣无穷,哪本小说有如此引人入胜?哪曲戏剧有如此动人心魄?传播的人乐此不疲,倾听的人愈来愈多,整个瀛海镇被这个旋风式的绯闻搅得天昏地暗,不得安宁,特别是对袁新谱和骆菲俩人来说,可以说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晕头转向,如同下地狱般的难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简直无法去面对这样的谣传,他们深知,就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然,世上的事也真是说不清,即使他们遭受到如此令人嫌恶的“不齿之丑事”的不白之冤,竟然也有人感到愤慨不平,严厉谴责这个造谣者故意无事生非,制造混乱,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因为他们相信袁新谱的为人,他一贯来做人老实本分,从不寻花问柳,也偷花沾草的。而那个骆菲虽然长得花容月貌似的,但为人也相当循规蹈矩,从不轻浮妖媚,从不摆弄风姿,不像有些姑娘在男青年面前经常表现出妖魔古怪,卖弄风情,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令人不齿的行为来,肯定是有人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去平白无故地制造出绯闻来中伤他们,这种人真是丧尽天良啊,一手遮天的事不会长久,它迟早会真相大白天下;但也有不少人单凭自己的兴趣,不加分析地、一味盲从地参加谣传的队伍,不去考虑事实真相,一味追随,盲目传播,幸灾乐祸者有之,一笑置之者有之,不分青红皂白地、津津乐道地参与到这个谣传的队伍中去了,真是哪,几家戏乐几家悉,恰如那一江春水向东流,哪知那多少人家烦恼的世事到心头。 邬兴发的谣言最先在袁新谱家“开花”,当袁新谱的老婆何秀芬听到袁新谱与厂里的骆菲出外“搞鬼”时,不禁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对袁新谱发飙了。 何秀芬的父亲原是镇政府里的工办主任,也就是工业办公室主任,主管镇里的乡镇企业,他看到袁新谱办厂的思路清,魅力大,是全镇乡镇企业的新秀,前途远大,于是就从多方面加以支持与帮助,袁新谱也像恩师那般地尊重何主任。何主任家里有一个千金,初中毕业后就在镇里的信用社工作,年值芳龄,待字闺中,正等待着一个金龟女媚出现,他此时忽然想到袁新谱也还是一个单身,尚未找到一个如意的淑女,也许是他一心扑在办厂的事业上,还没急于考虑到婚事被耽搁了下来,如果能把袁新谱介绍给秀芬的话,那肯定是女儿的如意郎君了,这可是一桩合心合意的婚事啊。于是,他就先探摸了一下他女儿的心思。谁知,当他一开口提出此事时,何秀芬就心花怒放地一口答应。她其实也早就看中袁新谱了,一个年轻的优秀企业家,企业搞得蒸蒸日上,不久就会是一个腰缠万贯的老板,他又是一表人才,风流倜谠,哪个姑娘会不心领神往?只是没有机会接触,表达她的芳心而已,今天父亲像看中她心思似的,对她说是否愿意与袁新谱谈对象,她还能不眉开眼笑般地满口答应?何秀芬虽然不是一个长得花容月貌的美女,但她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初中文化,再加上又在信用社工作,一般的男青年还攀不上她,袁新谱自然也比较满意,有了何主任的从中的促成,这件婚事自然就很快地水到渠成了。在五六前,他们就结成了秦晋之好,终成眷属。成家后,他们相敬如宾,男主外,女主内,袁新谱对家务不过问,何秀芬不参与工厂事务,各有所忙,互相尊重,恩爱有加,十分和谐。谁知,真是天不测风云,人歹知祸福,邬兴发所制造出的恶毒谣言,一下子把袁新谱与何秀芬这对恩爱夫妻顿时变成了反目成仇的冤家。在此前,当创新厂上规模以后,袁新谱自然成为腰缠万贯的老板了,何秀芬对此也渐渐地警惕起来,她想,男人钱多就变坏,女人变坏就多钱,古人也说过,温饱思淫欲,所以就告诚人们“富贵不能淫”,对此,何秀芬就对袁新谱注意起来,防止他出外时去寻花问柳,一旦男人被女色为 [ 迷惑后就会失魂落魄了,袁新谱所苦心经营起来的工厂,我们倾心营造起来的温馨的“伊甸园”就有可能被侵入者糟蹋蹂躏,我可千万不能大意。常言道,哪个男子对美貌女子不锺情?哪个女人对英俊才子不动心?只量有贼心没有贼胆或者是不愿身败名裂而已,世上有几个人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有几个在美色诱惑下能洁身自好?只有称得上“圣人”的人才能具备这种品格,所以啊,我一定要对袁新谱多加注意,不让他陷入美色的陷阱。也就是在何秀芬有如此“高度警惕”的前提下,当邬兴发的谣言出现传到何秀芬的耳中时,就不难想象何秀芬会如同雌老虎一样地向袁新谱开始发飚了。 袁新谱也不是没听到这个谣言,甚至还有好几个对袁新谱忠心耿耿的职工向他秉报邬兴发在暗地里煽风点火地到处传播谣言的卑劣行为,他刚开始时火冒三丈地感到愤怒,但想到此事来得有点蹊跷,邬兴发为什么要制造这个谣言,其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看想骆菲达不成而泄愤去造谣中伤她?还是对我有私愤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从而达到破坏我们的家庭?他深入地分析了一下,前者是不存在的,邬兴发不会对骆菲有这种非份之想,而后者的可能性较大,喔,对啰,他看得出,他对工厂要升格成立公司,他想要做一个副总经理的意图早就有了,而且还或明或暗地对他暗示过,正由于他对他有所提防,才下决心培养骆接他自己的“外勤”工作,一心要培养她成为未来公司的副总经理,邬兴发看到自己的企望落空,就动出脑筋来报复我们,对,一定是这样!那么,究竟用什么办法去对付他呢?就在他绞尽脑汁如何对付邬兴发的卑劣伎俩之时,想不到他妻子何秀芬会来一个“先发制人”的手段向他发飚,这样一来,他真的是感到措手不及了。他深知何秀芬的脾气,对她绝对来不得软的,你对她就是讲尽好话也无济于事的,反而会促使她自认为有理了,她会更加强硬起来,对她只能采用硬的办法,也就是“硬碰硬,石头对缸甏”,也许会使她失手无策,达到暂时妥协的局面。他还想到,妻子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切不可伤害她,将心比心,自己如果听到她“红杏出墙”的话,肯定也会暴跳如雷的,更何况,目前社会上有不少手头有钱的人确实是在寻花问柳,她不是神仙、圣人,听到了这样的谣言能不暴跳如雷?这不能怪她,要怪也只能去怪邬兴发的“无风作浪”这种阴谋诡计。“攘外必先安内”,只有与何秀芬先“讲和”了才能目标一致对外。昨天夜里,他感到何秀芬的态度突然反常,冷若冰霜似的没与他答话,一直背着他侧面而睡,整夜像木头人似的毫无动静。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夫妻关系一直来都很和谐,亲亲热热,和和美美,有时甚至会主动地向他暗示来一番云雨,酣畅淋漓,尽善尽美,搞得双方精疲力竭为止……她今夜的突然来的这个一反常态的举动,肯定是听到了外面的传言了,家庭风暴已经不可避免地降临了。他不能主动地表白,这样反而会使得自己做贼心虚了,最好是先由她提出来,他再加以说明,她不说,自己也只能是装聋作哑,若无其事似的。他们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平静的一晚。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后,正当他要走出去准备上班时,却猛不防听到何秀荽一声高昂的喊声:你站住,你真是很镇静是吧?你以为人家是傻子啊,你还想心安理得地去上班?还想与那个小妖精去一天到晚地鬼混?你真有艳福嘛,白天有小妖精跟前随后如星伴月亮,晚上有小狐狸精同枕共眠,寻欢作乐,比神仙还舒服啊!你别想各美,老娘能让你同这个小婊子永远如此逍遥下去吗?老娘要先给那个小婊子的颜色看看,叫她去尝尝做婊子的滋味! 袁新谱突然听到何秀芬如此令人震撼的怒斥声,深知大事不妙,一场暴风雨不可避免地已经来到了,他是早就有思想准备的,这场风暴尽早要来,只是不知道何时降临,今天果然来了,那他就要勇敢地去面对,他立即转过身来,胸有成竹地回敬她,你一定是听到谣言了吧,那我就非常坦率地告诉你:我与骆菲绝对是清白的,你切不可相信谣言,那是邬兴发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故意制造出这个谣言来的,你切不可一时冲动,盲目听信传谣,上当受骗,害已害人,到时后悔莫及。 何秀芬当然不是被一句二句狠话可以吓倒的人,她用叽讽的口气道,你以为我是黄毛丫头是吧?你带着她外面去潇洒,以为人家都是瞎子?要使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别以为半夜里在门后拉屎,人家就不会知晓,天一亮,门地开,臭气冲天,哪会瞒得住啊,你也别自作聪明了吧。 袁新谱本来还是想用诚恳的态度去说服动员何秀芬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也就同样地用大声对她说,你别以为用威胁方法就可以吓倒我的,是吧?我可以非常诚恳地再一次告诉你,你若不听我忠告而去做出傻事来,我倒是无所谓的,可骆菲是一个黄花闺女,你要负责任的,我与骆菲绝对没有此事!如有此事,我就遭天打雷霹,被汽车撞压,不得好死!信不信由你,你若要去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到头来你会后悔莫及的!我相信这事一定会真相大白,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他干脆利落地说了几名句话后,就大踏步地扬长而去。 何秀芬被袁新谱的“毒誓”愣住了,他们毕竟是风雨同舟的夫妻,双方是一个完整不可或缺的利益共同体,听到他如此的“毒誓”不禁被吓了一跳,她十分清醒,袁新谱的任何不测对于她来说就是不幸,她目前的幸福而美满的生活就来自双方的完满无缺,她之所以要如此凶猛地追究他是为了吓唬他而已,对他的严重警告是为了使他清醒起来,不致于沉湎于美色而陷入狐狸精的陷阱无法脱身,说到底也是为了维护这个家庭,此刻,她忽然猛省到自己是否有点过分了?袁新谱身上有钱已不是一年二年的事了,从来没有听到过他有过寻花问柳之事,一直来都是老老实实恪守规矩的,他一遇上骆菲难道就立刻会鬼迷心窍?再说啦,她对骆菲也有所了解,她的品性与口碑均好,稳重端庄,在男人面前从没有有过轻浮之态,也从无听到过有什么不检点的行为,到厂几年来也一直是有口皆碑的,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桃色新闻。前些日子,袁新谱还把她自介绍给自己的外甥乐见峰谈对象,他如果与她有此“一腿”的话,他会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再丢给自己的外甥去吃?这太不成体统了吧?这样有勃于伦理的做法,好像也不是袁新谱的一贯风格。那末如何去面对这件是是非非,她觉得还是要看一看事态的发展再说,纸是包不住火的,男女成奸也不是轻易了断得了的,袁新谱如果真有与骆菲勾搭成奸的话,他们尽早要暴露出来,如果是有人怀着不可告人之目的去制造谣言的话,那也是尽早会穿帮的。他忽然想到袁新谱说过这事是邬兴发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而去制造这个谣言的,这个邬兴发的为人,她也略知一二,此人是一个有名的口是心非的阴阳人,他善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逢人说人话,见人讲鬼话,阳奉阴违、搬弄是非,巧舌如簧,油花骗嘴,死人都会被他说得活过来的人,他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惜采用一切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的人,她对这种人也确实有点嫌恶。凭她自己多年来的感觉,袁新谱不是一个挖空心思地去胡编乱造故事去混淆是非以达到掩盖丑恶、混蒙过关之人,看来啊,这样有关一个人名誉荣毁之事,确实应该慎重一点,还得要深入观察一番再说,袁新谱不是说对我有一个交代的吗,那就看看他的交代吧。 42 近来这几天,骆菲总感觉到人们对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异样,在这些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与往常不一样的东西,是否是自己多疑了?有时候,她似乎总有点觉得人们在轻声地、切切嗟嗟地在小声地议论什么东西,并用有点疑狐的目光瞟向她,好像自己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这到底是咋的啦,想想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人家怎么会对自己疑心疑鬼?由他们去吧,也许是自己多心所致。 有一天,她的男朋友乐见峰打电话来,听他的声音还有点阴阳怪气似的,说什么能不能问你的一个情况吗? 骆菲感到有点奇怪,他说话怎么会这样吞吞吐吐似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啰里啰嗉的,你说吧,我们之间的说话难道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今天的态度好像与以前大不相同啊,你怎么啦? 乐见峰说,我说了以后你不会产生误会吧? 你这人怎么会这样,说话婆婆妈妈的,要说出就直直爽爽地说出来呗,这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要说的话如不说出来就敝在肚子里难受,你就大胆地说出来好了。 于是,乐见峰就说,最近镇里面到处在传播着有关你与袁新谱的谣言,你难道没有听到?这谣言也是我妈告诉我的,你难道一点也没有听到?抑或是故意像鸵鸟似的装聋作哑不予理采? 骆菲听到乐见峰此言后,方大梦初,如醍醐灌顶般的清醒了,原来如此。她相信乐见峰绝对不会捕风捉影似的听到一点风声就无事生非地来理问她,他不会不会这样做的,他肯定是听到不堪入耳的谣言后才向她问起这件事的,他作为一个她和一个男友,听到了有关女友的桃色新闻后,绝对是不会无动于衷的,这自然不能去见怪他。她此刻忽然想到厂里面人们对她的一种奇怪的表情,那些切切嗟嗟的窃窃私语决不是没有原因的,也不是她自己多疑,而确实是人们在背后议论此事,怎么会有这样的绯闻?是空穴来风还是有人故意制造谣言?她与袁厂长出外是正大光明的例行交接销售业务工作,厂里面的大多数人都众人皆知的,那为什么会出这种恶意的谣言来?是有人出于对男女关系的好奇猜疑,还是有人挖空心思地为了某种目的故意而为之?这真是令人难以推测。不过,她此时并不感到恐慌,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正不怕影歪,她坚信,即使目前谣言满天飞,到头来总会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于是,她就很平静地对乐见峰说,请你相信我,不要见到刮风就觉得马上要下雨,我与袁厂长出外搞的是销售业务交接工作,这是厂里众所周知的事实,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当然相信你,但要相信一个人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彼此之间必需有坦诚与忠诚,我们交往还不多,有些情况也还谈不上是相当了解,所以我们就需要互相沟通嘛,多说心里话,这样就以消除那些不必要的误会。世上的事有些真的是说不清,你们孤男寡女的两个人出外去谈业务,难怪会引起一些人怀疑的,特别是由于你们彼此相当熟悉,平时的交往可能也比较随便,但在人家的眼里看起来也许就有点儿暧昧了,做的人无心,看的人有意,有些绯闻都是这样“飞”出来的。 你难道也起疑心了? 当然不是,我哪会起疑心你呢,我这也是按事论事嘛,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啦,明明是你对我起了疑心,听到好一些不三不四和谣言就不信任我了,疑心疑鬼似的,你这样的态度能不使人感到痛心吗?好在我们的交往时间还不长,程度也不深,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丢不了的东西,你如果想从此了断的话,我们都没有什么损失,好聚好散嘛,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恋的,不过,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当一个男人听到了有关他女友的绯闻谣言后产生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心里有了一些阴影也难怪,不过,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人生一世,总难免有一些坎坎坷坷,要跨越它是不容易的。我们现在面前就遇到了这道坎坷,要跨过去是要有勇气的,要具有这个勇气的前提是互相信任,只有互相信任了,才能共同去面对现实,如果失去了信任和勇气的话,那我们就走到头了,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总得相信你的娘舅吧?你娘舅难道会欺骗你这个外甥吗? 可是乐见峰觉得,世上有些事情是说不理清的,娘舅是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人,他是“山中人”,能识庐山真面目吗?他岂肯去自打耳光吗?如果这个绯闻不是发生在娘舅和骆菲之间的话,娘舅当然是会站在公正的立场,但他现在偏偏是陷入了“山中人”的角色,那他怎么能说得清楚吗?乐见峰吞吞吐吐地说:“如果——”他本来是想说“如果他不是当事人就好了”,但觉得这样说肯定要伤害到骆菲,于是也只把刚到嘴边又忍住而没有说出来。 骆菲也自然也知道乐见峰所要说的话,她就接着说:“如果什么呀,你不是想说“如果他不是当事人就好了”,是吧?可见你就是很相信这个谣言的,那好吧,我已经说过,好在我们之间交往的时间不长,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没深入,现在作一个了断对大家都谈不上有什么伤害。说后,骆菲就把电话挂了。不过,此时的骆菲心里还是有点痛惜,好端端的一段恋情就这样被无辜地打散了,她的眼眶里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她痛定思痛后,觉得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绝不能从此倒跨下去,一个人当遇到艰难的时刻一定要沉着冷静地去面对,昂起头来,勇往直前,只有这样,才能跨过这道坎坷。于是,她决定独自一人出外去接洽客户,自己已经有好几次“单飞”的经历了,通过一年多来的磨炼,销售渠道的行情已经得心应手了,更何况,她前些天已经请县里的一个搞景象制品的师傅做好了一个“推销录象片”,里面有本厂的车间生产情景,也有本厂出售给用户的“无压力输瓶机生产流水线”、“啤酒瓶装箱机生产过程”以及“整条易拉罐生产线”等,这些录象片拿到客户中去,一定会产生良好的印象,能较形象地促使他们对本厂产品的了解,有助于产品的推销工作。于是,她就拿起电话,向袁新谱汇报自己的想法。自从她听到这个谣言后,她有事也不到袁厂长的办公室去,只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找电话与袁厂长联系,免得别人说闲话。 袁新谱接到骆菲的电话后,沉思了片刻,用坚定的口气回答,这样也好,既有利于消散心中的郁闷,又有利于你的销售业迹。我知道,近来你情绪一定相当低落,你千万要挺住,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我不但要给老婆一个交代要,也会还你一个清白的。真的对不起你,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啊,一心想培养你成为一个出色的销售员,谁知会出了这样的事端。 骆菲赶快回应说,你就不要想得太多了,人正不怕影歪,事实迟早会理清的,我相信你,绝对地相信你! 袁新谱也关切地嘱咐说,你一人出外,千万要小心行事,特别对于那些有非份之想的人,一定要警惕万倍,千万要记在心上! 厂长,你放心,对于这些老油条我会对付的,宁可做不成生意也不会上当,我会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出外办事,也算是半个“老销售 ” 了吧,我这次出外去的时间可能要长一些,要多跑几家客户,我会经常向你汇报工作情况的。 你就放心地去吧。 43 袁新谱在镇政府里开完工业会议后,看看表还只有十点钟多一点,吃午饭的时间还早就没到家里去,径直往厂里走去,当他刚走进厂区时,猛不防与邬兴发撞个正着,真是冤家路窄啊,见到这个黑心黑肺的冤家,顿时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就立刻显示出怒不可遏的神色来。邬兴发也刚从外省出差归来,他先到厂里自己的办公室来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信件要处理,处理一些事务后,就立刻准备回家,他不希望遇到袁新谱,谁知偏偏他不想遇到袁新谱之时就会与袁新谱迎面相撞,他一下子就有点懵住了,毕竟是自己做贼心虚,凭空捏造人家的谣言,致使全镇人都家喻户晓,闹得满城风云,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怕,当初只凭一时冲动,不较后果地去制造这个谣言,如今真的有点后悔不及。人怕当面,树怕剥皮,此刻面对厂内具有很高威信的袁新谱,如果两人冲突起来,他肯定不是袁新谱的对手。他知道袁新谱的性格,如果有人故意地去冒犯他,他是一个“人若犯我,我就犯人”之人,他受到了如此天大的冤曲,肯定是要对他报复的,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他知道自己所制造的谣言已经在镇里满天飞扬,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这是难以挽回的事实了,这毕竟是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谣言,这个责任是无法推开的,真是后悔已晚。他在外地出差时,就想到在创新厂是待不下去了,出走是他的唯一选择,但考虑到如果在年中半途退出,他的一大笔年终资金就要被袁新谱扣住,根本无法拿到这一笔为数可观的钱,你即使去控告也没用,这是厂方的规定。于是他只好委曲求全地熬过这最后的几个月,到了年终如数拿到奖金后,他就离开创新厂就万事大吉了,谁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刻会与他撞个正着,连想避都避不开了,那他只好动脑筋像泥鳅一样地滑过去,只要能滑过去,那就有办法了。他毕竟是个善于应变的老奸巨滑之人,只要眼睛一闪就立刻会计上心来,于是,他赶紧装出一付笑脸、笑嘻嘻地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样亲切地对袁新谱说,袁厂长,听说你去镇里开会呀,会开好还要到厂里来啊,当厂长的真是日理万机哪。他装着若无其事一脸献媚的样子来,企图混蒙过关。 袁新谱早就看出他诡诈的心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掴了他一记耳光,打得邬兴发晕头转向,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大手印,这是他防不猝防的,一时竟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地喃喃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平白无故地打人啊? 袁新谱气势汹汹地骂道,还平白无故?我会平白无故地打你吗?今天老子打了你,明天还要到法院去告你诽谤罪,把你送进大牢里去尝尝坐牢狱的滋味! 我犯了什么法啦? 犯什么法,你自己心中清楚,要使人不知,除非人莫为,你到处造谣说我与骆菲在外面搞鬼,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被你捉住了?你凭空捏造,难道还不是犯了诽谤罪吗? 你凭什么是我造的谣言? 我当然是有根有据的,到时肯定会拿出证据来,你等着! 这时,周围已经有许多职工过来围观看热闹,有人不满大声地说,我就听到你对我说过,袁厂长与骆菲到外面去名义上是交接工作,实际上是为了搞婚外恋!对,对,我们也听到过你这样说,也有不少其他职工应着说。 在众人的齐心谴责下,邬兴发只能无奈地低下了头,像一只瘪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遛出了工厂大门…… 44 邬兴发得知袁新谱已经把他告到法院,心急如焚,知道自己理亏,这场官司是输定了,一旦被法院判决下来,不但要承担刑事诉讼的一切费用,还肯定得向袁新谱误骆菲作公开的道歉,甚至还要赔偿一笔数字可观的精神及名誉损失费,其后果真的是太惨了,如何去化解这个案件是他近来费尽心机、绞尽脑汁的大事,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到律师那里去听听他的意见如何。律师听了他一番叙述后,思考了一下后,就问他说,那么是你完全凭空捏造出来的?你怎么能这样平白无故地去造侬的谣言?这是诽谤罪,你懂吗?不过,袁新谱如果没有掌握到是你制造谣言的确凿证据的话,那不时可以狡辩的,他人没有掌握到你造谣的证据啊?你可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邬兴发考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袁新谱已经掌握了他在厂里对职工说他们有意出外搞鬼的话,而且,那几个职工还愿意出庭作证。 律师对他说,如果有人出庭作证的话,那我作为律师也就有口难辨了,法律是凭证据论是非的,违反事实去狡辩肯定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看来啊,这件官司你是界上定了…… 邬兴发最终只能走庭外和解的路子了,否则的话,他将遭到更大、更惨重的损失,在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求助于副厂长欧明德,希望他作为双方和解的中间人,从中斡旋矛盾,竭力缓解双方的对立,在袁新谱和骆菲得到满意的情况下尽量把邬兴发的损失降低到最小的程度。欧明德是双方都认可的人,经过多次交涉,讨价还价,双方最终达成协议:邬兴发要写一张《认错赔偿启事》的检讨书,并赔偿骆菲精神及名誉损失费 1000 元,检讨书要公开张贴在全镇的街道巷口,至少一百张,纸张大小要八开,内容要经袁新谱审核同意。邬兴发虽然觉得很委曲,但也是出于无奈,他想,大丈夫可屈可伸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子带走几百万元的订单,至少也要让你厂里停产几个月,也叫你袁新谱体验一下老子存在的价值,老子反正不在瀛海镇干了,换了一个地方也就是另一番天地了,同样也可以逍遥自在地在海阔天空里生活着。 这几天,乐见峰一直精神消沉,满面愁容,一付颓唐相。自从那次与骆菲通电话后,他既有可惜之情又有怀疑之心,夜里睡不着觉,白天安不下心,终日愁眉苦脸的无所事事。一天,他到街上去遛达,看到有众多的人在围观墙上的一张告示。他挤进人群去一看,原来是一张《认错赔偿启事》,告示纸相当清淅,只见上面写着:由于本人出于报复心理,利用袁新谱和骆菲出外办业务交接工作的机会,凭空捏造出他们搞“桃色新闻”之谣言,致使在全镇范围内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地败坏了袁新谱和骆菲的声誉,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挽回这个谣言所带来的严重的、恶劣的影响,我愿意在此公开声明:此谣言完全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他们绝对没有做过此事,希望大家从此再不要去相信这个谣言。在此,我诚恳地向袁新谱和骆菲真诚地表示道歉,并愿意承担向骆菲赔偿 1000 元的名誉及精神赔偿费。特此告知。 认错检讨人 邬兴发 1988 年 10 月 5 日 乐见峰看后立即挤出人群,向别处迅速地走开,像小偷那样被人发现他是骆菲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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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七
象山张为礼 2015-3-12 09:03
第六章 35 向祖奋接受了创新厂的装箱机的电气线路设计及编程任务后,又开始忙碌了起来。这次装箱机的设计可不比上次“无压力输瓶机”的设计那样简单,输瓶机的动作单一,结构简单,而主台啤酒装箱机在行业里称作是“机械手”,也就是一只“机器人的手”,它也具有“机器人”的特性,尽管它的结构与动作不如机器人那样复杂,但它也能像机器人那样地能做出“捉、拿、放”等动作,就其动作的设计而言,它是与机器人的设计是一样的。具体地说,它能用它的 72 只“抓头”将置于它前端的输瓶机上排列好的 72 瓶啤酒抓住,经 2 秒钟时间充气后就徐徐升起,然后向后行进下降,进行一个俄文字母п形的运动轨迹后,就准确无误地放入它后部预先“等待”的 6 只纸箱里去,稍后,经 2 秒钟时间的放气后,抓头放开了啤酒瓶后就徐徐上升,然后再次前往抓瓶,此时,装好啤酒瓶的纸箱就按时运出去, 6 只空纸箱又进来待装,如此周而复始地进行。你别看这样简短描述动作的一句话,可要设计出完成这样一套动作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深厚的电气理论基础是不可能实现的。当然,这些对于像向祖奋这样学过电气自动化专业的人来说,当然也不是一件难事。不过,向祖奋毕竟是一个脱离专业已经有数十年的人了,要重返老行,还是要费一些功夫的,至少要去重温一下已经“还给老师”的专业知识,不过,这对于向祖奋来说,还是一件令他异常兴奋的事,他是很乐意去做这样的事。由于此前在温州的输瓶机调试期间,他已经与贺工一起观察、研究过装箱机的结构、性能及每一个具体动作,所以他对装箱机的动作过程已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并了然于胸,这对于搞设计的人来说是必需的。此时,他对其电气线路的设计已经早在脑子里形成了,在开始搞电气线路设计时,所以,他就比较顺利地把电气设计搞好了,现在,他只等贺工他们的机械设备完成装配后就可与他们配合进行试运行了。电气设计所反映出来的机器具体动作到底是否符合要求,归根结蒂要在机器的试运行才能中体现出来,也就是说,电气线路设计的正确与否也只有在试运行时才能得到证实。一般地说,电气线路的初次设计是不大可能没有缺陷的,总是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有在发现问题后进行校正与修改后才逐渐趋于完美。试运行的目的就是通过若干次调整后,才能达到生产上的全部要求,这样才能真正地完成任务,才可以说大功告成。可见,新制造的机器投入试运行前的这项工作,其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创新厂的新制造装箱机的试运行恰好在一个盛夏酷暑的时段里进行,这天的烈日格外凶猛,它在晴空里撒下团团热浪,整个大地像一个火坑,连黄狗都懒得在滚烫的水泥路面上闲逛,怕足底烫伤,躲进阴暗的墙角落里吐着长舌喘气。创新厂的车间里自然也是暑气逼人,工人们满头大汗淋漓,连工作服都湿透了,都在马不停蹄地进行着机器的调整工作…… 向祖奋本来是不想去请假搞试运行的,在高温天气里,电力运行都处于高负荷状态,变电所里的各种电气设备很容易出故障,如值班人员处理不及时或处理不妥就有可能出现意外,严重的还有可能导致大面积停电事故,他作为公司生技股的主管变电系统的工程师如果此时没有上班的话,自然就要追究责任的。但鉴于创新厂调试工作的紧迫性,再加上袁厂长和骆菲他们一直来对他相当器重、极为关爱,他觉得自己台不去参加试运行的话有点过意不去,他不能对此无动于衷,他想,做人嘛,总不能丧失良知,对于创新厂来说,试运行是一项紧迫而极端重要的事项,他能置若罔闻、置之不理吗?他为此犹豫不决了好久,最后还是下决心去参加创新厂去搞装箱机的试运行,他不忍心创新厂的众多职工翘首以待地等着他的焦急心情而不顾。于是,他在上午安排了必要工作事项后,向程希来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同时也向陈根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到创新厂的车间里来与贺工一起搞试运行工作去了。 试运行还算是比较顺利的,经过几番调整后,这台装箱机能完成整套动作,向祖奋如释重负地放了心。车间里参加试运行的职工们正在欢欣鼓舞之时,忽然见到有一人急匆匆地跑进车间里来找向祖奋,并急忙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去,看模样是有很重要也很紧急的事要向祖奋去办,在旁的人都感到有些惊奇,难道电力公司出了什么事?来找向祖奋的人是电力公司的一个汽车司机,他是受生技股股长陈根强的派遣来接向祖奋立即去城关变电所的,因为变电所发生了跳闸事故,叫他到现场去处理事故。向祖奋听到变电所出了后,确实很紧张,心想,这个事故真是出得太不是时候,怎么会早不发、迟不发偏偏在我出外给人家搞调试时发生呢?这下子坏了,要给人家抓住把柄了,不过,他也并不慌张,立即返回车间对贺工轻轻地打了个招呼后就立即上车急赴城关变电所去了…… 这次城关变电所出了听事故,造成了城关镇一大片区域停电,惊动了县政府机关,公司领导闻声大惊失色,立即叫生技股去变电所现象处理事故,要立即查明事故原因,尽快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送电,挽回不良影响。这下可急坏了陈根强,因为此时向祖奋出外去搞调试去了,没有上班,他虽是生技股股长,但他不懂变电技术,变电线工作由向祖奋主管,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万般无奈之下突然急中生智,立即找一个驾驶员急赴创新厂去接他去变电所处理事故,与此同时,他也立即亲赴变电所去了。在向祖奋到达了变电所以后,管值班人员已经发现在变电所的地缆沟里三支铝排上横着一条已被电触死的巨蛇,原来它是触发短路事故的肇事者。也许是由于气温酷暑,这条蛇想出来乘凉,无意间爬进地缆沟里的铝排,三支铝排之间有一万伏电的高压,当蛇爬上铝排的瞬间就把它送进了地狱。查清事故后就马上排除了故障,很快就恢复了送电。由于停电时间不长,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也不大。 在向祖奋到达变电所的现场以后,变电所刚刚恢复了送电,陈根强正在召开有关人员的事故处理会议,根据公司的有关规定,对于事故一定要执行“三不放过”的原则,总结经验,吸收教训,防止再犯。由于向祖奋在处理事故的第一时间里没有到达现场,他作为主管变电的工程师自然是要受到批评的,向祖奋自知是难逃其咎。他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心怀歉意,很沉重地在会上作了深刻检讨。 变电所的跳闸事故而引起的事件虽然过去了,但公司里对向祖奋“出外搞外快而导致现场处理事故时缺位”一事议论得纷纷扬扬,恶意中伤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同情感叹者也有之,形形色色的评论、各种各样的感叹兼而有之,诽谤与同情并存,暗箭同庇护共生,花色繁多,各有千秋,有时像天色骤变,能闻远处隐隐的闷雷声…… 向祖奋似乎觉得人们在窃窃私语在议论着自己,但自知理亏,有口难辩,也只好装作没有察觉,遇到同事时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自认晦气,如果没有这次碰巧的变电所事故,就是出外真的是去搞外快了又能如何?他也知道,此时的形势下,出外去赚钱的人有的是,何况他根本没有去捞过什么钱,他是问心无愧的。由他去吧,就算是去赚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这次事故的发生与他根本扯不上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没有及时到达现场去处理事故而已,君子身正,不怕影斜,听天由命吧。 36 范凯时对于向祖奋这次缺位现场处理事故一事“值得庆贺”,他觉得这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的他,正面临着一次困境而苦闷烦恼,有了向祖奋这次“自投罗网”式的天赐良机,他顿时眉开眼笑,瞬间就散去了愁眉不展的窘态。不久前,他从一个要好的同僚中得知,县府要对水电局进行改组,水电局改称为水利局,而电力公司不再属于水电局管辖,而提升改制为供电局。这本来是应该值得庆贺的事,这样一来,他的电力公司“支部书记”头衔就可提升为供电局“党委书记”头衔了,他能不欢天喜地吗?他足足地高兴了好一阵子,这可是“处处笙歌舞翩跹”、“火树银花不夜天”啊。可惜啊,这“火树银花”的好景实在太短了,就像春梦似的那么短暂,一瞬间就消失了,因为他从水电局的一个“密报者”获悉,现水电局的领导已经向县组织部提交一个未来供电局领导班子的建议人选,由程希来担任供电局的局长兼党委书记,副局长人选则由程希来推荐,听说很可能是向祖奋和仇维刚,范凯时由于年龄及文化程度等原因,不宜再担任领导职务,去当个“巡视员”这样的角色,褚根才也由于年龄大、文化程度低等原因不再担任局领导职务。他得知这一消息后犹如晴天霹雳,大惊失色,真是天亡我也!此时他正在喝茶,气愤得把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呯”地一声震耳欲聋,杯子被甩得粉身碎骨! 痛定思痛后,他又冷静了下来,他毕竟是一个久经磨砺的干部,像老马识途那样地能洞悉路途中的深浅与险阻,他深入而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政治形态及日前的用人政策,特别是当前重视知识分子的政策,他深知自己是该到“退场”的时候了,这是一个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局势,任何人无法改变它,更何况是我这样的小干部,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去妄想“螳螂挡车”?还是去默认“大势所趋”吧。不过,他也不甘心把他这几年来所苦心经营起来的这座“电力大厦”即刻间完全倾覆,他于心不甘啊!虽然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无可奈何花落去,他绝不能以坐以待毙、束手无策那样的态度去面对这场变革,不,决不!他一定奋力抗争,他决不让程希来这小子独揽大权地去统掌未来的供电局,他也决不让这个向祖奋这样的摘帽右派分子去顺顺当当地去登上副局长的宝!他真不明白,水电局领导这些人的政治溴觉也实在是太迟钝了,怎么能让曾经的右派分子去走上领导岗位?他们怎么也不去想一想,邓小平同志不是说过“五七年的反右派运动是正确的,只不过是严重地扩大化了”吗?既然是整个运动是正确的,那帮参加向党进攻的这些人难道对党会有真心拥戴的吗?党对这些大多数人的“改正”,只是说明共产党对他们宽阔胸怀,并不说明这帮人没有错误在身,这些对于他们自己遭遇了几十年折磨的怨恨难道会轻易地消失?他们会真心实意地拥护共产党的领导?我就是不相信!这些年人哪,别看他们平时装得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可他们的内心里却是满腔怨恨,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蠢蠢欲动,如有朝一日,他们一旦大权在握的话,他们的就不会采取谈天的措施?他们不对工农干部采取报复性态度?水电局的这些人哪,他们的阶级立场站到哪里去了?诚然,他深知当今的现实,他自己已无法去扭转这个大局,但他还要力争让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亲信不能让程希来“赶尽杀绝”,一定要设法保住佟为民、沈起帆、郭尔敏、孙云飞等人的现有的职务,一定要千方百计地也不让向祖奋这样的曾经的右派分子爬上领导岗位。他想不到,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实施他胸中锦囊妙计之时,天上会突然“掉下一个馅饼”,真是天赐良机啊,这个令人极其厌恶的向祖奋竟会像“守株待兔”之古典中的那只兔子,竟会自撞门来,就能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向祖奋的“登堂入室”的美梦化为泡影,这就是变电所刚刚出的这个事故,由于向祖奋出外赚钱而没法出声援事故处理而导致极其恶劣的影响。这就够了,一个出外搞外快而不顾变电所发生大事故这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能提拔当副局长吗?我们共产党能允许这样的人去提拔去当副局长吗?于是,他就赶紧召集他的人马聚集到他家来开一个小会,商量对策,还有那个林克凡,他对创新厂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叫他去抓紧搜集向祖奋在创新厂搞资本主义活动的材料,真是最适合不过了。我们掌握了具体而确凿的材料,就能把它变成为一个能量无比的重磅炸弹,掷给程希来这帮人,看他们如何接招? 此时,他的自我感觉很好,脸上随即会意地显露出一丝奸诈的阴笑…… 37 范凯时决定要召开一次中层干部会议,专题批判向祖奋的错误问题,他本来是打算讨论对向祖奋的处分问题,但后来考虑到这个变电事故本身毕竟与向祖奋无关,只是他因故未及时赶到现场处理事故问题,要给他很重的处分恐怕有点难度,而且,他这次批他和要目的并不在于对他的处分,而是要把他“批臭”,致使程希来想提拔他当副局长的计划化为泡影,此举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所以,他也就把会议和性质改为批判错误,而不是讨论如何处分。 程希来当然也知道范凯时此举的算计,在这“敏感”时刻,他觉得自己还是不提出异议为宜,而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为上策。他心里很清楚,范凯时此番的谋划是颇费一番心思的,此时大多数职工已经知道电力公司要改制升格为县供电局了,而且也隐隐约约地知道未来的局长和党委书记的人选不是范凯时,而是程希来,他要退下来了,大多数人暗地里表示欢迎,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不高兴的,这也并不奇怪,任何一个单位或组织,对本单位的领导总是有一部分赞成、一部分反对的,历来如此,并不奇怪。从范凯时的表情上看出,他一直是板着脸上班,沉默寡言,明显是对上级这样的决定心怀极度不满,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已经“大势已去”到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境地,只得任其自然罢了。程希来也懒得与他多接触,除了必要的工作要与他商量以外,他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考虑自己的事情。本来嘛,在县组织部找他谈话以后,他是有些踌躇满志地谋划着未来打算,想要彻底地改变一下范凯时所遗留下来的一些弊端,如用人唯亲,个人专断,唯利是图,等等。要打开局面,首先要在用人问题上解放思想,大胆启用新人,特别是有知识、有专长、有个性的人,不拘一格地去选用那些能发挥其专长的人材是当前工作的需要,也是时代所赋予的责任。不错,他是想把向祖奋这样的知识分子提拔上来当领导的,他也向上级提出他的想法,当时领导也有所表示,认为这是目前政策所允许的,但使他想不到的是,最近出了的一次变电所的事故却打乱了他的意愿,范凯时不失时机地利用向祖奋没及时赶到变电所现场处理事故一事,大加渲染,夸大其词,无限上纲,大动干戈,掀起一阵“乌云压城城欲摧”之气势,大有欲置向祖奋于之死地而后快的架势。这种极其卑劣的表现既表现出他顽固不化的守旧意识,也暴露出他心胸狭窄的劣质,这种行动完全是体现那种过时的“阶级斗争学说”陈旧观念。实事求是地说,这次变电事故本身与向祖奋请假出外完全无关,而他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处理事故届只不过是“碰巧”而已,充其量也不过是有点“失职”而已,范凯时如此大张旗鼓地搞出了这样大的动作来,如果不是小题大做,那就是别有用心!就当前来说,职工利用休息时间或请小假出外去搞一些“外快”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只要是不妨害本职工作也是无可厚非的,一般是不会去称其为搞资本主义活动的,更不能无限上纲,扣其大得吓人的帽子来达到其整人之目的,掩盖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范凯时其用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之所以不与范凯时去争辩,除了怕被别人嫌疑“包庇”外,也相信大多数人会辩明是非,究竟是马是驴自有公论,他不相信范凯时有一手遮天的本领。想到这里,他真的为向祖奋的厄运嘘唏感叹,向祖奋一生坎坷,此时本当有所建树之机,但他也实在是太薄命、太没有“官运”了,这变电事故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这个处于节骨眼的时刻而发,你说,这难道不是向祖奋当该没有当副局长的运吗?嗨,他真是太晦气了! 范凯时在一切准备工作停当以后,就召开了他精心策划的中层干部会议,与会的有公司机关干部和各供电站的站长。在应出席的人如数到齐后,范凯时就宣布开会。他首先说明此次开会的目的是批判向祖奋严重的错误行为,从而搞清楚这种错误的严重性,其目的当然是为了帮助他认识错误、改正错误,以达到治病救人的效果,也是为了防止今后再次出现这样的严重错误。大家知道,近来大家对向祖奋同志的严重错误议论纷纷,为了就顺民意嘛,党支部就决定及时地召开了这次会议,我想通过大家对向祖奋同志之所以会犯这样的严重错误展开批判,就能很好地提示出向祖奋同志的思想根源,这对大家无疑是有深刻教育意义的,好了,我就简单地说了这些,还是让大家来对他帮助吧。 佟为民第一个站起来发言,明眼人看出,他如此迫不及待地紧跟而出,明显是按范凯时的布局而为的,肯定是有备而来,带有浓厚的火药味。他一开腔就高声地说,向祖奋作为一个工程师和生技股副股长,本应勤勤恳恳地做好本职工作,但他对他所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却置若罔闻,去热衷于搞资本主义活动,一心想做发财梦。他丢下了本职工作,专心致志地去创新厂搞电气设计,搞什么“无压力输瓶机”的设计及编程,一心一意地为资本家效劳。资本家是什么样的人?是唯利是图的人,你只要对他忠心耿耿,竭尽全力地为他效劳,那他就自然会给你好处,由于向祖奋所设计的“无压力输瓶机”的成功,创新厂老板,也就是那个创新厂资本家袁新谱就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竟达一千五百元之多,大家想一想啊,我们职工辛辛苦苦地上班一个月也只能挣到五六十块钱,一年加起来也就只有区区的六七百块钱,不足他花几天功夫所得来的一半收入!你们想啊,有这样重头的回报,他会不利欲熏心吗?在这样丰厚的报酬面前,他还会关心自己的本职工作吗?他的整个心思就自然要用到能发财致富的地方去了。就在不久前,他又一次地接受了创新厂的设计任务,要他去搞一个“啤酒瓶自动装箱机”也就是俗称为“机械手”的设计及编程任务,设计完毕后就投入了调试。要去调试,他自然就不把本职工作放在心上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装箱机可不同于上次的“无压力输瓶机”,无论结构还是性能上来说,都要比上次搞的“无压力输瓶机”复杂得多,也就是说,他所要花费的心思就自然要比上次搞的设计要花费得多,这样一来,他哪有心思去关心生技股里的工作呀?所以,当变电所发生了严重跳闸事故时,他就在创新厂搞“机械手”的调试工作,对公司里的事故还能放在心上吗?他当然是无动于衷的了。你们看啊,像他这样的人,在金钱面前,他哪还有一丝一毫的心放在本职工作上吗?对这样的人,我们难道还要容忍他长期逍遥自在吗?对错误的容忍就是对正当的否定,我们一定要紧紧抓住向祖奋的错误不放,并从中吸收教训,无疑对我们今后的工作有好处。为此,我认为如不对向祖奋进行严厉的处分,他就得不到应有的教训。我的意见是应给予他一个记大过处分。 孙云飞也紧随其后地发言,表示完全同意佟为民的意见而此时的沈起帆心里却十分矛盾,会前,范凯时也对他打过招呼,要他在会上发言,支持他的计划。他是一个有自己的思考的人,虽然范凯时对他有恩,要报答他,但在一些原则问题上不应惟命是从的,他心中清楚,这次变电事故的发生与向祖奋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虽然他请假出外而没有及时(迟到)赶到现场去处理事故,但不应该由他去承担事故的责任,范凯时用这样严厉的态度对待他显然是不公正的,所以他迟迟不敢站起来发言,一直低着头在考虑这个问题。 程希来听了佟为民和孙云飞的发言,特种是他们所建议的记大过处分,真觉得有点离奇,说起来也难怪,范凯时如不指使他的心腹用严厉的手段去制裁就达不到他所要的目的。他不想急于表态,要看看大家对此的反映。 陈根强听后也大有反感,佟为民真是范凯时所豢养的一条忠实的哈叭狗,他还记得,在不久前处理林克凡的时候,他对林克凡的处理建议是“严重警告”,林克凡这样极其恶劣的敲诈勒索行为哪能与向祖奋的“错误”相比?向祖奋只不过是请假出外而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处理事故而已,与变电事故本身根本挨不上什么关系,充其量也不过是有点“失职”而已,咋能对他作记大过处分?佟为民对人的态度真是径渭分明啊,他心怀不平,于是就肃地站起来说,我听了刚才老佟的发言,觉得他说得有点离谱,向祖奋在创新厂搞设计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空闲休息时间里去搞的,他去温州参加调试也向我请了假,而且也只用了二天时间,其中一天还是星期日,实际上也只有耽误了一天的工作时间,这次他搞“机械手”的设计也都是在休息时间里完成的,不过在机器调试时,由于厂方时间紧迫,希望他能抽出半天时间里去厂里参加调试,他考虑到厂方对机器的紧迫性,他不得向我请了半天假去厂里参加调试,也实在是人的运气不好,偏偏在这个时间里变电所发生了事故,致使他迟到现场处理事故,这就是事件的真实情况。我们在分析问题时,总得要抱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不能不顾事实,故意抬高事件的严重性,更不能夸大其词地去混淆是非,用无限上纲的手法把人置之死地而后快,我听到刚才老佟发言的口气有点文革时期的整人语言,这种套用“阶级斗争”的方法用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去是不合适的。另外,我要说一点,按目前的政策,只要不妨害本职工作,利用业余时间去搞一点“设计之类的活计也不算是什么犯错误的范畴,更不能无故地去扣上所谓资本主义的帽子,我认为,向祖奋同志因出外没有及时赶到事故现场处理问题是有一些责任的,也可看作是失职问题,但与这次变电事故本身没有什么关联,因此也谈不上犯什么大错误问题,如一定要对他处分的话,我看最多是一个“警告处分”。 仇维刚是一个正直的人,他对佟为民的说法很反感,当然,他也知道佟为民只不过是按照范凯时的指使行事,对范凯时惟命是从,仇维刚对范凯时唯我独尊的、个人专断的作风早就极为反感,只不过奈何他不得、只得忍气吞声罢了,可时至今日,上级已经决定他不再担任未来供电局的领导了,他不过是一只“跛脚鸭”而已,他还有多少日子可以神气?已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了,他还想竭力保住自己的权威,真的是太无自知之明了。对这种人,只有顺势去推他一把,才能促使他清醒一下,也能使他更快的偃旗息鼓,当然,他也受到一种正义感的驱使,他觉得自己应该主持正义,站起来为向祖奋说话,于是,他就刷地站起来说,我认为陈根强同志的分析实事求是,反对佟为民夸大其词的说法,更不同意他用文革式的语言来恶意攻击同志,我坦率地说,佟为民待人有双重标准,不久前,他对林克凡这样严重的敲诈勒索的卑劣行为却刻意加以淡化,对林的处分建议是“严重警告”,而这次对向祖奋同志这样一点轻微的失职行为却要故意加以夸大,并建议要作“记大过”处分,试问:你这样的态度能令人信服的吗?你这种横蛮无理的做法简直是岂有此理!就我个人的态度而言,认为连“警告处分”都挨不上,因为他不是出外去搞什么投机买卖或其他不正当的赚钱活动,而是去搞科技工作设计,无论是“无压力输瓶机”还是“机械手”,它们都是很先进的科技产品,这样产品的研制成功,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企业都是有贡献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出外请了半天或一天假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呀?他不是诸葛亮,哪会知道这天变电所里会出跳闸事故?当他得知出事故后就马上赶到现场了,只不过是迟到了一点,没有及时赶上处理事故而已,我们大家都要设身处地地去想一想,这样的事情能像佟为民说的那样是严重错误吗?他这种信口开河的说法,只是想把向祖奋同志一棍子打死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所以,我建议,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对向祖奋同志不必进行所谓处分,对他没有及时赶到现场的做法批评了就一下,希望他今后多加注意就行,我的意见如有不当之处,请各位提出批评。 范凯时对陈根强的表态是预料到的,但他对仇维刚如此担护向社会奋而且说出这样慷慨激昂的话是没有想到的,真有点令人吃惊,这使他猛省到自己已不是此前的范凯时了,上级对他的谈话内容早就透露了出来,谁人不知他即将退居二线?谁还会对有所惊惧?现在这个世界,哪个不是势利眼的?也许在人们看来,他已是处于强弩之末了,还有多少能耐?嗨,真是墙倒众人推嘛,自己是否是太不识相了?他此时此刻才明白,过去那种唯我独尊的权威性已一去不复返了,一言九鼎的威势已成“昨日的黄花”,干部职工不再对自己所说的话放在心上了,他忽然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对向祖奋这样的处理方法确实有点牵强,变电事故确实如仇维刚所说的那样与他无关,一定要把他同变电事故挂钩实在是有失公允,难怪人家会提出许多反对的意见来。不过,他还存在一点侥幸心理,难道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们也都会站到仇维刚他们这一边去了?总不至于吧,佟为民一开始就言听计从的站出来发言,给向祖奋致以沉重的打击,难道沈起帆、孙云飞他们都马上会动摇不成?不会吧,他忽然自信起来,于是乎,他就朝沈起帆施了个眼色,但沈起帆就一直不向他这边看,低着头在深思什么的;他又往孙云飞那里看,这个孙云飞像故意装着没有看到他似的,没有任何反映。他最后又看了看他的远房侄子鲍刚烈,想求助他能站出来为他帮腔,这也许是他“最后的一根稻草”了,鲍刚烈倒是看到了他的眼色了,他略等片刻,果然站起来说话了。他说,我听了同志们的意见后有所感触,我觉得,像向祖奋工程师这样的人出外去搞一些有关科技方面的设计无论对于国家还是对于企业都是有好处的,这也可以看作是对国家的贡献,我完全同意仇维刚同志的意见,不但不要处分他,甚至于还可以表彰他。至于他与这次变电事故的关系,刚才正如仇维刚同志所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关联的,重复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他与我们自己厂里的关系,大家知道,我们厂在公司领导和全公司职工的支持下,试制变压器工作已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也许大家不知道,这与向工程师有很大的关系,他常常在我们职工深夜加班加点时还要到我们的工厂里来指导工作,解决了许多技术性的关键性难题,使我们的试制工作进展很快,我看到他这样诚心诚意地为我们小工厂出力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在发季度奖时,我曾经偷偷地塞给他一个红包,谁知他不但不感激我,反而遭到他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是为钱到你们厂里来的吗?真是!说后,他一甩手就气愤地走了。你们不妨想一想,像他这样的人,会出外去搞什么所谓资本主义活动吗?依我看,刚才佟为民所说的什么“搞资本主义活动”呀,什么“利欲熏心”呀,都是站不住脚的,他如果不是幼稚无知那就是别有用心! 鲍刚烈的这一席掷地有声的话真是说得干脆利落、淋漓尽致,会场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都在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此时最难受还是范凯时,他当初用眼光来示意他,本想鲍刚烈能及时地站起来支持他,想不到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地站出来声援向祖奋了,还说了这么难听的话,真是气刹人哪,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当初能当上厂长,多少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嘛,你怎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呢?他此时真是灰心丧气,觉得自己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也没有扭转局面的能力了,看来自己的计划是完全落空了…… 此时,向祖奋面带歉意地站起来说,我作为电力公司的生技股主管变电的工程师,没有及时赶到变电所去处理事故是有责任的,我虚心接受同志们的批评,也会接受公司的处分,今后一定要引以为戒。不过,刚才佟为民同志说我去搞资本主义活动,还有什么利欲熏心等话是有点过分了,不错,我是为创新厂搞了设计,而且也请了一二天的假去为他们厂搞调试,影响了一些本职工作;他们也确实要给过我一千五百元报酬,但我一直没有去拿,后来在他们多次的催促下,我才决定由该厂职工骆菲代我签字领取,然后再委托她把这笔钱全部送交县慈善组织那里去,叫他们转送给贫穷的读书学生,这就是一千五百元钱扔的来龙去脉。我这里有一张回执可以证明,等会儿我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就知道了。这里,我还要向大家说明一下我为什么要去创新厂去搞设计的问题。我刚才说到创新厂的骆菲,她是我女儿的同学,我与她认识是由于她到我家来要求帮助他们厂解决用电增容问题,因为他们厂的增容手续一直被拖延没办,心急如焚,出于她是我女儿的同学这层关系,她就到我这里来求助于我,后来,我带她到用电股时去了解情况,在仇维刚同志的帮助下得到顺利的解决,她为此很感激我和仇维刚同志,就此我们彼此就认识了。正由于认识了,她后来才介绍我去为他们厂去搞设计的,当时他们厂相当着急,因为“无压力输瓶机”是一个具有自动化性能的机器,他们一时找不到能搞自动化电气线路设计的工程师,自然很着急,她忽然想到了我,于是她就找我来为他们厂搞这个设计。我听后也相当兴奋,这个自动化设计也是我的一直来所向往的一件心事,众所周知,由于历史原因,我所学的专业一直未能得到实践应用,是我心中的一件憾事,有了这次机会,我自然就不会轻易地放弃,这可是我一次实践应用的好机会啊。就这样,由于双方的彼此需要,我们与创新厂就走到一起了。这就是我去创新厂去搞设计的初衷。我想,大家听了我说的话后就明白一切了。他说着,就拿出一张县慈善组织的回单,直接交给程希来副经理。程希来看后再交给范凯时经理。当范凯时看到这张回执时,一切都明白无误了。原来,自己所想的一切全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真是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啊,他此时有点无地自容了…~ 此时的程希来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感叹,范凯时这次所导演的一曲闹剧,正如古人说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已经没有必要再站起来发言表示自己的态度了,他想,范凯时此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终极目标显然是针对本人,此刻,他的目的肯定是不攻自破、化为泡影了,他甭想再对向祖奋进行什么“处分”的了,从而,他对未来的供电局班子的人选问题恐怕难以再搞节外生枝的了,真是啊,机关算尽,反害了卿卿生命,到头来,深谋远虑的结果仍是春梦一场! 38 范凯时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似乎是在反省或者说是在思考着自己一生来所经历的种种是是非非及其前因后果。应该说,自己一生在总的方面来说还算是不枉此一生的,虽然没当上大官,但能登上“一乡之长”及县电力公司的经理、书记宝座也算是有所建树,在普通的老百姓看来还是比较荣幸的。乡长这个级别如果按古老的官衔去衡量的话,那也可算得上九品芝麻官了,虽然是属于最末尾的一级官,但总还算是一个官职嘛,需知,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有此幸运?当上乡长的人就是一乡之主,能管上几万人,能算上万分之一的人了难道不算是幸运的吗?人有三六九,佛也有千差万别。做农民的,长年累月头看黄土背朝天,到头来还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工厂里当工人的人,虽然可算是旱涝保收,但还得长年累月地出力流汗,劳累一生,没有多少积蓄。这些劳苦大众能与当官的人相比吗?当官的人不但有丰厚的薪金,前后拥戴,八面威风,妻荣子贵,荣华富贵,平头百姓连做梦都享受不到如此的幸运。不要说做人有等级,做佛的也如此,路边凉亭里墙壁上的空洞里常有设石雕小菩萨,这也算是小佛一个,而在杭州灵隐寺里的大肚皮如来佛也是一个佛,这两者相差有多悬殊:凉亭里的小佛终年没人去点香供祭,而灵隐寺里的如来佛前的香案却长年累月地香火缭绕、供品堆积如山高。可见啊,无论是世上的芸芸众生还是佛堂里的活佛神仙,都存在着千差万别的。如果深入地去探讨一下人生的话,那就有无数的问题可以去思考的。人从哇哇落地起,就本能地有了欲望,一个想“得到”的欲望,不是吗,当婴儿在哇哇啼哭时,只要母亲把奶头往他的嘴边一塞,他就非常灵敏地停止了啼哭,巴得巴得地吸吮乳汁去了,可见哪,欲望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婴儿时是如此,已懂事孩童时更是如此,到青年、中年时那就有更多的欲望了,什么理想、前途、爱情;待遇、职务啊等等,对这些都有欲望,达到这个又去另一个目标,欲望何时才能满足?恐怕是永无止境的,这山还望那山高,有了温饱想小康,到了小康想富豪;当县长的还想当市长,当了巿长的还想当省长,人的欲望能满足吗?只有适可而止,才能得到逍遥自在的生活,否则的话,不要说得不到逍遥,恐怕连最起码的荣誉都要葬送掉。说得远一点、大一点吧,中国近代史上的孙中山先生,在爆发武昌起义推翻了清朝以后,他被作推选当上了民国临时大总统,由于没有掌握到军权、实权,最后还是被大权在握的袁世凯的逼迫下辞去大总统职务。其实,他多年来到处奔波革命,不是为了当上大总统,而是想推翻封建统治,建立现代共和的强大国家,从而摆脱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者的压迫,人民能幸福生活,这是他的理想所在。他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只得另立蹊径,图谋东山再起,最后在广州建立黄埔军校,为后来的北伐战争、建立民国打下基础,虽然他英年早逝,未能看到革命目标的实现,临死前他还告诫周围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革命成功后他获得了“国父”之尊称;而这野心勃勃的袁世凯呢,虽然他当时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大总统,但由于他穷奢极欲地还不满足于大总统的位置,还想尝一尝“满朝文武喊万岁”的皇帝滋味,于是就倾其全力地疯狂,最终做起了“洪宪”皇帝。但此时已经不是刘邦、朱元璋的时代了,在全国各地纷纷起义讨伐下,袁世凯最终只当上八十一天的皇帝就呜呼哀哉了,最后落得一个千秋骂名!试想,如果当年的袁世凯能应顺民意,适应民主潮流的话,也许能像孙中山那样留下一个好名声。可见啊,欲望这东西是不能无限扩张的,只能适可而止,否则的话,物极必反,最终连原来的老本都保不住。回想自己,他当初也不是想当乡长而才当上乡长的,那时自己只想去努力工作,要求进步而已,乡长好像是“闯”上门来的,可见啊,世上有些事是“强求不得”的,只能应势而行,回想自己这次出的“洋相”实在是失策了,向祖奋出外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实现自己当年的梦想,他连厂给他的应得的报酬都不要,去送给贫困的学生,可见他境界之高。而自己呢,却千方百计地想出办法去陷害他,这是何等的荒唐啊,大多数干部为什么会支持他?这难道不是他是代表着正义吗?人家为什么会不支持他?就是因为他失去了正义,这真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现在回想起来是自己确实是错了,大大的错了!最后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自食其果嘛。 就在此时,佟为民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里来,慌慌张张地对范凯时说,刚才检察院的人把孙云飞带上手铐带走了,据说罪名是倒卖导线。范凯时听后大吃一惊,脸色顿时煞白了,心想,这下子,真的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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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六
象山张为礼 2015-3-11 08:35
第五章 28 《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经过变压器增容扩业以后,如虎添翼般地兴旺发达起来,扩建了新车间,又增加了一条易拉罐生产线,产值猛增了一倍,利润也相应增加一倍多,袁新谱心花怒放了。这几年来的生产形势确实很乐观,年增产值五百万元,目前已达五千万元,也就是说,产值有了半个亿的规模,可以说是上了台阶。有好几家的工厂正在成立公司,他也想把自己的创新厂成为公司,当个董事长、总经理什么的要比厂长风光多了。不过,一个新的烦恼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身为厂长,又兼管对外订单业务的“跑外勤”角色(严格的说不是兼管),真是忙不过来了,此时不比以前办厂的初期,业务量不大,生产又单一,只生产一项输瓶机,实际上是主要生产那些不锈钢的链板,然后加以组装就成一条输送带就成,工艺简单,技术含量低,车间管理工作轻松,现在可不一样了,从生产产品单一的输瓶机发展到生产整条的易拉罐生产线,包括其中的灌装机、杀菌机、贴标机等等多个环节,生产工艺复杂,技术含量高,生产设备先进,所需的原材料品种繁多,采购工作繁杂,管理人员素质急需提高,等等,所有这些工作都要经过他的批复或定夺,他真是忙不过来啊。他没有分身之术,累得他焦头烂额了。再说,如果把工厂改为“公司”以后,对外联系也自然要“神气”得多,明显是上了一个“等级”,人家上去了,我们为什么不去上呢,这项工作是应该早作准备,免得匆促上阵,漏洞百出,作为厂长还勉强可去兼外勤工作,如果改成公司的话,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兼任这个外勤工作了,人家听了要成笑话的,怎么董事长或总经理怎么还去跑外勤呀,这多难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呢,他近来常常思考这个问题。他心中清楚,这些问题的关键所在是“订单”问题,因为订单是一个关系到厂子的生存问题,如果“订单”大权掌握在别人手里,那就等于工厂的命运被别人掌握了,一旦被有野心的人篡夺,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这绝对是不行的,我十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这个事业岂不毁于一旦?这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的。做人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外勤接班人的选择一定要慎重考虑,切不可把这个关键岗位交给不能信任的人。在建厂之初,是他自己个人单独去开展订单工作的,随着工厂业务量的扩大,后来加入进来了一个专跑社会外勤的邬兴发。此人头脑灵活,八面玲珑,立于善于笼络人心,他的外勤生涯发迹很快,手中握有许多厂家的订单,特别是输瓶机订单。因为输瓶机是袁新谱厂的主要生产业务,所以就把他叫到袁新谱的厂来,从此,袁新谱的厂增加了不少输瓶机的订单,袁新谱自然也比较看重他,因为工厂的发展是靠订单为前提的,没有订单纷至沓来,你即使有最好的人员配备及精良的机器设备也是枉然,就要陷入“无米下锅”的困境。正因为如此,他极度注意订单业务的,只要把“跑外勤”业务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就不怕工厂办不顺利的。所以他视“外勤”为厂的生命,是工厂的生存之道,绝对不会轻易地让别人去掌管。诚然,邬兴发对创新厂是有很大贡献的人,但此人品行不佳,有言行不一、阳奉阴违的毛病,见人讲人话,见鬼讲鬼话,毫无诚实可言,职工中的口碑也很差,不像一个正人君子那样,忠诚老实,光明磊落,严于律已,他有点像三国中的魏延,长有“反骨”,如不去提防他,今后必将会带来“祸水”,对他这种人只能是利用而不能重用,绝对不能把销售的重任交给他去全面掌控,否则就会后患无穷。有人告诉他,邬兴发近来常常在职工面前说,我们厂马上要变成为公司了,这个公司的总经理是非我莫属的。你看,公司还八字还差一撇,他早就野心勃勃了!这样的人怎能重用呢?叫他去当总经理,这岂不等于“鲞头交给猫”了,到时候必将悔之晚矣!对这种人一定要严加防范,绝对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他的手中的订单大约占到厂内总数的四分之一,即使不满足他的要求,让他忿忿而走了也没有多大关系,大不了丢掉他掌握的这四公之一的订单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的“社会外勤”(指流动的外勤人员)多的是,再去招一个进来就是了。看来啊,如果再不下决心去找到一个可靠的、可依托的人来接替自己的“外勤”重任,那就必将要面临一个难以摆脱的困境,这就是他目前处于焦头烂额的原因。 骆菲作为厂长助理,在这一年多来主要是做一些对外接待工作以及协助厂长处理一些行政事务工作,厂长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对她也十分信任,同事们对她的评价也不错,因为她平时作风正派,为人低调,接待来客不卑不亢,端庄大方;对职工和蔼可亲,坦诚以待,从不装腔作势,难怪有人说,骆菲出自大家闺秀,从小就有良好的家庭熏陶,她气质高雅,举止脱俗,算得上是个超凡脱俗的女性。其实,骆菲确是一个出身于书香门第之家,父亲骆艮知在 K 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在“文革”中因“反革命案”被捕入狱,没几天就告知了他已死于狱中,通知家属立即前去领取遗体,当骆菲的母亲看到他的遗体遍体鳞伤时,就悲伤得当场昏厥了过去……在处理完丧事以后,她母亲再也不愿在这伤心之地继续生活下去,就带着二个女儿重回故土,在姥姥家过日子,骆菲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对于当时颠沛流连的生活自然没有留下什么记忆,但长大后得知这些痛切的家史后,心中不无留下深深的伤痕…… 骆菲既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又不是一个满足于现状之人,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助理”的头衔有点空洞,华而不实的,既没有什么专项的特长,也没有拥有什么技术或专业性的知识可言,长此下去,待在厂里就没有什么前程可以指望,因为她知道,在工厂里干是要靠技术或专业的特长才能过得有声有色,人家才会看得起你,否则就难以在工厂里长久生存,像我这样一没有技术二没有专长在身的人,即使一时会有人“青睐”,也会有人捧场,那也只不过是像飘浮在天空里的一朵彩云,虽有亮丽的色彩,引人瞩目喝彩,但它不会久留于天际,很快就会随风而逝,如过眼烟云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短暂,即使美丽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她自然不甘心当“浮云”,也不能听命于“随波逐流”,那她就要去主动地去寻求新的路径去开辟一条全新的生活道路。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有新的未来。她开始思索厂里的哪个工种适合她发展的方向。在厂里,她估计去向厂长提出要求调换一下工种是没有什么问题,要去寻找一个能带她当徒弟的师傅也并不困难,厂长肯定会给她这个面子的,问题是在于究竟是哪个工种适合她的特长,一旦决定就不能再更换了,你总不能反复无常、朝三暮四的吧,是去当车工、冲床工或钳工等之类的究竟是什么的工种好,颇费一番心思,她考虑了很久都觉得都不合适,因为当时社会上有这样的世俗偏见,好像从“蓝领”的转换到“白领”的过渡是一种“提升”,会被人羡慕;如果从“白领”再回去从事“蓝领”工作的话,那是一种“倒退”,被人看成是一种“贬低”,那是要顾忌的。别看它虽是小事一桩,有时往往因一时的疏忽大意就会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一系列的难以预料的后果来,使你防不胜防,这是不可掉以轻心的事。那么究竟是什么行当好呢?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觉得去当“外勤”好,从事销售工作不但收入高,而且还是厂里举足轻重的行业,它甚至于决定厂子能不能发展的一个重要行当。她是袁新谱身边的人,由于袁新谱对她很信任,所以常常对她说过一些知心话,譬如对邬兴发的看法。她由此知道他很不信任邬兴发这个人,而且也很担心如果把销售的重任全交给他,那是他最不放心的事,他为此而心力交瘁,忧心忡忡。她听到过邬兴发在厂内散布过什么厂变成公司后,总经理这个职务是非他莫属的话。她想,如果她能尽早地去熟悉外勤这项业务,而且能很快地掌握到重要关系户的订单的话,那就能为厂长分忧了,难道这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不过,这个行当对于女人来说是富有“挑战性”的,作为一个女子要与销售方的头面人物去打交道,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事情,说得直白一点,肯定会碰到一些想借此要挟的色鬼,那你就面临尴尬的局面:抗拒他无理的纠缠,那肯定就做不成生意;要想达成订单协议,就势必要满足他的要求,那岂不是等于“卖身”做交易了吗?这当然绝对不能干的,如何去巧妙对付、化险为夷是要有睿智的妙策,这也是一种“艺术”,当然这是要有一种高超的手段才能“化腐朽为神奇”。世上要想做成功任何一件事情都需要开动脑子并付出艰辛的努力,这一点千万可不能忘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坚定不移的决心,世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当然,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女人去当销售员固然有面临“危险”的一面,但也有她的“优势”,常言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也就是说,男人与女人打交道时,会激起一种莫名的、本能的兴奋,本来很难办成的事却会出乎意外地奇迹般地办成,这决不是一种胡乱的瞎说,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事实。有的“桃色事件”并不单单是出于男方的“一意孤行”,而同时也有出于女方的行所为,有些女子举止轻浮,甚至有挑逗的眼色,在这种无形的引诱下,男子哪会不心动的?没有女方这种轻浮与默认,男方是不敢贸然向女方发动进攻的,只要女方保持凛然正气、显示出毅然不可侵犯的神色,男方即使想忘乎所以,也就会有所收敛的,再说,双方议事的地方毕竟中在公众场所内,不是在野外僻静之地,男人在女人的决不屈从的态度下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们不会轻易地为了一时之快而带来身败名裂的结果。于是,她就此下定了决心去从事销售工作了。她笑眯眯地走进袁新谱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在与一个用户通电话,她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等他打完电话再开口。 袁新谱边打电话边看骆菲,看到她微红的脸就知道她有事要向他商量,在通话结束后就连忙问她,你一定要事吧? 骆菲笑盈盈地说,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厂长能否答应? 那要看你是什么事,我才能表态。袁新谱也笑嘻嘻地对她说,你如果说,今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谋就高位,那我就不答应了。他与她开起玩笑来。 骆菲也对他开玩笑说,你赶我都不会离开,要不你给我一笔非常可观的退职金,那就可以考虑。因为她与袁新谱的关系非常接近,彼此之间没有什么隔膜,知根知底的,所以说话就非常随便。 袁新谱看得出,她今天肯定有事要与他商量,于是就对她说,我说吧,你究竟有什么事相求。 于是,骆菲就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她最后说,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不是可行?你觉得能行吗?你能同意我去“跑外勤”吗?她说完目不转睛地望着袁新谱,想从他的眼神看出他的主意来。 袁新谱真的没有想到骆菲竟会突然提出这个主意来,他的确有些怔奇,她怎么会冒出这个想法来?女人去“跑外勤”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她头脑里是否想得太简单了一点?看她平时做事都是很周密、很谨慎的,她难道会没有考虑到这些问题?他深思了片刻,看到骆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他显得有些惊慌,就用疑虑的口气问她,女人去“跑外勤”的人不多,至少在我们瀛海乡里没有,别的地方虽有,但也不常见,我不是说你们女人不能去做这个工作,而是这个工作不大适合你们女人去做,你有没有想过,跑外勤的人就像“走江湖”的人差不多,要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要与三教九流的人在一起,你说,一个单身女人在外,能不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吗?我不是对你泼冷水,而是提醒你,在你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一要做好思想准备。 骆菲非常诚恳地对袁新谱说,她对此不是心血来潮,是经过非常非常认真考虑过以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袁厂长,我知道你是担心女人去跑外勤会受到不正当的男人的骚扰,是吧?这个我早就仔细地考虑过了,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正如有人说得好,苍蝇喜欢停在发臭的地方起哄,那些不正当的男人也同苍蝇一样,他们也喜欢往“发臭”地方上去寻欢作乐,这“发臭”的地方就是那些轻浮的女子,他们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自然就很快地缠在一起。但这些好色之徒在身正气壮、凛然不可侵犯气色的女子面前,他们就“没徹”了,他们在正气端庄的女子面前,除了碰一鼻子灰外,就捞不到任何好处!诚然,这些人也许会为此而恼怒万分,忿然地取消合同。但谈不成生意有什么关系,在外勤的生涯上哪有每笔生意都能谈成的,就是你们男人也不见得是如此吧?她说完对袁新谱莞尔一笑,你说对吧?当然,世上也会有这样“廉价”的女人,她们本来就心怀鬼胎,存心想用“色相”去勾引那些男人,以达到她“走捷径”之目的,那她们是自甘堕落的一群人,当然要另当别论,你说是吗?其实,产品销售的根本出路是在于质量与价格的竞争,靠“色相”或用“回扣”等不正当的手段去达到的目的是不能持久的,虽然暂时会起了一些“润滑”作用,但最终还是要靠过硬的产品质量与合理的价格去博得用户的青睐,厂长,你说对吗? 骆菲的这一席话,使袁新谱对她刮目相看,敬佩有加,他真的想不到骆菲竟会有如此清醒的高见,考虑问题竟会有如此缜密,她确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真是不能再小看她了。这样的女人去跑外勤是绝对不必担心什么的。她胸中自有锦囊妙计,能对付各种各样的形形色色之人,也称得上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目前不是正在考虑想找到一个可以信赖的外勤人员吗?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这个求之不得的人正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到全不费功夫,福人自有福人相,“高人”自会来身旁。于是,他就情不自禁地对骆菲说,我正好在日思暮想地想找到一个理想的外勤人员,想不到你正好会撞上门来,真是缘分啊。其实。我此前不是没有想到过你,但考虑到你是一个女人,不适合去做外勤工作,也就去考虑别人了,想不到你有如此高超的胸怀,真的使我开阔了眼界,真如有人所说的那样,听了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看来啊,只有你能来担此重任了。 骆菲听到袁新谱如此肯定的话,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哪有如此顺当的事?袁厂长,你不是对我开玩笑吧?你是真的能信任我能做好外勤工作,真的叫我去当销售员? 这难道可以开玩笑的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袁新谱锤钉截铁的又补充了一句 / 。 这下子,骆菲真的是放心了,她没想到,她所追求的目标竟会如此顺利地得到了落实,她在心中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加倍地努力去做好销售工作,以报答厂长对我的栽培之恩。 29 为了使骆菲熟悉销售业务,尽快地进入“角色”,带她去各个“关系户”熟悉情况是很必要的,使各个原来有业务往来关系的负责人知道袁新谱所要托付的人正是她骆菲,而不是别人,这样一来,就便于他们信任骆菲,骆菲也就能很快地熟悉对方领导,便于开展工作,使她能顺顺当当地接他的班,他就可以放心地脱开销售业务,专心致志去做厂内的重要事务工作了。 袁新谱带骆菲去熟悉业务的第一站是萧山啤酒厂,该厂主管生产的周副厂长与袁新谱最初建立关系的老朋友,俩人的关系是最密切的,在某种程度上说,周副厂长是袁新谱的“大恩人”,没有他的“知遇之恩”,袁新谱就不可能顺利地办起了这样规模的工厂,至少不可能这样迅速地发迹起来,袁新谱是一个会感恩的人,此后他一直没有忘记周厂长,逢年过节,他总是要送一些像样的年货去周厂长那里,周厂长也不是一个贪财之人,见到袁新谱如此有心,年年如此,他心里总是有点过意不去,也常常买些珍贵的礼物回敬袁新谱,这样一来,他们就渐渐地成为了“把兄弟”。他们建立起长久的购销关系,双方彼此之间极度地互相信任。萧山厂前不久刚投产的全新的一条啤酒流水线也是创新厂提供的,投产后,该条流水线性能良好,无论是输瓶线,还是灌装、杀菌、贴标等环节都畅通无阻,一路“高歌猛进”,各个车间主任及职工们自然都很满意,齐声称赞,周副厂长心里当然就十分满意了。袁新谱到访,周厂长自然就为袁厂长接风洗尘,带他们到一家叫“聚友阁”的酒家欢聚,看到袁新谱新带来了一个从未谋面的绝色美人,心里就更加欣喜,犹如一丝春风迎面来,纵有烦忧全消散的心情。对此,他心里就激起一阵联想,这个美人是否是袁新谱新近结交的红颜知己?他带她出来是为了亮相他的“艳福”还是顺便过路去饱览杭州的湖光山色?这几年,有的老板腰缠万贯后就忘乎所以起来,找个情人是相当普遍的事,常言道,宝贵思淫欲嘛,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正在他疑惑之际,袁新福不失时机地对周副厂长介绍说,她是我们厂的厂长助理,芳名骆菲,这次带她出来走走主要是为了让她熟悉我们厂的各个重要关系户,建立起全面的销售关系网。周厂长,你也知道,我们厂之所以有今天,就因为是我当初结识了你,在你的支持下发展起来的。如今啊,袁新谱借用沙家浜剧中胡司令的话说,如今啊,“兵也多了,马也多了,我老胡当司令了”,我真是忙不过来啊,哪有精力自己去“跑外勤”啊,我现在想脱身销售业务,专心致志地去搞好厂内的各项管理工作。我经过了很长一段时期和考察,最终才物色到骆菲这个小丫头,你可别看她是个黄毛丫头,她的行为举止都非常优秀,职工对她的口碑也很好,非常合我的心意,你可别看她年轻,也长得漂亮动人,好像不适合去做外勤这样的工作。其实在开始时,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经过全面的考察后才决定这样做的,你没有与她接触过,当然不知道她的为人和品行,也许会错看了她,她可是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人啊,她父亲是大学的教师,她母亲也是知识分子出身,是一个大家闺秀,不是一般人家哪,只是她家的命运——,喔,不说啦,不说啦,说下去,骆菲的心里就会难过,她家受到的冤屈真是一言难尽啊,不过,正是有人所说的,好人有好报,恶人必恶报,你看啊,那些恶人虽然横行一时,但最终不都是被判刑、坐牢的,他们都得到遗臭万年的下场吗?现在啊,骆菲的父亲早已平反恢复了名誉。 周厂长听了很难受,就问袁新谱说,她父亲遇到了什么冤案啊?事情已经过去了,说说看也没有什么关系啊,再说啦,她父亲不是已经平反了吗? 骆菲就接过话题,十分坦诚地说,那是在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一个“反革命集团 [[ 案”,父亲被捕入狱后没几天就在狱中被活活地打死了,通知家属去接收遗体,接回来一看,父亲被打得遍体鳞伤,母校再也不愿在这伤心之地生活,就回到故居同姥姥生活在一起。 周厂长听后十分同情骆菲一家的悲惨遭遇,用十分可惜的口吻说,要是没有这个冤案,骆菲可早就是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了,那会到乡镇企业里来上班啊,他说后。又不禁感叹了一声。 是啊。袁新谱也接着说,她错过了这个宝贵的时机,也就没有机会去读书深造,进了我们这样村办企业厂工作,真是有点委曲她了。 饭后,周副厂长带袁新谱和骆菲去参观了刚刚投入生产的、从德国订购来的“无压力输瓶机”。周副厂长介绍说,这种“无压力输瓶机”的最大特点是啤酒瓶在输送过程中,啤酒瓶间不产生任何压力,瓶体能自始至终、不紧不慢地跟随前进,彼此之间既不会“推”也不会“脱”,这样就自然不会发生啤酒瓶之间的挤压现象,当然也就不会发生因挤压而产生的瓶体爆裂事故了,从而确保安全,也避免了因处理事故的耽误时间。你也知道,输瓶线上的啤酒瓶为确保瓶量充足,在运线上都是多列的,小则五六列,多则十几列,啤酒瓶在进入灌装机或贴标机时就必需要单列进入,由于进入处是一个“喇叭口”的形状,由多列改变为单列时,就像“千军万马要进入独木桥”的现象,那就势必要发生“挤压”现象,为了能使啤酒瓶能顺利“变道”,此前都采用在喇叭处安装一个“搓瓶机”,使运行中的啤酒瓶发生“转动”,从而使啤酒瓶在“拥挤”中减少“你争我夺”的架势,缓和了彼此都想同时进入的矛盾,这是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的笨拙措施,还是德国人聪明,他们发明了“无压力输瓶机”,你看啊,他们采用了“自动控制”,使啤酒瓶在多列改道为单列时,不采用“搓瓶机”,而是用“感应器”,即“接近开关”,它的设计原理就是在每个输瓶机段的“关键位置”上安放一个接近开关,它能非常敏感“感到”该段输瓶机上的啤酒瓶多了,它就会发出信号,通知 PLC (即工业电脑), PLC 就会发出指令,就能使前面的一段输瓶机减速;与此相反,如果该段输瓶机上的啤酒瓶“脱空”了,它马上就能使前面段的输瓶机加快速度,使啤酒瓶迅速地加快速度,很快地使啤酒瓶跟上来,使各段的输瓶机的速度始终保持平衡。这样一来,在处于“喇叭口”的单列上的啤酒瓶始终是像一支部队行进中的士兵那样,“步调一致”、“整整齐齐”地通过灌装机的“进口”。此外,它还在单列的进口处安放一个光电开关,它能极其准确地测出“进瓶速度”,并能将“进瓶速度”立即向 PLC 发出信息, PLC 接到信号后,马上指令电机按设定的速度运行,如果灌装机的速度加快,光电开关马上向 PLC “报告”加速,输瓶机的速度也就随即紧跟着加快,灌装机的速度减慢,输瓶机的速度也随即减速,彼此之间配合得极为奇妙,德国人技术真是太令人惊奇了。 袁新谱和骆菲看了“无压力输瓶机”的奇妙的运行,真是感到新奇与佩服,德国人的技术真令人敬佩。骆菲听了周副厂长有关“无压力输瓶机”性能的介绍后,她虽然没有具备电气专业的知识,搞不清楚那些光电开关的结构与感应原理,也不懂 PLC 的知识,但她对于光电开关所起的作用及通过 PLC 的“处理”及“指令”使“无压力输瓶机”能“自动控制”地按照设计者所需要的“运行规则”去运行,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也由于她利益于一年多来经常到车间里熟悉情况是分不开的,虽然她从来没有去操作过车床之类的机器,但她对厂内的各种产品的结构及性能却都有所了解,如果没有这些“功底”的话,那她就可能对于周厂长所介绍的“无压力输瓶机”的结构和性能就会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样懵懵懂懂的了。她感到十分有趣与奇妙,这有点像一场“战役实施”,光电开关就埋伏在战场上的“侦察兵”,而 PLC 则是一个战役指挥部中的“指挥员”,“侦察兵”随时随地向“指挥员”报告敌方的“兵力部署”及其“动态”,“指挥员”就可以根据“敌情动态”发出“作战指令”,或埋伏,或出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骆菲很有感触的口吻对袁厂长说,我们的输瓶机与德国人的“无压力输瓶机”相比,性能之差真有天壤之别啊,我们如果不去立即着手改变输瓶机的性能,势必就难以与外国的机械去竞争,最后也就难逃被淘汰的命运,看来啊。我们应立即着手抓紧对输瓶机的技术改造,放上议事日程,学习德国人的技术,试制我们自己的“无压力输瓶机”,这是我们目前最紧迫的任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袁新谱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厂目前当家产品还是输瓶机,输瓶机一旦被人“遗弃”,那我们厂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骆菲说得对,这次回去就马上要着手试制“无压力输瓶机”的工作,抓紧去寻找能设计“自动控制”电气线路也能对 PLC 编程的工程师来,这就要像刘备“三顾茅庐”那样的诚心去请出诸葛亮来。他诚恳地对周副厂长说,我回去以的就要组织几个技术人员来你们厂参观学习这个“无压力输瓶机”,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我们一定要在尽短的时间里把这种无压力的输瓶机试制出来,这样才能使我们厂立于不败之地。 好啊。周副厂长马上回应说,我今天带你们来参观的目的就是要你们扩大视野,希望你们能看到自己厂与德国人的差距,下决心迎头赶上去,我正是希望你们能这样的雄心壮志啊。 袁新谱千恩万谢地再一次表达他对周副厂长的衷心感谢,感谢他像兄弟般的关心和热情周到的支持。 周副厂长很坦然地说,谁叫我们是兄弟呢,你就不必如此客套了吧。然后,袁新谱就紧紧地握手告别,骆菲也与周副厂长握手,感谢他热情的接待,并说,这次袁厂长带子这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来贵厂向你拜师,你可一定要谅解我的无知与浅薄,我能有机会结识你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者,真是三生有幸啊,能与周厂长建立起往后的业务关系,今后是经常少不了要来向周厂长领教与教诲的,请不要厌烦啊,这次你还带领我们参观了德国的先进技术设备,真是胜读十年书啊,真的,我真的是太感激你周厂长了。 哪里的话,我是袁厂长的老朋友,互相帮助总是应该的嘛。周副厂长竭诚地握着骆菲的手说。 随后,袁新谱和骆菲就告别了周副厂长,依依惜别地离开了萧山啤酒厂。 30 袁新谱离开了萧山啤酒厂后,又去了上海几家啤酒厂的老客户,分别向主管的厂长说明此访的意图并介绍骆菲的有关情况,使他们能像信任他那样地去信任骆菲。由于厂方相当信任袁新谱,自然也相信他的托词,交接工作十分圆满。在回家的路上,自然少不了谈论“无压力输瓶机”的试制问题。其实,骆菲在晚上空闲时就一直考虑这个问题,她绞尽脑汁地搜寻有关信息,能否找到一个会设计这个自动化电气线路及会对 PLC 编程的人,她最后终于想到了电力公司的向祖奋工程师,他女儿向如兰是她的闺密,上次创新厂的增容手续由于林克凡的无理阻挠而拖延未办,就是通过她的好友向如兰去求助于她的父亲向工程师,这个热心肠的向工程师听到她的述说后随即带她去用电股反映情况后才顺利得到圆满解决的。向祖奋是一个五十年代毕业的大学毕业生,又有多年的工作经历的工程师,对于自动电气线路的设计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问题是在于他会不会搞 PLC 的编程,她心中无数,大家都知道,五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那时还没有出现电脑,就是现在也还没有很普遍地运用到生产实践中去,所以对大多数的搞技术工作的人员来说,他们对于电脑恐怕还不是很在行,向工程师虽然精通电气线路设计,但能否会搞 PLC 编程恐怕是个未知数,不过她想,对于像向工程师这样具有高等教育学历的人,要去学习掌握 PLC 的编程技术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的。于是,她就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袁新谱。 袁新谱听了她提供的信息后很感兴趣,犹如摸黑中突然看见一丝光亮,顿时有了方向,不过,他马上想到,向工程师是一个在职的国营企业干部,要想他脱身出来为他们厂搞试制工作,是一个难上加难的问题,要想跨过这一道门槛是不大可能的。而目前在乡镇企业工厂里,虽然有一些从外地国营企业时退休出来的工程师,但会搞 PLC 的人恐怕也是不多,因为这些退休的工程师都是五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大多数人没有接触过电脑,即使有也是凤毛麟角,这些会搞 PLC 编程的人,在他的厂里肯定是当“宝贝”看待,你想要去“挖”出来是很困难的,即使你挖空心思地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人家挖过来,这种不道德的行为也要遭人咒骂,将心比心,人家从你的厂里挖去“宝贝”,你的心里会好受吗?我可不能去做这样不道德的行为,这个问题确实是令人焦虑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对向工程师的这条路子不能轻易地放弃,即使他是国营企业的干部,只要他心里有一个支持的态度,那我们就可以再去考虑解决问题的各种思路及办法,路是人走出来的,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当然,我们与此同时也可广开门路地去寻找各方的英才,采用两条腿走路的方法总比走“独木桥”好。袁新谱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骆菲。骆菲说,她也考虑到向工程师是国营企业里工作是不可能辞职出来到我们厂里来工作的,但我们要求他的搞设计,而不是要他来上班,设计工作完全可以在业余时间里来搞,比如说星期日,或者是在晚上的休息时间里都可以进行,只不过是他辛苦了一点罢了,只要他愿意或对此项设计有兴趣的话,那我们就有办法了,我们完全可以这样地去另辟蹊径。至于要检查一下产品是否符合设计要求,他也可在星期日或在晚上来鉴定,就是完成后的试运行的工作,也不必一定要在白天里进行,在晚上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进行,只要他搞成功了,它具体操作是不成问题的,只要他对电工稍加指点就行。袁新谱听了骆菲的这一席话后,不禁兴奋异常,如天地洞开那样地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就这样地做出了决定,他俩回家以后就立即分头进行彼此的工作,骆非去向工程师那里探问底细,看看向工程师有否可能为他们解决难题,不管开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他愿意来搞就行;袁新谱则去则设法探求各方人才,只要有可能,他就会满足他的各种要求…… 骆菲回家后就急不可待地去找她的密闺向如兰,向她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厂里遇到的问题及自己的打算,不知她的父亲有没有可能会去帮助他们解决厂里的这个难题。向如兰听了骆菲的叙述后,想了想后说,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设计自动化电气线路是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据我所知,电力公司里虽然已经开始配置了电脑,但还处于起始阶段,爸爸恐怕还没有去接触过电脑,不过,像你所说的 PLC 是一种工业微机,其结构简单,功能单一,肯定没有日常用的电脑那样复杂,像我爸这样的人,如有决心去学的话,我想那应该是不会存在什么障碍的,当然,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还要由我爸爸来回答,那好,我就带你去与爸爸当面交谈吧。 向祖奋听了骆菲的详细叙述后,心里有所触动,他不禁陷入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和祖奋当年在大学里所学的正是自动化专业,毕业后分配在一家大型国营机械厂工作,这正好是他实现抱负的时候,谁知,一场“反右派”风暴彻底摧毁了他梦寐以求的夙愿,他被打成了“右派分子”,后被流放到青海省劳改,多年来一直追求的梦想就失之交臂,他从此几乎丧失了生活下去的信心…… 1978 年获“改正”以后,他已年过不惑,他不愿在极其荒凉的、举目无亲的北方边漠度过余生,就要求调回家乡来工作,几经周转后,再终如愿回到了故土,调进县电力公司工作。此时的工作条件应当说还不错,但日常的工作只是一些变电设备的调试之类的比较简单的技术性工作,与他当年所追求的“自动化”相差甚远,每当他想起自己一生所孜孜不倦所追求的“自动化”夙愿未能如愿时,他就会感到痛心疾首,这是他一生最大的缺憾!此刻,当骆菲对他谈及“自动化”之时,他能不激动万分吗?他曾是一个求知欲极强的人,也是以科学报国之雄心为自己一生所矢志不渝而奋斗的人,尽管他当时深藏在内心的这个强烈的愿望被无情的政治风暴所摧毁、被熄灭,但在他的心中的这团“魂影”还如“磷火”一般地一直在心灵深处埋藏着,并没有被彻底地被湮没,一旦面临着适宜的“气候”,它就会“复苏”,就会渐渐地滋生起来,犹如被冰冻三尺底下的种子,一旦解冻,就会迫不及待地长出嫩芽破土而出,迅速地茁壮成长,“魂影”就会就会变成了“树影”,活生生地展现在你的面前,在骆菲这个“自动化”的感召下,他的精神面貌一新,似乎一下子被激活了,看上去好像年轻了许多,突然恢复了几十年前那种生气勃勃、生龙活虎的神气,连他女儿向如兰都感到奇怪而吃惊,真是神奇啊!是的,他绝对不能轻易地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他一生壮志未酬,是几十年来一直嵌在心中的“结石”,今天有机会把它取出来,彻底地消除了他这块心病,他能放弃吧?,不能,绝对不能!这正是他一生中实现这个梦寐以求所追求目标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当然要珍惜,他如果再犹豫不决、当断不断的话,那就将意味着他将丧失了一去永不复回的宝贵机会了,因此而造成了他今生今世一次不可原谅错误,虽然,他也清楚他面临的这个“无压力输瓶机”与他此前的“自动化”相比,只能算是个“小儿科”,但既然无缘见到到“凤凰”,那只能退就到其次,能捕捉到一只“黄莺”也弥足珍贵。当然,他也非常清醒地认识到,他身为国营企业的电力公司的职工,他是不能轻易地放弃这种优厚的待遇,这对于他此刻及晚年的生活都是要认真对待的,他不能草率从事,辞职离开这样好的单位而去一个乡镇企业里去工作是不可取的。诚然,目前已有一些国家干部在“万元户现象”的诱惑下,辞职“下海”去实现“发财梦”的事例,那是他们去追求“腰缠万贯”的梦想,在他的思想里,从来没有去做过“发财梦”,一丝一毫都没有!他是一个即使看到“天上掉下馅饼”,也绝对不会去捡的人,甚至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他一生中从未去异想天开过,他一生做的只是一个“自动化梦”,尽管他的美梦从来是飘渺无影、捉摸不定,犹如乌托邦的幻影那样高高地悬在空中而望尘莫及,但他还是像痴心妄想那样地、如醉如痴地追求着,在内心里从未放弃过。他此去搞“自动化”设计是仅仅去实现壮志未酬的夙愿,而绝不是“下海”去捞钱,不管人家会有什么想法,但他一定要坚定地、一往无前地去做,但横在他面前的“既不离开电力公司又能去创新厂如愿以偿地去搞设计”这一道坎却无论如何要跨过去,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既能保住电力公司的工作,又能去实现自己的这个抱负?他一直在苦苦地思考这个问题。向祖奋是一个十分坦诚的人,他从不隐讳自己的真实想法,他非常诚恳地对骆菲说出自己的内心里的这个疙瘩。 骆菲听到向工程师的话后,深为感动,觉得向工程师真是一个坦荡的君子,这样的人是值得敬佩与倾慕的,她也感到高兴,因为向工程师明确地答应会去搞设计,只是有一个顾虑,这也是很能够现实的,于是,她就毫不犹豫地对向工程师说,你的顾虑不存在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完全可解决,她就说出了她已经与袁新谱商讨过这个问题了,这项工作完全可以在业余时间去搞,不需要去影响你的日常上班工作的时间,设计及整个试制过程都可以在你的假休日或在晚上进行。这样你总可以接受了吧?现在的问题是,只要向工程师你能设计这样的电气化电路,只你能搞出 PLC 的编程就行,其他的问题你就不要去考虑了。 向祖奋听了络菲的话后,考虑了一下,觉得骆菲说的话完全可行。于是他就对骆菲说,电气自动化线路的设计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至于 PLC 的编程问题也不大,他有一个同学已经搞 PLC 的编程,他从他的同学那里得知,这个 PLC 的编程不是人们所想象中那么深玄,那么困难,它是一种工业微机,结构比较简单,功能比较单一,凡是具有高等学历的人,只要一看它的说明书,就很快地能掌握编程方法,不存在大的障碍。 骆菲听了向工程师这样的话后就放心了,她知道向工程师不是一个善于吹嘘的人,他说话向来是极端严谨的,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夸张一点,有这样的人能为他们厂搞设计,他们就可以一万个放心的了。 向工程师考虑到这个“无压力输瓶机”对他目前来说还是一个“空中楼阁”,尽管骆菲已经向他详细地介绍过了,由于骆菲不是一个技术人员,她对“无压力输瓶机”是一知半解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它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心中还是无数的,如真的要去搞设计的话,就必需要到实地去考察一番,要彻底了解它运行状态,接近开关、光电开关的性能及作用都要彻底搞清楚才能完整地设计出这个电气自动化电路来。于是,他就向骆菲说出这个意见。骆菲听了觉得也极是,她说这个问题是完全必要的,袁厂长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只要你会去搞的问题能决定性下来,我们会立即带你到萧山啤酒厂去走一趟,那边的周副厂一定会热情接待的。 于是乎,他们就把这个问题决定了下来。当然,她还得去袁厂长那里汇报以后才能最后敲定,她此时忽然想到,袁厂长在临行之前对她的再三嘱咐,只要向工程师能答应来搞设计,报酬问题完全可以按照他的要求,不必去讨价还价,他提出的一切条件都要满足他的要求。于是,骆菲就对向工程师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刚才竟忘记了对你说,袁厂长说,你对报酬问题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你,你放心好了。 向祖奋听了哈哈一笑,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心中的想法?我到你们厂去搞设计,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为了实现的梦寐以求的夙愿,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报酬,如果这项设计真的搞成了,那你们给我一点夜餐补贴费就行了。 骆菲听了向工程师这样纯朴而诚恳的、推心置腹的话后,真是感动极了,向工程师确实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前辈,他们的执着,他们对理想追求坚忍不拔的精神永远是我们青年一代的学习榜样。 31 向祖奋到萧山啤酒厂去考察是与创新厂的一位机械工程师老贺同行的,当然还有骆菲陪同前往。他们在“无压力输瓶机车间里整整考察了一天。其间,他与老贺配合得相当默契,共同分析,共同探讨,对其中比较疑难的问题,经过了一番研讨后就明朗了起来,对于接近开关、光电开关等作用以及它们的位置选定都了解得相当清楚,对于“无压力”的形成也就自然了然于胸了。机电本是同一系统工程,这正是衣服中的钮子与钮扣之间的关系一样,谁也缺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互相尊重,互相学习,取长补短,相得益彰,形成一个“共同体”了。其实,老贺的心里十分清楚,这次考察对于他们都是不可或缺的,但机电两者相比,老向的电气设计任务要繁重得多,对于“无压力输瓶机”来说,机械方面的结构与平常的输瓶杨并无多大差别,主要的差别在于两点:一是普通的输瓶机都定额功率的常速电动机,而“无压力输瓶机”由于要随时变速,只能采用变频电动机,它连接于 PLC 的出线端子 Y ,按 PLC 发出的指令变更速度;二是在于多列进入单列的这一段的转弯处的输瓶机平面要有一个十几度的倾斜,这样就便于啤酒瓶顺利地向单列靠拢,使单列上的啤酒瓶严密排列而不会产生间隙(进入主机前,啤酒瓶不允许有间隙发生,否则主机就要停机)。另外,由于“无压力输瓶机”的瓶体之间无压力而相当平稳有序地前进,也就没有必要去安装“搓瓶机”了。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而老向所面临的问题却与他大相径庭,他的“无压力输瓶机”的电气线路设计是遇到了一个全新的课题,普通输瓶机的电气线路可以说不用另外去搞设计,只是动力三相线与电动机连接就行,根本不用去花费一点心思的,而对“无压力输瓶机”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颇费一番心思的去研究这个具有“自动化”性能的电气线路,这还不算,这对于向工程师来说也许并不难事,难还是难在要采用 PLC 的技术,要用 PLC 取代以前用的电气控制柜来对输瓶机的自动化运行,而这个 PLC 是信息时代的“数字化”产品,一般五十年代毕业的工程师从未接触过这类东西,这肯定是要为难向工程师了,对于他来说,恐怕算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难题啊,他为他担心哪。 向祖奋考察回来后就立即投入了设计工作。袁新谱也配合得很好,一台从日本进口的 PLC 已经买到,并立即要骆菲马上送到向祖奋那里,可供他研读说明书。其实,向祖奋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把“无压力输瓶机”的原理彻底地搞清楚了,设计这样的自动化电气线路,对他来说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在于要立即搞清楚 PLC 的编程问题,虽然他从他的同学中得知,搞懂它的编程并不是一件难事,但他毕竟还没有实际接触过这类东西,对于凡是没有接触过的事物都不能掉以轻心。现在,这本 PLC 的说明书已摆到他的面前,他自然就立即全神贯注地开始研读起来…… 对于具有高等学历的人来说,搞清楚 PLC 编程的来龙去脉确实并不是一件难事,向祖奋在看完这本说明书后才如释重负地透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不难。原来,要把设计好电气线路“放到” PLC 中去,无非是通过键盘上注明的键位去“输入”就行,例如;要输入“常开触点”就按“ AND ”键一下就行,要输入“常闭触点”就按一下“ ORL ”键就行,如此之类的“ OUT ”键代表“线圈”,“ C ”键代表“计数器”,“ T ”键代表“计时器”,等等。只要你把电气线路设计好,将它输入 PLC 中,那就等于把你所设计的线路完整无缺地将图纸中的一切电气元件都装配在 PLC 中了,这等于原来所实施的按图纸把一切电气元件都装配在一组控制柜(几台或十来台的控制柜里)里了,也就是说,这台不过是两条香烟叠加起来的体积那么大小的一个盒子就等于是一间配电室了,你说,这种东西是多么神奇!说起来真觉得有趣。这样一个小盒子,它里面竟包藏着这么许多的各式各样的继电器,包括计时器,计数器,延时继电器,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开关,有常闭的、常开的,还有各种线圈、连接线,等等,一句话,一组电气控制柜里各种电器它里面它都具备,应有尽有的,你看着它,不禁怔呆了,世上哪有这样稀奇古怪的神奇东西!他深入地一想,其实这也不算是 PLC 的神奇,而是现代科学已经到了突飞猛进的时候了,那是自己落后于形势了,是他自己跟不上这个科学突飞猛进的时代了!他今天有机会能参与到这个行列中来,也算是自己捕捉到一次机会,使他有机遇感触到时代的进步,确实是一种荣幸!他非常欣慰地笑了起来。 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忽然想到他去做此项工作虽然不准备去占用上班时间,但作为一个国营企业的职工,私自出外去搞本单位以外的设计工作,还是应该去向领导打个招手或去请示一下为宜,范凯时那里就不必去了,此人疑心很重,他对知识分子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与忌妒,以免他节外生枝,还是程希来同他合得来,更何况他是他的主管领导,同他打个招呼就行,他肯定会支持他的。 果然,在向祖奋对程希来汇报了自己的打算时,程希来当即表态支持,并说,如今是改革开放的时代了,有许多国家干部都辞职“下海”去了,你也不准备去占用上班的时间去为人家搞一点设计,有什么不可以的,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是应该尽量地多动脑筋去为社会多作贡献啊,你放心地去好了。今后如果有人说三道四的话,我会替你挡住的。 这样一来,向祖奋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搞了。 32 袁新谱接到骆菲的汇报后,得知向祖奋已接受“无压力输瓶机”的电气线路设计任务,真是心花怒放了,就像一块吊在心头重重的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于是,他就立即着手抓紧对“无压力输瓶机”机械方面的工作部署,盯着欧明德一定要抓紧安排“无压力输瓶机”生产,但欧明德有一条生产线急需要交货,人不能扮开使用,只好把“无压力输瓶机”的生产任务交给贺工程师专门去负责,于是,袁新谱就只好去跟在贺工程师的屁股后面催促着,快马加鞭地加紧试制,一旦完全即可投入安装、试运行了。另外,他快马加鞭地已订购到十来台崭新的变频电动机,专等着向工程师完成 PLC 的编程工作后,就可立即投入试运行了。袁新谱的心里清楚,这个“无压力输瓶机”是一项全新领域的产品,包含着许多科技新成果,是他从事输瓶机生产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新问题,能不能顺利完全这次的试制工作,他心中是无数的,只有天知道,他能不为此而担忧而焦虑吗?只有当“无压力输瓶机”投入入运行时,“是马是驴拉出来看看”后才能知道试制工作是否完美无缺,他才能放心下来,他只能在获得了试运行完全成功以后,他才能如释重负,才能心安理得。此刻,他在心里就一直祈祷着向工程师的设计、编程工作能顺顺利利地、十全十美地完成…… 向祖奋没有辜负袁新的重托,他果然很顺利地完成了设计、编程工作,在他自己搞的“模拟试验”以后,看到“模拟运行”完全能完全沿着设计的预想步骤进行时,他就如释重负了,这就说明了耸的设计与 PLC 的编程完全成功,没有必要去怀疑自己在设计或编程上可能会出现问题了,他就满怀信心地对骆菲说,现在可以到厂里去搞“无压力输瓶机”的试运行工作了。 这天夜里,创新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车间的外围挤满了人群,几乎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目睹一下这个从未见过的、说得神乎其神的“无压力输闰机”的风采,不要说是参加试运行的有关工作人员,就是那些与“无压力输瓶机”不相干的职工也都不约而同地到车间里来看热闹了,说什么它能自动地跟着主机运行,主机快起来,它就而立即快起来;主机减速了,它也就随之而降低了速度,会是真的那样神奇吗?大家都巴不得能及早地看到这一难以想象的奇景。 在这么多的兴高采烈的人群之中,只有向祖奋与贺工程师的脸色是一直保持相当严峻,他们没有一丝笑容,也不多说话,像是心事重重似的。说也难怪,在试运行成功之前,他们能笑得起来吗?尽管他们此时此刻也信心十足,正处在运筹帷幄之中,像胸中似有雄兵百万似的,但在面容上却一直是平静镇定,抱着坚定的信心。袁新谱此刻的心情也是相当复杂的,他既相信向工程师的技术与能力,但也有捉摸不定的担忧之情,因为这毕竟是属于较高档次的科技攻关项目,谁能保证这样的产品能一次性地获得成功?他的心似乎像悬空地吊着;而骆菲也同样地不轻松,虽然,她本职工作与今天的“无压力输瓶机”试运行没有什么关联与责任,但由于这个项目是袁新谱与她一起引起来的,她多少也算得上是“引起者”之一,更何况,“无压力输瓶机”的电气线路设计及编程者向祖奋是她推荐的,这次试运行的成功与否难道能与她脱得了干系?也正因为如此,在某种程度上说,她甚至比袁新谱更关心它的成败,她此刻的心甚至比袁新谱的心悬得还更厉害些呢。 这个试运行的车间足足有 600 多平方米,长 30 多米,宽 20 多米,显得相当宽阔,摆放在车间两边的、呈直角状的“无压力输瓶机”像一个英文字母 L 字形排列着,输瓶机的框架及平面链板闪耀出锃亮、锃亮的光辉,输瓶线从的十多列输瓶面放在“ L ”的底部,即车间的横向一边,多列的转弯处即为从五列、四列、三列、二列至单列过渡,从五列段的“斜边”用一条栏杆组成一个“喇叭口”形状,其目的是把啤酒瓶在运行过程中有序地拦向单列方向依次向单列过渡,同时,为了使啤酒瓶能紧紧地向单列这边方向集中,并确保啤酒瓶始终连续不断地沿着单列这一边的“直角边”上运转,故这个“喇叭形”段的输瓶线的平面有一个向“直角边”十多度的倾斜。人们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五列以后的各段的输瓶机的框架边都分别安放着一对接近开关,安装在“直角”一边(即在单列同一边)的是“常开式”接近开关,其作用为凡是没有啤酒瓶到达它的面前时,它所在的本段输瓶机就不会运转,只有啤酒瓶到达它的面前时,本段输瓶机才会开始运转起来,其目的是保证本段输瓶机上的啤酒瓶数量始终盈满充足;而安装在“斜边”上的接近开关是“常闭式”的,它的作用恰好与“常开”的相反,凡是它面前有啤酒瓶时,它就会使前面一段的输瓶机立即停止运转,使本段输瓶机上的啤酒瓶迅速减少,其作用是在本段的啤酒瓶过多时,能迅速地减少送进来的啤酒瓶,能有效地防止本段的啤酒瓶太多而被挤满,发生拥挤堵塞现象。说得简明一点,这对接近开关的作用就是能确保本段输瓶机里的啤酒瓶数量始终能保持“既留有一定的空间(不拥挤),又有充足数量的啤酒瓶能输送到前段去”。这样一来,就能确保啤酒瓶在整个输瓶线上都能在“无压力”状态下平稳有序地输向主机,这就是“无压力输瓶机”能自动化运行的基本原理。在单列的尽头处则安装着一个光电开关,啤酒瓶在它面前通过时,它就能准确无误地向 PLC 发出当前的进瓶速度信号。可见,光电开关和接近开关是监视瓶体在运动过程中的规律及其状态,像队伍中的督导队员,严密地注视着队伍是否按照指挥员的部署行进着。此时,在输瓶线起始端即多列段处已经放满了为许众多的空啤酒瓶,它们是作为试运行的重要参与者,也是直观运行的参照物品,它们像一群整装待发的士兵,正在等候着首长的命令下达,一旦看到空中的绿色信号弹,它们就会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地向前冲去…… 向祖奋已经与贺工程师商定,在试运行中由于没有主机(即灌装机或贴标机)带动,只能由“人为操作”来代替主机的带动(其原理是通过光电开关计数来反映出主机的运行速度),在它前面用啤酒瓶来“晃动”以示“通过”啤酒瓶的数量(这就是运行的速度)来达到反映出主机的运行速度。“晃动”的快慢就是通过啤酒瓶数量的多寡,也就是能真实地反映主机的运行速度的快慢,光电开关即向 PLC 发送信号, PLC 接到光电开关的信号后,它随即发出指令给变频电动机,使它按设定的速度运行,使“无压力输瓶机”准确地跟随主机的速度运行,这就是当初设计的意图所在,当然,它究竟能否达到设计的预期效果,那就要看试运行的具体结果了。 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以后,向祖奋就用啤酒瓶在光电开关前开始“晃动”起来,人们就看到在多列输瓶机上的啤酒瓶就开始慢慢地移动起来,并随着向祖奋操作的“晃动”速度加快而也随之快了起来,众多的啤酒瓶整齐有序地向“喇叭口”涌去。但此时,其他段的输瓶机却仍然没有运转,因为此时安装在各段输瓶机上的“常开式”接近开关的面前没有“看到”啤酒瓶,所以各段(五列至单列段)输瓶机都不会运转,但当运行着的啤酒瓶进入处于“喇叭口”最前面的五列段时,由于啤酒瓶开始“接近”到接近开关,五列段就迅速地开始运转起来了。在啤酒瓶依次进入四列、三列、二列时,均发生了同样的现象,人们真的感到相当神奇。此外,当啤酒瓶大量进入而接触到“常闭式”的接近开关时,说明本段的啤酒瓶已处于“过多状态”了,它前一段的输瓶机马上会停止运转,致使这段输瓶机上的啤酒瓶迅速地减少,能继续留着一定的空间,避免发生拥挤现象。如此类推,各段的输瓶机都“很自觉”地按照设计的意图运行。毋须赘述,这架“无压力输瓶机”完全按照向祖奋所设计的动作运转,观看它运行的人们无不发出一阵的惊叹声,真是神奇啊! 尽管初次的试运行十分顺利,但向祖奋的心中很能够清楚,在这样短促的时间内运行几次并不代表“无压力输瓶机”的设计及设置就完美无缺了,有许多设计或设置的缺陷只有在多次、反复的运行中才能暴露出来,现在还不是说成功的时候。于是,他就对站在他旁边的贺工程师和袁厂长说,虽然输瓶机的初次运行还算比较好,但并不说明它的设计或设置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我对输瓶机还是刚刚接触,顶多还只是一个新兵,根本谈不上什么熟悉问题,你们是输瓶机的行家了,长期来与输瓶机打交道,非常熟悉它的结构与性能与运行的各种状态,我看还是你们来提提问题吧,它在运行中应该还存在这样那样的缺陷或问题,或者还有什么没有发现或可能会出现一些其他的什么问题,这些问题只有你们熟悉它性能的人才会想到,也会在多次的试运行中发现它,你们说,是这样的吗?向祖奋表现出十分谦逊的态度,使贺工程师和袁厂长很感动,更使他们俩对向祖奋的尊敬。不过,在贺工程师的内心里,觉得向工程师的想法是对的,任何机器在初次试运行时都不可能达到完善的程度,只有多次而反复地试验以后才能获得完善或完美的程度,这一点毋庸置疑的,他忽然想到,尽管输瓶机的运行状态比较好,但他看到各段输瓶机上的啤酒瓶数量多寡还有待改进,有几段瓶量太多,有几段瓶量还不够,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有出现问题的可能,于是他就非常诚恳地对向祖奋说,应该说,这次试运行已经基本上达到设计的要求,但从缜密的角度上来看,还有一些细微的问题可能考虑改进,如在四列、五列这两段的输瓶机上的啤酒瓶存量还显得太充裕了一些,因为它处于多列的后面,有为数众多的啤酒瓶涌进来,而五列的容量又大,不必去担心缺瓶的,我看还是让它多留一点空间较为合理,啤酒瓶在宽松的环境中运行比较合理;与此相反,在三列、二列的输瓶机中的瓶量就显少了一些,因为它们的列数少,容量也就少了许多,如不多存留一些瓶量的话,在主机突然加速的情况下,有可能会出现跟不上供应输送后就会出现瓶间间隙,这样就要出现故障了,这是一定要预先考虑到的问题,我说的意见不一定准确,供你参考,向工程师你就考虑一下后再去决定吧。贺工程师也说得相当谦逊,这使向祖奋很感动,他在输瓶机上是个新兵,与贺工程师相比,自然要生疏得多,他说的意见自然是正确的,也是很中肯的,他哪有不听之理?于是,他与贺工程师商量一阵后就调整了“常闭式”接近开关的位置。调整完毕后,就又启动了试运行。果然,调整了接近开关后的运行,在四列、五列上的啤酒瓶存量就明显地减少,在靠“斜边”的这边已经留出了大约有 40% 的空间,瓶体运行时就显得相当宽松;而在三列、二列的输瓶机上的啤酒瓶存量就比刚才充裕了许多,存量相当充足,能确保输送给前段的需要了。 袁新谱看了相当满意,心想,有这样机电方面的两位工程师的团结合作,最大的困难都能克服,他欣喜地说,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此时,袁新谱的心里真是心花怒放啊,说他当时的心情像看到他的第一个儿子出生落地时的愉悦心情一样是一点也不过分。当然,还有一个特别高兴的是骆菲,她也分享着大家的快乐,因为她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她能不兴奋吗。在场主管生产的副厂长欧明德也欣喜地露出笑容,尽管他没有参与这其中的工作,但他觉得,这项新产品的试制成功是全厂职工值得庆贺的大事,当然是值得他高兴的。贺工程师当然就不必说了,他是“无压力输瓶机”的机械方面的设计者,它的试运行成功当然他和他的搭档向工程师的共同胜利,他能不感到愉悦吗?向祖奋此刻的心里自然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激动万分,多少天来的辛劳难道都不是为了今天这一幕所出现的情景吗?诚然,这个“无压力输瓶机”电气自动化线路的设计对于他所学的专业来说,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小儿科”,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后,这个“小儿科”也可算是难能可贵的,如果没有这个项目的话,他连这个“小儿科”都捞不到,他能不兴奋吗?他眼眶中不禁闪出了一滴激动的热泪! 向祖奋考虑到可能还会有其他什么的问题没有考虑到,于是就诚恳地对老贺说,贺工,你可算是输瓶机的老行家了,什么问题都经历过,你是否再考虑一下,还有其他什么问题还要进行一下测试,趁着试运行的时候,我们对什么事项都可以进行测试,如果现在没有考虑到的问题在投入运行后才暴露出来的话,那就麻烦了,到那就显得被动了,而且肯定会弄得手忙脚乱的,现场的场面也会显得极为尴尬,对厂家的形象又不好,你说不是? 贺工听了向祖奋真诚的话后,也觉得应该对试运行要多作探讨,这么样做会有利于产品质量的提升,也对今后投入运行有好处,免得运行时出了意外,慌里慌张的不说,还会给厂家带来不良的形象,如果现在能多考虑到一些问题,多处理一些缺陷,那在投入运行后就肯定会减少一些意外的麻烦了。于是他又对输瓶机在运行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再一次地进行了筛选与梳理,他忽然想到了还有一个没有考虑过的、其实不时也很少会发生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主机突然加快从低速到高速运行时,输瓶机是否能马上相适应?会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事故?贺工对向祖奋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必要去考虑这个问题? 向祖奋听后觉得贺工的意见提得相当及时,也十分必要,现在是试运行,任何可能会出现的问题都要尽可能地去试验,出现的问题也就会在试运行过程中得到解决,这总比在投入运行后才出现的问题要好得多,而且现在是主动解决,有充裕的时间去寻求解决的办法,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一天,最后肯定会得到圆满的解决,如果留下隐患,到投入运行后出现问题的话,那就讨厌了。于是,向祖奋完全同意贺工的意见,马上进行对主机突然从低速加快到高速公路的试验。袁新谱也同意向祖奋的意见,于是乎,试运行双进行到一个新项目。 向祖奋用啤酒瓶在光电开关前从慢“晃动”突然加速“晃动”,输闰机自然地随之突然加快了运转,“呼”地一下快速地运转起来,就在此时,人们见到输瓶线上有近三分之一的啤酒瓶突然哗啦啦地一片地倾倒在输瓶机的平面上乱滚,横七竖八,像打群架时被打伤的人那样倒塌在地,乱成一团,不堪入目!向祖奋和贺工见状作不惊失色,向祖奋急忙在操作台上按下“紧急停止”按扭,输瓶机才被迅速停止了转动,缓慢地停了了下来…… 在这种“突变”的情况下,四周观看的人们自然都惊恐万状,呆若木鸡,这输瓶机自投入试运转以来一直是很正常的,现在怎么会一下子突然发生这样一百八十度的突然变故?不要说向工、贺工他们难受,就连他们这些“局外人”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哪……“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个问题不但是当时众多的“观战者”在思考的问题,更是向祖奋激烈思考的问题,出现这样的问题是他所没有想到的,如不及时解决这个问题就等于前功尽弃啊,是不是在程序上出现什么问题?他深入地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可能,因为程序的编写只不过是电气线路设计的“翻版”,他深信自己的电气线路设计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而刚才的试运行的顺畅,不是也正说明了他所设计的电气线路不存在什么问题的吗?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如果不存在什么问题的话,在突然加快怕情况下是应当不会出现这样问题的,只不过是现在没有发现它罢了。他觉得贺工程师是一个输瓶机的老行家,对输瓶机可以说是相当精通的,还是去请教他一下为宜,于是,他就诚恳地对贺工程师说,老贺,你觉得这问题出在哪里? 其实,贺工也是在思索这个问题: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虽是一个熟悉输瓶机的老行当了,可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这也难怪,此前厂里生产输瓶机的速度都是按用户的要求(如四万瓶/小时或三万瓶/小时)而去选择电动机与其配套,其运行速度是固定不变的,不管主机的速度如何快慢,输瓶机的速度永远不会变化。在主机慢速运行时,输瓶机的速度还是按额定速度运行,所以,此时的啤酒瓶都挤在“喇叭口”处,啤酒瓶始终在输瓶机的链板上打滑,瓶体之间自然有较大的压力,这也就是“有压力输瓶机”的特点。故此,无论其主机的速度如何突然变化,啤酒瓶在运行时也不会发生“惯性”作用,自然也不会发生倾倒现象了。现在,当向祖奋向他征求意见时,他自然十分理解向祖奋此刻的焦急心情,但老实说,他对此故障的原因也是心中无数,他能回答他什么问题呢?他确实感到相当茫然,但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一定急需解决的,而且非解决不可,否则的话,那就等于是前功尽弃了,这次试运行也就等于是失败了,失败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他和向工现在可是“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蚂蚱”,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他们谁都脱不了干系,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成功了大家分享,失败了就必然要共同负责。他就相当诚恳地对向工说,不瞒你说,我从事输瓶机这项工作以来,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今天出了这个意外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依我看,其原因恐怕不在电气线路的设计上,也就是说,不是程序上的问题,而是在其他的什么问题上出了意外,老实说,我此刻也没有弄清楚这个问题,但有从现象上看,好像是“惯性”造成的,这有点像在乘公共汽车时,司机突然加快速度时,乘客如果不去立即拉住扶手,人自然就会向后倾倒了,你说,不是? 经贺工这一提醒,使向祖奋突然清醒了,贺工的启发使他想起了变频电机有一个“性能系数”可以“调整”,它从一个速度变向另一个速度时,有一个“分段过渡时间”,人们可以按自己的设备的运行需要去调整,在分段中有“一秒到五秒”五个段可以任意选择。如果选定在“一秒段”这档的话,它从慢速转向高速的过渡期只要一秒时间,这正如“公共汽车的司机突然加速”一样,车上的乘客就要倾倒了;如果在“五秒段”这档的话,它从慢速转向高速时就有五秒的充裕时间可以过渡就显然要缓和得多,自然就不会发生“倾倒”的了。对,问题完全机能是出在这里,于是乎,他就去看看这个“性能系数”的“分段过渡时间”,一看,这个“分段过渡时间”果然在“一秒段”的位置上,正由于这个“过渡时间”太短,啤酒瓶“惯性”的作用下,自然就要发生倾覆了。于是,他就把分段指针调到“五秒段”的位置上。贺工看到向祖奋打到了故障的原因后,自然也十分高兴,俩人商量一阵后,就决定再开始运行,观察一下到底是否解决了这个问题没有,因为只有实践才能说明问题。 接着,众多“观战”的人们也都来加入进来帮忙把刚才倾倒的啤酒瓶重新竖立起来,并搬到处于末端的多列输瓶机上去。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向祖奋就操作台上按下了“启动按钮”,输瓶机就慢慢地运转了进来,在运行了一段时间以后,向祖奋就开始像刚才那样突然加快速度的动作,此时,人们都屏住呼吸,紧盯着输瓶机上的啤酒瓶,向祖奋此时当然更注目着输瓶机上的啤酒瓶向前运行的情况,此时,人们看到,在输瓶机突然加快速度以后,啤酒瓶也跟着办公桌瓶机迅速地向前运转,但并没有发生刚才那样惊险的倾覆现象,仍然相当平稳地、飞速地跟着输瓶机前进,“观战”的人们此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整个车间沸腾了起来,掌声,欢呼声,几乎掀翻了车间的屋顶…… 33 “无压力输瓶机”试运行成功以后,接着就是产品出运,在产品运到用户以后,就要进入生产调试阶段。如果是以前的普通输瓶机,在组装好以后,只要有一个电工在场就能解决问题,无需工程师到现场去指导,但“无压力输瓶机”是一个“电气自动化”运行的新科技项目,在新产品投入调试运行之时,普通电工无法担任这项重任,必需要电气设计的工程师亲临现场去解决一些在调试过程中所出现的这种或那种问题。这样一来,一个难题就摆在向祖奋的面前。向祖奋是一个在职的国营企业职工,要离开本职工作而去出外参加调试工作,而且要用三五天甚至可能十几天的时间,他怎么开口向公司领导请假?这可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他在搞编程及试运行时,都是利用夜间或在星期日的假休时间去进行的,偷偷摸摸地有点像搞“地下工作”似的,他没有占用工作时间去搞自然就不需要向公司领导请假,只是对自己比较要好的程希来打一个招呼而已,现在如果要出外四五天甚至十天的时间去搞调试,那就不得不向领导去请假了。他一旦向领导去请假,那自然就要公开了他在创新厂搞电气设计的事实,公司里那些惯于无事生非、无风不起浪的辈肯定会借机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地使尽其恶意诽谤之能事,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置人于死地而后快,他早就见较过这些人的伎俩了。他们像捞到了一根稻草,认为是有机可乘,是一次攻击我的大好机会,他们也肯定会给我扣上一顶“出外搞资本主义活动”的帽子,甚至也会乘机散布什么“别看向祖奋在人前是冠冕堂皇,可背后则是男盗女娼”这样极其险恶、蛊惑人心、卑鄙无耻的恶毒语言来,迫不及待想败坏了我清白一生的名声,这些人的用心是何其毒也,古人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千万不能掉入他们的陷阱啊。他面对两难的处境,究竟怎么办呢?他如果不去参加调试,就势必要影响这台“无压力输瓶机”的正常投产,其后果是可想而知的,不但给创新厂带来严重的经济损失,还要给他们造成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这岂不是等同于一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吗?他向祖奋可不是这样卑劣的人,同时,如果这样去做的话,他自己此前所殚精竭虑的、梦寐以求的“美梦”也岂不全部都要前功尽弃而付之东流了吗?他能甘心吗?他权衡利弊,觉得自己决不放弃这个他多年来的梦寐以求的愿望,就是被泼来污水也要迎面而上,决不后退,他想,他们即使有最大的能耐,也无论如何不能再演出一场“反右派运动”来的,怕他们做甚?于是,他就毅然决然地去参加调试工作,他不但要为自己负责,更要为创新厂负责,他绝不能去做一个遭人唾骂的过河拆桥、半途而废的人。他于是就去向程希来副经理说明原由,请假五天。程希来听后并不感到惊奇,他知道,向祖奋既然参加了该厂的设计电气线路,那此后就必然会要去调试工作。他理解他的心情和难处,于是,他就对向祖奋说,做人嘛一定要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你就放心地去吧,不过,你现在暂时先不要对别人说起这件事,只说有事请假好了,倘然今后出一些什么风言风语的话,我会替你扛着的,你就安心地去搞调试吧。 向祖奋听后十分感激,他觉得,有程希来这样的领导是他一生中的荣幸,他不但是一个会体贴人的领导,又是一个肝胆相照的知心朋友。他又想,此行需要三五天时间,不向股长陈根强打个招呼恐怕也不行,更何况陈根强是一个老实人,平时也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他与自己的关系也不错,还是跟他说一声为妥。人嘛,总是要互相尊重为好,于是,他又与陈根强说明了此事。陈根强倒也很爽气地说,请几天假嘛,有什么关系,像你这样的技术人才啊,是应该出去发挥一下作用,对国家也是一种贡献嘛,你放心地去好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购买“无压力输瓶机”的用户是温州《鹿城啤酒厂》,距离灵山县约有三百公里的路程。袁新谱充分理解向祖奋请假离岗的时间不能太长,于是就多次与对方用户领导及本厂派出的参与安装输瓶机的贺工程师联系,要尽量想办法把调试的日程中安排有一个星期日在内,这样一来,就能使向祖奋减少一个请假的日子,对于向祖奋来说,减少一天请假时间也是好的。他同时也考虑到,那时没有高速公路,去温州的路上车辆很多,来往十分繁忙,只有在夜间,来往的车辆相对比较少,他考虑在夜间去温州,同时,他为了使向祖奋能在较短的时间里到达目的地,特意向一个朋友处借来一辆桑塔纳轿车,专程直接送向祖奋去温州厂家,缩短了路上的行程时间。就能使向祖奋有五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便于他在第二天有饱满的精力投入调试工作。向祖奋为此真是感激不尽,觉得袁新谱这个厂长真是能体贴人,他一定要尽心尽力地搞好这次调试工作,以报答他对自己的关爱。后来贺工打电话来说,设备安装可在星期六完成,你就安排向工在星期六夜里出发到温州来吧。于是,袁新谱就叫骆菲去通知向祖奋,决定在星期六的晚上前往温州调试。 由于袁新谱周密安排,进展自然都十分顺利。第二天,向祖奋就顺利地开始了调试工作。当他进入《鹿城啤酒厂》车间时,他就看到他们厂的“无压力输瓶机”已经安装完毕,像检阅部队那样整齐有序地排列着,而且他的搭档贺工程师已经在门口等候他的到来,贺工见到向祖奋,兴奋异常,紧上前去握住向祖奋的手说,向工,你连夜赶路,辛苦啊。向工连忙回应,哪里,哪里,还是你辛苦嘛,你们没用几天时间就把输瓶机安装好了,效率真高啊。接着,贺工又带他沿着车间边走边谈,向他介绍整条输瓶线的走向。他们的“无压力输瓶机”的进口处是与啤酒厂的杀菌机车间相连接,当啤酒瓶进入了我们的输瓶机的多列段以后就进入了“无压力”输瓶状态,在进入“喇叭口”以后,从单列进入他们的“贴标机”(即贴上商标的主机),它的进瓶速度是四万瓶/小时,与我们的设计相配套。啤酒瓶从贴标机里面转了一圈后就被贴上了商标(它在里面的运行轨迹呈希腊字母Ω形状)出来后又进入了我们的单列、双列、多列的输瓶机后,再与他们厂的“装箱机”相连接,整个输瓶线就是这样的布局。从表面上看,这里的布局与我们当初试运行时的排列有很大的差别,但实际上只是排列的形式变换了一下,只不过是多几个转弯,延长了一些直线段而已,没有实质上的差别,万变不离其宗嘛,其实你一看就明白,用不着我这样啰嗦,是吧?我的用意是,由于你对输瓶机还不是很熟悉,刚刚入门的人,总是有一些担忧的,现在你就明白了,你完全用不着担心调试,我们当初的试运行实际上已经解决了这里调试中的问题,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放心好了。 向祖奋听了贺工如此热情洋溢的话后,心里就油然产生了感激之情,他知道,贺工之所以这样说,一方面是出于对自己这个“新兵”的关爱,消除他不必要的担忧之心,另一方面,他也是鼓励他树立起必胜的信心,调试工作一定会取得圆满成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你尽管放心好了。其实,向祖奋是一个十分机敏的人,他看了输瓶机的布局及走向以后,心中就清楚了,从表面上看,这里的输瓶机排列方式与我们当时的试运行时的排列有很大的不同,这是由于厂里的车间无法把整条输医疗事故全部都排列出来,只能是取其“典型”段来代表各段去排列,但其运行的性能及规律却都能体现出来,最后的效果是一样的。其实,机器的运行与排列形式无关,这正如像刚才贺工所说的“万变不离其宗”嘛,不管机器的排列如何,其运行的规律还是要按设计的运行,实质上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正因为如此,他有了上次试运行的经历,他对自己的设计充满着信心,心中也有了肯定的把握,虽然,上次在度运行时最后出了“啤酒瓶的倾倒”事故,但后来找到的解决办法也正是说明了设计上绝不存在问题,这更使他心中增强了底气。今天有经验老到的贺工辅佐,即使遇到一些意外,他相信也是能顺利解决的。 接着就开始了调试前的准备工作。向祖奋与贺工一道,在各段输瓶机上安装接近开关,在贴标机的进口处安装上一个光电开关。在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就请厂方人员按下启动按钮,接着,贴标机与输瓶机就同时慢慢地运转起来。此时的向祖奋的心情还是很紧张的,因为他毕竟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调试工作,而且是是关系到他所设计的电气线路的成败所在,当他看到整条输瓶线的运行很正常时,他紧张的心情才慢慢地开始缓和起来。随着啤酒瓶的行进,最重要的关键时刻到了,输瓶线上的啤酒瓶开始进入“喇叭口”了,他心情又紧张了起来,此时,他见到啤酒瓶缓缓地、很顺利地从多列进入了单列,并经过光电开关,此时他看到输瓶机的速度就开始随着贴标机的速度运转了,主机快了,输瓶机也快起来,主机慢了,输瓶机也随之减速,彼此之间配合得十分协调,到了此时,他才真正地放心了,看来,调试中出现较大的问题是没有了。机器的调试工作是一个繁复而慎重的工作,每个环节都要考虑周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所以总是慢慢地进行,运转了一下后就停下来,分析一下运行中有什么不足之处,接着就要调整一下,然后再投入运转,反反复复地进行了多次,有一次发生了“间隙故障”,其原因是有两只啤酒瓶之间出现了二毫米以上的间隙,主机就立即停转了,因为主机要求啤酒瓶在进入主机前不容许有二毫米以上的间隙。这套贴标机设备是从德国进口的,它的性能十分先进,不容有丝毫的缺陷存在,这“间隙问题”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在进入主机前的单列的栏杆上安装了一个“检验电器”。能及时准确而迅速地检测出在单列上行进的啤酒瓶间出现间隙,只要有二毫米以上的间隙出现,它就会立即向主机发出信号,主机就立即停机了。看来啊,德国人要求真的是十分严格,甚至是近于苛刻的程度。这使向祖奋十分敬佩。向祖奋知道,这个“间隙”是由于单列前的二列、三列段的瓶量贮备不足造成的,只要加大贮备里就可避免“间隙”现象了。于是就与贺工一起在栏杆上的接近开关位置,使这段输瓶机里贮瓶量增加。接着开机运行,运行一段时间后就没有“间隙”现象出现了。随后又对各段输瓶机上的啤酒瓶的数量进行慎细的检查,台有过多或过少的问题,即充盈度问题,如有一点不足之处就进行了调整,因为通过调试中看到,“无压力输瓶机”的充盈度确实相当重要,过多了就发生阻塞;太少了也不行,就有可能跟不上瓶量的需要,就会出现“间隙”,停机故障就发生了,这是关系到运转的性能问题,切不可粗心大意,所以调试就十分仔细。经多次反复调试后,厂方满意了,才可初步结束了调试工作。明天再反复进行一系列的快速、慢速运行以后,如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可正式投入运行了。这样的调试工作整整地进行了一天,向祖奋和贺工真的是被弄得筋疲力尽了。不过,他们还是很兴奋,如释重负地透了一口气。 一天的调试结束后,双方热情地握手,互相祝贺初次调试工作的圆满成功,次日将继续进行调试,如果没有发现什么缺陷就可以正式投入运行了。 回到住宿的旅馆后,贺工对向祖奋说,现在调试可以说是基本上通过了,我想明天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我们明天还有一个工作要做,你刚才也看到车间内有啤酒装箱机了,它也是自动化的装箱机,当然也是用 PLC 控制的,我透露一个信息给你,使你也有个思想准备,我们的厂长已经决定要搞装箱机的研制工作了,机械方面的设计自然是由我负责,但电气线路的设计自然要交给你去完成了,你有了“无压力输瓶机”编程的经验,虽然装箱机的电气线路要比“无压力输瓶机”复杂得多,但对于你来说,搞电气线路设计完全是不成问题的,至于编程问题是一样的,只要电气线路设计好了,编程只不过是多按几下按钮而已,你说是吗? 和祖奋听到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自然很高兴,他有点摩拳擦掌似的,有了此前的经验,再去搞装箱机的设计及编程,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困难,想不到有“小儿科”的开头,还继续会再有一个“孩童科”,真是有点荣幸啊。他心里清楚,要去搞它的电气线路设计,就自然要去彻底搞清楚它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及整个系统运行的规律,不能像昨天那样,只是走马看花似的看了一下,明天自然要深入研究它的一个个关联的动作及原理,然后联贯起来,设计出整套的电气线路图来。他诚恳地回应贺工说,有你这个老行家在一起共同工作,我就不会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第二天,他们上班后不久就开始了试运行,正如他们所料到的那样,试运行从一开始就很顺利,从慢速到快速,整个运行系统都能按设计的原理进行,厂方也很满意。向祖奋看到整条输瓶线上的啤酒瓶整整齐齐地向前行进的时候。犹如一支秩序井然的部队接受检阅那样昂首阔步、步调一致地向前行进着,他此刻真是心花怒放地兴奋。 试运行结束后,他和贺工就前往装箱机旁边,深入而仔细地观察、研究它的整套动作及工作原理…… 34 贺工和向祖奋回来以后,袁新谱就安排贺工立即去搞啤酒装箱机的机械设计工作,并通过骆菲请向祖奋能再为他们搞一次装箱机的电气线路设计及编程工作,因为他们厂内目前还没有能搞自动化电气线路设计的工程师,只能求助于他了。另外,袁新谱还有一个重要任务交给骆菲,通知向祖奋到厂里来一趟,领取他在搞“无压力输瓶机”应得的报酬。袁新谱是一个既精明又大肚的人,他在这些年来的商海经历中,深知技术在生产中的重要作用,别的开支他可以紧缩,但对技术人员、特别是对于向祖奋那样具有高深技术的人切不可怠慢,对于他们的应得报酬决不可吝啬,给他们一些优厚的待遇决不是“亏本生意”,而是有丰厚回报的,只有他们觉得厂方很看重他们,他们才会施展出才能,自觉地、尽心尽力地为厂方出力,最后的受益者还是厂方,凡是有眼光的厂长,都深知这一点,都会为此慷慨解囊的。这次袁新谱特别大方,他深知这次“无压力输瓶机”能顺利地完成试运行,并在出厂后能顺利投产并获得好评,这其中绝对是少不了向祖奋的一份突出的贡献,他能亏待他吗?更何况今后还要求助于他呢,所以他经给他的报酬特别丰厚,竟给一千五百元。在当今看来,这一千五百元算得了什么?不足一个普通的打工者的半个月的工资呀,可是在当时来说,确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因为此时的一般职工的月工资还不到一百来块,一千五百元一笔钱可说是相当看重、相当破例的了,连骆菲都有点“吃惊”,这一千五百元可是她一年多的工资哪,她心想,袁厂长这次可真是大方之极啊。不过,她内心里并蒂莲没有妒忌心理,动量很高兴的,因为她是向祖奋的“牵线人”,对向祖奋的重视不也是对她的看重吗?她对此也感到很欣慰的。 骆菲找向祖奋的时间一般都是在晚饭后,并且是到他家里去拜访的,这样,她在完成任务后又可与她的密闺向如兰聊天一会,她们现在是天各一方,很少有相聚说话的机会。骆菲在向家坐定后,向如兰就难她沏一杯茶。向祖奋心里清楚,骆菲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肯定是为厂里的事而来。果然,骆菲笑嘻嘻地对他说,她是代表厂长来邀请他再次为厂里搞一次设计及编程,就是装箱机设计电气线路及编程,贺工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大概早就有所思想准备了,是吧?他也笑嘻嘻地回答骆菲,是啊,这使我又有一次圆梦的机会了。骆菲也兴奋地说,你可不要客气嘛,那里是圆梦呢,这明明是要费心思的,你说得可轻巧啊,如果没有你那样的深厚的学术基础及高超的技术水平的话,就是绞尽脑汁也休想搞出这样奥妙无穷的成果来,我这样说,不算是夸大吧?向祖奋笑着说,骆菲现在也学会很会说话的那种人了。 接着,骆菲又很正经地告诉向祖奋说,袁厂长请你在有空或合适的时候到厂里的财务科去一下,领取你搞设计的报酬,厂长相当感激你,特地给你一千五百元的设计报酬。向祖奋听后非常惊愕,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一千五百元?他目前的月工资也只有千把快钱,这在公司里还算是较高的,搞一次设计,也没花去多少时间,怎么能拿人家这么多的钱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我搞这次设计,只不过是为了实现一次“圆梦”而已,根本就没有去考虑过什么报酬问题。再说啦,我这次向公司请假了二天出外去搞搞调试,如果挣了钱,如果被人家知道岂不是给人家抓住了把柄,说我去搞资本主义活动了?我们公司里有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只有的一丝一毫的瑕疵,他们这些人就会夸大其词地无风作起浪来,我不能不防人家哪。 骆菲笑眯眯地说,向工也真是的,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凭着自己的本事去赚钱,还要怕人来扣帽子?你呀,真是一旦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你也真是太小心谨慎了一点,你拿这笔钱完全是符合社会主义按劳取酬的原则而取得的,完全可以心安理得,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一千五百元钱,从横向上来对比似乎是多了一点,但从你设计的价值角度上去衡量的话,那完全是爱这无愧的,别人能搞得出这样的设计来吗?你去拿这一千五百元钱,人家袁厂长还感恩不尽呢,人想啊,如果没有你站出来为我们厂搞这次设计的话,厂里恐怕至今还请不到搞这样设计的人,那“无压力输瓶机”恐怕还是“八字还差一撇”呢,我们的袁厂长还不是急得团团转了吗。再说啦,现在大多数的厂长也不全是乐善好施的慈善家,他们心中有自己的一面算盘,给钱肯定是考虑周到的,他们的钱会乱给人家吗?你可不必客气,这是你按劳取酬所应得的钱,取之不但受之无愧,而且心安理得的,你有什么可客气的? 向如兰觉得父亲的想法实在古板得有点好笑,就帮骆菲说词,爸爸,我也不是雷锋式的人物,用得着去客气吗?这是你按劳取酬的工资,与所谓搞资本主义活动根本沾不上什么关系的,你就不必去担心了,这报酬嘛,从表面上看是多了一点,但从知识的价值层面上去看呢,也是无可厚非的,你如果没有具备这样的技术,人家是绝对不会这样器重你的,这也可看作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体现,你拿这钱啊,就叫做君子得利,取之有道,有什么可犹豫不决的?这是不拿白不拿,不拿是白痴,你到今天怎么还是一个书呆子一个啊,真迂腐哪。 向祖奋对女儿瞪了一眼说,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黄毛丫头一个,见过多少世事风云?你就不要与骆菲“同脚穿裤”了,我心中自有一根称,我需要这笔钱,我现在对生活已经很满足了,我对共产党很感激,他们不计前嫌,叫我当工程师,还安排我担任副股长,这与从前政治上受人欺压,经济上穷困潦倒,我和你妈度日如年哪,虽然挺过来了,但这样的经历是不会轻易会忘记的。做人嘛,总应该是要有对比的,我政治上很看重,因为这是关系到人的尊严问题,做人有了尊严就会感到舒畅,钱算什么?在生活上得到温饱以后,就不应该去专为钱而忙碌,人在世上,有许多事情要去做,有许多未竟的梦想要去追求,绝不能为金钱而去忙忙碌碌的,这太庸俗了,你们说,是吗? 骆菲和向如兰听了向祖奋这一番话后,很受启发,做人应当像他说的那样,不要庸俗化,要去一个高尚的人,她们知道他已经铁了心地不要这笔钱了,再去多说也是白费心机,也就不再去多费口舌了。 向祖奋对骆菲说,这钱我是肯定不会要的,我参加你们厂的设计完全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而已,根本没有去想过什么报酬问题,如果你们厂里已经开出列了领款单,那我也不能使你们财务科工作出现麻烦,那我会在单上签字,不过,我确实不需要这笔钱用,请你再帮我一次忙,请你把这笔钱代我送交慈善事业单位去,请他们将这笔钱捐助那些很需要钱的贫困学生吧,捐款人的名字就叫向梦吧,然后,再把回单交给我保存,作为一个纪念品留存好了。 骆菲知道向祖奋的脾气,凡他已经做出的决定,他就断然不会改变的,她也就不再啰嗦,就按向祖奋的意图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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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五
象山张为礼 2015-3-11 08:32
第四章 22 这次公司的党支部会议是由程希来的一个动议而引发的。程希来敏锐地看到了目前的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地蓬勃发展起来,用电量也随之激增,出人意料的迅猛发展,而当前电力公司的现状已经远远地落后了形势的要求,无论是其规模、设置还是结构、布局方面都已跟不上形势发展了,如不及时地加以调整、改革,就必然是愈来愈被动了,其结果,无论对于公司的今后发展还是对职工的切身利益都是极为不利的。另外,大多数的职工子女都已成人,但社会上的招工指标有限,不能就业,都想到公司里来工作,但鉴于上级对公司职工编制很严格,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长期下去会成社会问题,他通过几天来的深思熟虑,已经在胸中形成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就是公司原来的铁附件加工车间与电修车间合并,新成立一个具有独立核算单位的《电力设备厂》,其企业性质为全民办集体,保留原来车间里的技术骨干和人员,再适当吸收一些职工家属及子女,这样不但解决了公司的发展问题,也解决了职工的子女就业问题。我们可以先在原来的两个车间里从事生产经营,如果需要的话,当然还可以在旁边的空地上扩建厂房。在成立之初首先进行公司原来的铁附件加工业务及电修业务,同时开始制造(装配)配电屏。这些工作并不困难,原来的加工车间以及电修车间完全可以胜任。当然,我们对配电屏的装配工作一定要严格地遵循国家规定的标准,经过严格的检验后方可出售厂矿企业,我们电力部门经销配电屏具有相当的优越条件,只要质量好,我们就能打开局面,与此同时,我们一定要坚决取消像钱思达这样私自作坊,他们生产劣质配电屏已经引起用户们的强烈不满,事实上,正如一个领袖所说的那样,“社会主义不去占领,资本主义就必然要去占领”,我们这样做肯定是有利于社会影响,同时也有利于公司的利益,说到底是有利于职工的利益,真是一举两得的事。在经历了一段时期磨合、提高了各方面的技能以后,我们可以考虑变压器的试制工作。其实,我们试制变压器并不难,原来的电修车间里的师傅们本来就天天与变压器打交道,他们对变压器的结构、性能早就了然于胸,从修理到制造只不过是更换了一种思维、开托了一个新领域而已,我看是没有什么难事的。当然,为了能较快地开展工作,我们可以到《宁波变压器厂》去参观、学习、考察一下,这样就有助于我们更快、更好地掌握制造变压器的要领,少走弯路是必不可少的。我们从修理变压器到制造变压器是一个跨越,主要是要去掌握制造一个变压器外壳的技术,还要去开辟冲压矽钢片的领域,要开辟这两个领域就需要增添的机械设备,去新购置一台折边机(用于制造变压器的外壳)和一台大型冲床(用于冲制矽钢片)就够了,不需要多少资金。当然,还有另外一些想不到的困难也是有的,但我们不用担心,事在人为嘛,要想创业,哪有不经过艰难困苦的?一旦变压器试制成功以后,我们这个全民办集体的企业就可以大展雄图了! 范凯时听了程希来的这个设想后,心里有点钦佩程希来的胆略和智慧,自己的心里难免产生一些醋意,我怎么没去开动这个脑筋呢?这下子被程希来超越了!人家自然会看好程希来了。近来的事也实在太多,林克凡、钱思达、孙云飞,一个连着一个,弄得他心烦意乱的,哪有心思去考虑公司发展的事?他想,面对新生事物,最好是因势利导地加以利用,千万不能去压制,这才是最聪明的思维,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去面对它,如何去谋划使它能按照自己的意图去发展。完全可以预料,未来的《电力设备厂》如果发展得顺利的话,肯定是块肥缺,程希来也不是吃素的人,他必然会想到叫他自己的亲信去担任厂长,从而达到自己控制《电力设备厂》的目的,这事不可疏忽大意,绝对不能让他去占尽先机,否则的话,就一切都将陷入无法挽回的被动境地了。按照全民办集体的通行规则,它属于主管单位领导下的独立核算单位,主管单位有权决定它的重大事务,如任命厂长及班子的主要成员及决定厂内的重大事项,等等,而厂内的内部事务,比如内部管理人员的安排,厂内的人财物管理等乖均由他们厂的班子、特别是由厂长来决定,主管单位的领导一般不予干涉,由此可见,这个厂实际上是一个“小电力公司”,可见这个厂长的地位是何等地重要。按规定,这个厂长的地位相当于主管单位的中层干部,即股长级别,一般也是委派中层干部去担任,当然由公司领导任命的。于是,他就立刻排摸了一下可能有去担任这个厂长的人选,就按他自己的理想人选来说当然是佟为民或者是沈起帆,再或者是孙云飞合适,因为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信,但他们都不适合担任厂长,因为他们都不大懂电气设备技术,是电气的外行者,在当前强调技术与知识的今天,他们无法担此重任,即使当上去,也很难推动工作,因为这是集体性质的工厂,不是国营单位的较大企业那样可以委派行政干部去当领导。看来,硬要派他们去当厂长是难以通过的,更何况还有程希来这样的“反对派”色彩的副经理存在,这样的动议肯定是通不过的。此时,他忽然想想电修车间里还有一个他远房侄子陶刚烈。他是在公司在前几年招工时招进来的,那时候一下子共招收进来十多个复员军人,他是其中之一,当时的大数新招工人员大都被安排在外线工工作,只有少数几个人例外,陶刚烈是其中之一,他被安排在电修车间里当学徒,这当然进范凯时的特殊照顾。陶刚烈这人进取心较强,肯学习,善钻研,所以他进步很快,几年下来,他的技术大有长进,能独当一面地到变电所或供电站属区的变压器去担任电气修理工作了。范凯时想,尽管陶刚烈年纪还轻了点,资历也浅了点,但他在电修队里的影响较好,普遍的反映还不错,现在正是有种要提拔青年人的说法,这不是正是赶上潮头吗?于是,他在心底里就下决心一定要提拔陶刚烈来担任这个厂长的职务。他此时又揣测了一下程希来的心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他究竟可能会提出哪个人来担任厂长呢,是陈振强还是仇维刚?抑或是其他什么人?他推来算去,觉得还是提出陈振中的可能性较强,因为他们两人的观点很一致,关系又比较融洽,而且他早就想让向祖奋担任生技股长,虽然他与陈振强关系很好,但他一贯认为生技股是一个技术性很强的部门,作为线路工出身的陈振强并不适合担任此任,最好由向祖奋这样的工程师来担任股长最适合,如果让陈振强去担任厂长的话,那正股长的位子就让了出来,向祖奋就理所当然地可以转“正”了,这可是一箭双雕的谋略啊,他估计程希来肯定会这样去做。 他一切谋划停当,就决定召开一次党支部会议来讨论并决定程希来提出的这个建厂方案。 党支部成员共五人,除他与程希来外还有佟为民、沈起帆和褚根才,在他的心中,在这五人里,程希来是属于“反对派”,褚根才是中间派,其他二人对范凯时是忠贞不渝、说一不二的,因此,范凯时只要在会上做出表态,那就没有不通过的,他的权威可以说是压倒一切的,正因为如此,在程希来的心底里就产生了对范凯时的顾忌,不敢挑战他权威的原因。 会议当然是由范凯时主持的,他说了开场白以后,就请程希来详细地讲解他对建立《电气设备厂》的构想及有关事项。 程希来当仁不让地接过范凯时的话题,就春风得意地讲述了建立《电气设备厂》的初衷、内外条件、发展远景及由此带给公司及广大职工的诸多利益,时不我待啊。 应当说,程希来的讲解确是打动人心的,几乎没有人怀疑他的设想是脱离实际的空想,是完全根据实际情况而产生的一种切实可行的谋略,而他所说的办厂会给职工带来众多好处也并非是空中楼阁式的许诺,或是好高骛远的虚幻构想,是一种应天时地利的巧妙谋划,肯定不是哗众取宠的轻浮之举。这个方案自然就没有反对意见而一致通过了。问题倒是在于让谁去担任这个责重权高厂长的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彼此间的心里都十分明白,让谁去担任这个厂长最合适不仅仅是关系到建厂之初能否率领全厂职工克服重重困难,能否顺利地打开局面而不受到挫折,从而渡过“万事起头难”这个难关,也关系到能否站稳脚跟、高瞻远瞩地进一步大刀阔斧地向前迈步这样的一个大问题。此外,以范凯时与程希来为首的各方心里都十分明白,由谁去担任这个厂长是关系到公司内的“天平”倾倾斜的重大问题,谁也不会轻易地让步或退出争斗,不到“进退维谷”之时,谁都不会放手,谁的心里都清楚,如果让范凯时得胜,那范凯时就更加“权倾一方”,程希来也就更加没有说话的余地;如果程希来提出的人选得到通过,那势必就会增加程希来的“砝码”了,天平向程希来一边倾斜,也许会向“平分秋色”的方向发展,这当然是程希来所期望的。由此可见。双方的角逐似乎进入了一付“决斗”的架势。也许,程希来有点天真,或者是当事者混旁观者清吧,你也不看看会议参与者的阵势,你有几个拥戴者?范凯时有多少个紧跟者?你有多少力量可与范凯时争个高低?在范凯时看来,你程希来也太不量自力了吧。 范凯时向来老谋深算,在面临重大问题时往往采取后发制人的策略,他故意退让一步,让程希来先提出厂长的人选。程希来想,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他早就想跃跃欲试了。其实,他的算计果然不出范凯地所料,他最希望让陈振强去当这个厂长,陈振强与他合得来,再加上他是一个忠诚老实、正直正派之人,叫他去当厂长当然是一人合适的人选,他虽然没有当过钳工,也没有经历过电修工作,但在电力公司里打滚了十多年的人,还有哪项电器不熟悉的?更何况他是去当厂长,不是去当技术员的,这有什么不胜任的?再说啦,他去当厂长后,生技股的正股长的位子就空出来了,向祖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转”正了,这不但符合当前要重用知识分子的政策,也有利于进一步发挥向祖奋的作用。他更可以放开手脚地去干了,这样做岂不是一举两得吗?他想,他的这个建议肯定会得到大家的拥护。 也许,程希来真的是太天真了一点,也太“想当然”了一点,你是从公司的整体利益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的,人家难道也都会像你一样地这样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否则的话就不存在社会的复杂性了,当然也不存在“你虞为诈”这个名词了。范凯时早就料到你会提出这样的动议,而且也早就谋划好如何对付你提出的动议了。他要先看一看会上有没有人拥护你的动议,哪个人紧跟着你。在等了多会没有人响应程希来的动议后,他就不紧不慢地开腔了。他说,老程啊,你不是常常在说“外行不能领导内行”吗?你提出让陈振强去当厂长,岂不是“外行领导内行”了吗?诚然,我也不是说陈振强同志不适合担任厂长的职务,众所周知,陈振强是个工作踏实、为人正直的好干部,他担任生技股股长以来的工作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他从未干过钳工,也没有在电修车间里去工作过,无论是对于配电屏还是变压器,对他来说都是相当生疏的,你要他去担任这样生疏的工作,这岂不是等于“赶鸭子上架”吗?这样做不但对陈振强同志自己不利,也对新建厂不利,说得难听一点,这等于是有点捉弄陈振强的意思啊。所以啊,我对于老程提出的动议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为妥,我们电力公司懂电气的人很多,我们应该扩大视野,思想解放一点,让适合的人选去担任这个厂长的职务。 不言而喻,程希来听到范凯时带揶揄的话相当反感,心里自然是极不舒服的,但他也不好立时去反驳他,更使他难受的是,他竟然对他平时与人谈论的“外行不宜领导内行”的话别有用心地搬到会议上来刻意地“移花接木”,其用心是太险恶了一点,其实,这也是他“做贼心虚”的表现,他也不去想一想,你自己作为电力公司的领导,对电气技术内行吗?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的呀,你是怎么去领导电力公司的?而且还是大权独揽的,谁也奈何你不得。你不懂电气技术能当上电力公司的领导,陈振强怎么就不能胜任厂长了?就你行,人家就不行了吗?这真是一种强盗的逻辑,真是岂有此理!他尽管气愤难平,但他最终还是极度地克制了自己,不去回敬他这种不值一驳的话,此时,他忽然猛省到范凯时是一个有利必争、有权必夺之人,他岂肯会轻易地放弃这个重要的地盘?我确实是太天真了一点,再说啦,他在会上是处于极端优势的位置,任何人休想撼动他,还是忍了吧,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不与他去争高低为好,尽管他的脸色还是显露出他的不满情绪,谁都看得出来。 范凯时看到程希来不敢来与他对阵,也就算了,他如果敢来向他叫阵,他必然地用更猛烈的“炮火”来回击他。此时,会议陷入了寂静状态。范凯时觉得,还是按照“既定方针”的部署走下去为宜。他对此早就有了谋划,并对佟为民布置了如此这般的图谋,佟为民也对此心领神会。于是,他就按原来的计划先“虚晃一枪”,他说,大家既然没有继续提出新的人选来,那我就先提出一个不成熟的意见供大家来商讨一下,在说出这个意见之前,我首先要说明一下的是请大家不要误会我的意图,而是为了开展工作出发,我想提出的人选是褚根才同志去担任厂长,因为他工作踏实,为人诚恳,大家对他都很尊重,由他担任厂长是相当适合的,当然,他是去兼任厂长的,在公司里仍然保留着副经理的职务。不知大家的意见如何? 除了佟为民心中有数以外,谁也没想到范凯时会提出让褚根才去担任厂长,程希来更是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范凯时会在会上提出让褚根才去担任厂长的职务,范凯时在变什么戏法?他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他真的会让褚根才去当厂长?他认为这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肯定是在耍什么花招! 其实,会场里最傻眼的还是褚根才自己,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范凯时怎能会叫他去当这个厂长,就算是真的那样,这样大的事总该向他打一个招呼吧?也好使他心中有数呀,这样突然袭击式的做法真叫人感到有点上不够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被他搞得天花乱坠,摸不着头脑。褚根才此人有自知之明,他早就感到自己年已过半百,又无技术特长,上级领导给他一顶副经理的帽子,原是看重他是从“老电厂”出来的人,而且一贯来忠于职守。现在,他觉得自己确是不适应形势了,该是到退下来的时候了,腾出一个位置好让年轻有为的人去担当对公司是有利的,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地方。范凯时今天提出的这个令人意外的建议使他猝不及防,他想,这肯定不是他的真正用意,范凯时这个人的心思他岂不知道,他也曾经发出过“老褚年纪大了,该要让给年轻人”的信号,他也并没有产生过什么想法,而现在却要玩起什么“变脸”的戏法来,那他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呢?不过,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他肯定是不会叫他去当这个厂长的,其真实意图是在搞“障眼法”而已,过后必然会推出真实的意图来,于是,他就毫不犹豫站起来说,范经理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这个人别的不清楚,对自己还是比较清楚的,我年老百半,又无什么特长,这个副经理帽子是领导看重我的历史而给我的一个荣誉而已,我当然清楚自己是不胜任这个职务的,现在是到该退下来的时候了,你怎么会反其道而行之啊?你要说就明说吧,用不着转弯抹角的,我也不是一个贪求虚荣的人,我早就作好这个准备了,退掉这个位置,好这些年轻人出来接班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你就不要把我“赶鸭子上架”了,好吧。说着,他真的向范凯时常人深的一鞠躬,表明他的诚恳态度。 范凯时听到褚根才这样出自内心的话,倒是觉得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是的,他此举确是搞虚晃一枪,但真的没有要戏弄褚根才的意思,他是一个忠诚老实之人,去玩弄这样老实人不但没有用处而且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他范凯时绝对不会去做这样愚蠢的事。于是,他连忙对褚根才说,才能褚呀,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提出的这个建议,无非是人尊重老干部出发,让一个靠得住的人去领导这个新建立起来的工厂而已,你千万不要想到别的地方去。好了,你现在既然已经表态绝不要当这厂长,那就另外考虑其他人选吧。 有了这一番的“垫铺”,范凯时就可从容地按部就班地进行了“既定”的计划了。佟为民不失时机地在会上提出一个动议,他说,现在是改革开放时代,应该让年轻人出来担任厂长,大家知道,陶刚烈是一个复员军人,政治上可靠;他在电修车间里工作多年,业务上进步很快,已能独当一面地检修电器设备,群众关系也好,是一个值得难得的人才,我看他完全是可以胜任厂长这个职务的。 这一来,大家的心里都像明镜似的看清楚了,正如“图穷匕见”的故事那样,范凯时的真实意图就完全显现出来了,谁的心里都清楚,没有范凯时的事先安排与吩咐,佟为民是绝对不会在会上提出让陶刚烈这样无名之辈来担任这个厂长职务的。程希来此时才如大梦初醒似的清楚了,范凯时提出让褚根才去担任厂长原来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其作用是为范凯时与佟为民演双簧戏的一个开场白而已,有了这个“垫铺”,戏剧就会演得精彩起来,范凯时真是一个好导演、好演员啊。如果没有这样的开场白,人家也许会说他早就有意安排让他的远房侄子陶刚烈来当这个重要的职位。褚根才自然也松了口气,他不用担心去当“鸭子”被人赶“上架”了。 会上自然不会有人对佟为民的动议提出异议,因为谁的心里都清楚,谁反对佟为民的协议实际上就是反对范凯时的意见,你提出的意见不但不会被采纳,还要背上反对范凯时的包袱,谁还会那么傻呢!范凯时自然知道没有人会敢反对由佟为民提出的动议,但他为了总装出一付善于倾听大家的意见,表现出一付民主的风范来,故意给会议酝酿了一段时间,在静寂了相当一段时间以后,他就开腔说,既然大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我看就按佟为民同志提出的意见表决了,在表决之前,我还想说几句,大家都知道,陶刚烈是我的远房侄子,多说他的优点是不适合的,涉亲避嫌嘛,但我作为公司领导,也应该对此有一个态度,举贤不避亲嘛,应说的话还是要说几句的,刚才佟为民同志也说了,他在部队里锻炼多年,政治上是可信的;到公司后,他善于学习、钻研,进步很快,这是有目共睹的,是吧?正如佟为民同志所说,在改革开放时代,我们要善于重用年轻人,让他们出来锻炼是有好处的,当然啰,年轻人嘛,有优点也自然就有缺点,但没有关系,只我们能及时关心他、爱护他,对他的缺点能及时地指正,他很快就会成长起来,就能当好一个合格的厂长。如果大家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看就可以进行大会表决了。谁都知道,在电力公司里,范凯时一言九鼎,他说的话自然就付诸实施。经过表决,四票赞成,一票弃权(程希来),会议就形成了决议,公司决定成立《电力设备厂》,由陶刚烈担任厂长。 程希来对陶刚烈原本没有什么成见,他之所以投弃权票是出于对范凯时的不满情绪,他也太自以为是了,一会儿说要“涉亲避嫌”,一会儿却又说什么要“举紧不避亲”,这两个完全对立的东西怎么可以这样随便信口雌黄地互相交融?电力公司是一个国营企业,不是你家的私人作坊,岂能由你一个人信口开河地说东道西地如入无人之境而自由驰骋?在他的心目中,哪有民主讨论这样一个概念?于是,他就只能用弃权票的形式表白自己的不满情绪了。 23 对于陶刚烈来说,叫他去当《电力设备厂》的厂长是没有思想准备的,这有点像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馅饼,当佟为民找他谈话时,他心里确确实实地、暗暗地有点吃惊,世上的事,真是有点奇怪,你昼思夜想所追求的梦想往往难以实现,而想都没想它的梦幻竟瞬间变成了现实。他是一个机灵人,他当然知道这些奇事决不会无缘无故地降临,肯定是有其必然相联系的原因,他猛然想到,这必定是他的这个当经理的远房姑父范凯时在“遥控”,如果没有他的安排,这个“美差”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落到他的身上。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搞不明白,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事先向他打个招呼,使他也有个思想准备,他为什么要用“突然袭击”式这样的方法?真的使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与这个远房的姑父的关系可说是有所来往但并不算亲密,原因是早先他们家看到这个远房姑姑与范凯时的夫妻关系并不和谐,时常发生争吵,其中原因据说是双方都有“婚外情”,所以他们家也就不好意思多走动,后来陶刚烈被招工到电力公司后,范凯时把他安排到电修车间里去当学徒,而大多数人被分配去当了外线工,他为此心存感激,这明显是他出于关怀他这个远房的内侄。特别使他感动的是,他事先并没有特地去过他家,要求他在安排工作时有所照顾,更没有向他送去过什么礼品,而他的心中却有他的位置,这是值得令人尊敬的。为此,他心存感激,每逢春节时,他总会拎着一瓶酒去拜年。他所带的酒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名酒,只是汾酒之类稍有一点名气的酒,低档的酒是不宜在拜年时当作礼品去送人,当然他也不会为争面子去买茅台或五粮液之类的名酒,他不会去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蠢事,那时的工资只有区区三四十块钱,一个月工资如买了一瓶茅台酒的话,那就要紧衣缩食了。陶刚烈是个性格很内向的人,心里的想法不大会轻易地表露出来,别人难以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的内心世界,他做事历来很果断,也不大会去听别人的意见,就按自己的想法去我行我素地干,这就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当时想,既然“降大任于斯人”,那我就不必推辞,有机会去显露一下自己的才干也很难得,我绝对不能放弃这个难得的机遇,让我去试试也未尝不可。但他也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立即表态,对于领导赋予的使命就感恩不尽地马上表示要尽力而为地去工作,决不辜负领导的栽培之类感激涕零等话,他只是对佟为民相当平静地说了一句,既然领导信任我,那就让我去试试看吧。 在筹备工作之初,他就考虑到班子中的骨干极为重要,特别是车间主任和会计是关系到工厂能否顺利发展的大问题,也关系到他这个厂长能否顺利开展工作的关键所在,他经过深思熟虑以后,觉得只有让他的师傅严国平来担任才最合适,因为他对各类电气设备精通,是整个电修车间的技术权威,而且他的钳工技术也很出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技术能手,叫他来担任车间主任是众望所归。对于目前装配像配电屏这样的行当,对他来说真可说是小菜一碟而已,因为他对变电所内的各种各样的继电保护及种类仪器、仪表都烂熟于心,凡是变电所里的设备发生故障,只要他人一到,故障就立时排除。他对变压器的结构及性能更加精通,凡是发生故意时,他简直是“人到病除”的,没有哪个人不对他竖起大姆指的,日后在开始制造变压器之时,他就有用武之地了。会计也是一个重要人中,他是内当家,厂内的重大事项都是离不开会计的,有关商务机密更是个关键人物,难怪有人说,会计是厂长的参谋,也是厂长的心腹,这是在实践中得出的结论。他考虑了很久,准备叫他的朋友钱声望来担任会计,此人原先在一家镇办厂担任会计,由于与厂长的一个“心腹”发生矛盾,觉得待下去没有多大意思就主动地向厂长提出辞职,离厂出走了,现在正好空闲在家休息,于是他想请他“出山”来做会计,通过洽谈,他终于同意他的聘任。出纳也是一人重要人物,首先要人贤慧、嘴严实,忠诚职守,他觉得向工程师的女儿向如兰是一个适当的人选,她已经作为子女工招进厂里来了,叫她来当出纳是一句话的事,他叫向如兰来当出纳还有另外的考虑,厂里目前没有技术人员,少不了要请向祖奋工程师帮忙,她女儿在厂当出纳,他自然就有了一份“责任感”,请他帮忙肯定会顺利得多,至于另外一些并不急需的管理人员可以随时聘用,不必急于一蹴而就。陶刚烈本来就是电修车间里人,对于本车间里的人当然是相当熟悉的,对相邻的铁附件车间里的人当然也很了解,所以挑选人员自然就得心应手的了。陶刚烈虽然是刚过而立之年的人,但他的思想成熟较早,魄力也大,再加上他在部队里滚打了四五年,在电修车间里又学习工作了四五年,这就造就了他有能力接受了这个新的挑战,而且一开始就能应付自如,能按部就班地建立起自己的“王国”来。 其实,范凯时对陶刚烈的性格并没有多少了解,因为他们虽然是亲戚关系,但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更谈不上深谈,特别是俩人单独接触的时机更少,所以他只从侧面了解到他的一些基本情况,只知道他的工作能力还行,到公司里来的表现不差,群众反映也尚好。当初,他在考虑让他去担任厂长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因为他手中实在没有适合担当此任的、符合他意愿的人选,与其让程希来的人去当厂长,还不如让“自己人”的人去当,因为他毕竟是自己的侄子,尽管是远房的,但总归是亲戚嘛,常言说得好,自己的人手臂朝里弯,在面临关键的问题时,他总不至于会站到程希来那一边去的。在任命他当了厂长以后的十多天的时间里,倒使他有点刮目相看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干起事来倒是很有魄力的,而且还有点雷厉风行的态势。本来嘛,他想在他组织班子之前,他总会到他这里来征求一下他作为公司领导、又是姑父的人的意见的,哪怕是什么“真主意、假商量”那种出于应付态度也好,那他就可以给他“指点迷津”了,特别是会计、车间主任之类的重要职务人员是一定要属于“自己圈子里”的人,这绝对马虎不得,一定要慎重考虑为宜,因为这不但关系到工厂时的“命根子”,也关系到他自己作为厂长的切身利益所在,这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他总不至于会立马由自己做主去安排人员的,就是摆摆摆样子也好,可他就是没来,其实,他能到他这里来是有好处的,对他今后开展工作肯定是有利的。谁知,他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就竟然立即自作主张地去任命这些重要的人员了,他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真是难以设想的事,要知道,是谁让人去担任这个厂长的?你担任了厂长也就进入了公司的中层干部的行列,无论是名气还是待遇都是大大地提高了,难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吗?需知,你今后的工作成功与否,也必然要牵涉到我这个当姑父的,如果你在工作上出了失误,我这个当姑父的就自然脱不了干系啊。他也从中看出了他有他独特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一个会“遵循规矩”、“遵守潜规则”之人,在当今社会,规矩与潜规则是必需要遵循的,否则你就“吃不开”。那就他先去“吃点苦头”也好,年轻人嘛,不吃点苦头怎能深刻体会到社会上的“复杂性”?不吃点苦头就不可能成熟起来,那就让他去跌跌撞撞地滚爬一阵吧。 24 陶刚烈经过几个月的实践与思考,觉得车间里的生产效率低下,有些人是在混日子,也难怪,车间里的生产骨干原来就是公司的老人马,国营企业里的全民职工,铁饭碗,他们习惯于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照样拿工资,谁也奈何他不得,倒是那些新招进来的职工家属及子女,虽然他们也是有背景的人,但他们没有技术,学徒工身份,没有什么资本和架子可摆,在工作时,他们不得不谦虚谨慎一些,学习技术方面也比较努力,否则他们将永远无法上进。再则,工厂是集体所有制,实行自负盈亏政策,一旦工厂长久入不敷出的话,他们的待遇就要降低,甚至工厂关门,树倒猢狲散,那就要失业了;而那些全民职工就不一样,工厂倒与不倒跟他们毫无关系,即使工厂倒闭,他们还可以回到铁附件加工车间与电修车间里去。再说,他们现在虽然在“集体企业”里工作,但他们的待遇还是参照公司原来的待遇处理,工厂里的经营好坏与否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说,他们在工厂里干能有积极性吗? 陶刚烈清醒地看到了这一点,如果不及时去纠正这种状况而任其发展下去的话,情况将会愈来愈严重,直至不堪收拾、工厂关门为止。到那时,我的名声狼藉,威信扫地,嗤之以鼻,成为万夫所指的庸才或不堪入目的败家子,这样的结果远不如当初不接受这个厂长任命要好上千百倍,不至于留下这个臭名声。那么,究竟如何防止出现这种局面而去对付这种复杂的局面呢?那就是他近来思考的问题。他经过一番绞尽脑汁地苦苦思索,最终探求到一个初步的“改革方案”来解决这个难题。他想。工厂目前生产的主要产品是制造配电屏,其整个生产过程只是把一些仪表、继电器及空气开关及隔离开关之类电器在屏柜的框架内固定好,然后用电线连接起来就行,这样的工艺,既没有技术含量,也没有复杂的工序,其装配的效率决定于手工的熟练程度和工人的职业道德,也就是说取决于工人的工作积极性,只要工人思想上想要多做一些产品,生产效率就能马上提高起来,而要解决工人的“思想动力”的“钥匙”是实行工资“计件制”,而“计件制”的前提是要计算出一只配电屏一般需要多少个工作日。这个问题应当说并不困难,如果能深入地去研究一下,确定一个配电屏大约需要几个工作日是并不困难的。如果实行“计件工资制”的话,那目前“吃大锅饭”的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工作的效率就可以成倍地提高。当然,他也考虑到,在开始实行时,生产定额不能定得过高,定额如果不能让工人们“有利可图”的话,他们就必然要丧失了工作的积极性,工人们不愿干,那“改革”就无法实施,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其结果就要出现“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严重局面,不但我这个厂长当不成,还要遭人讥笑、唾骂,这样的局面当然是不想看到的,也是绝对要防止的。为此,开步必需要慎之又慎的,既要防止把定额定得过低,也不能把定额定得过高;既不能丧失工人们的生产积极性,也不能实施后“工资高得出奇”,出现“天花乱坠”的乱局,必需稳妥地进行,在初始阶段,生产定额在通过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可以定得稍稍低一点,让工人们有利可图,在工作熟练程度提高以后再去逐步调整定额,这样稳妥地去进行就可有效地防止“乱子”出现。另外,对配电屏的“铁壳子”的制定定额比较困难,因为制作它的工序首先由钳工担任,然后由电焊工接任,组成柜壳后再由喷漆工来喷漆,凉干后就成为“柜壳”,交付电工去固定各类电器、仪表,然后连接电线。从工种的类别来看,电工的工作相对比较简单,定额自然比较容易,而“铁壳”制作的复杂,搞定额就自然复杂困难得多,不过,也不用着急,这个任务可以叫严师傅与钱会计傅去搞。他还考虑到搞定额时一定要掌握好两个原则,一是计件工资发放后经营上不能出现亏损,一定要有利润产生,否则工厂迟早就会倒闭;二是定额不宜定得过高或过低,过高了虽然职工有积极性,但不能维持下去,过低了职工就没有生产积极性,搞定额就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当然,要把握好这个额度就必需要通过严密而科学的研究后才能得到,事前必需要经过一番努力。此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是产品的质量问题,严国平师傅从一开始就提出,我们的配电屏一定要严格把好质量关,一定要按“国标”的标准制造,在产品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质量验收,质量不合格的或者质量存在瑕疵的产品绝对不能“混蒙过关”,这可是我们厂存在与发展的关键所在。 他还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妥善处理全民职工与集体性质职工的关系问题,按规定,全民职工参照公司原来的待遇进行发放,在实行了计件工资后,全民职工的工资待遇怎么办?是不是也一同实施计件工资制?如果出现集体制职工(大多数人是家属及子女工、土地工)的计件工资高于全民职工的话,那势必就会出现矛盾了;如果集体制职工的计件工资低于全民职工工资的话,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因为他们原来的待遇就比全民职工低,一旦出现相反的情况那就麻烦了。一则是,这些全民职工一般都是生产上的骨干,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工龄上都具有优势,二则是,他们是带学徒工(大多数是集体制的新招来的家属及子女工)的师傅,学徒比师傅工资低,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旦学徒挣的钱比师傅高了,那怎么说得过去?如果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那怎么去处理?无论是传统观念或是目前社会上流行的潜规则,全民职工都是占尽先机的,如果要他们“处于下风”的政策肯定行不通,而且汪定要碰壁。陶刚烈想,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实行“一厂两制”,集体制职工实行计件工资后,全民职工往“高处”靠,如果他的计件工资高,那就按计件工资发放,如果低于固定工资,那就按固定工资发放,他们肯定就没有什么意见了。目前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当然,事物总是要向前发展的,经过一个的实践,发现什么问题就去解决什么问题,一步一个脚印地干下去才是正确的方向。 陶刚烈说办就办,毫不犹豫,定额制就坚定而扎实地干起来了。其实,世上有许多事情是“砻糠搓绳起头难”,只要下决心去开好头,后续的事就会顺利成章起来,如果一开头就犹豫不决、畏首畏尾、患得患失的话,那以后就必定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的。难怪有人说,开头是成功的一半。 为了使计件工资制工作从一开始能顺利地开展,陶刚烈决定召开了一次全厂职工大会,会上,陶刚烈向职工强调了推行计件工资制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他说,我们是集体制性质的企业,其经营是自负盈亏的,不像电力公司那样的国营企业性质的单位有铁饭碗可以捧,咱们捧的是泥饭碗,一不小心掉下地就碎,碎了就意味着我们要失业了。大家知道,电力公司只要电杆上的三根线不断(即使断了也可以马上接回去),收入就源源不断地流进来,不用担心经济收入,旱涝保丰收的,可我们就不一样,我们是要靠生产出来的产品去过日子,我们厂制造的配电屏要经过市场的考验才能推销出去,如果产品不合格或虽然合格了但质量比不过人家,最后就要遭淘汰,我们厂的产品如果丧失了市场,那我们的工厂就只有关门了。即使产品尚好,但由于经营不善,也会造成入不敷出,出现亏损,长久亏损也会倒闭,这决不是危言耸听。工厂倒闭了,首先倒霉的是集体制职工,全民职工还可以回到公司里的铁附件加工厂或电修车间里去,而你们只能回家,集体性质的职工绝大多数是家属工和子女工,你们当初高高兴兴地进厂来上班,一年后或几年后就残兵败将的溃退拆散了,像树倒猢狲散那样地回家去,真不是滋味啊,我想这是大家都不有意看到的。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看到我们的工厂解散倒闭,那我们大家就必需要争口气,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打响第一炮,我们就有希望了!当时,陶刚烈的激昂的讲话博得了职工雷鸣般的掌声。 厂里的职工都知道陶刚烈的行事的风格,他是一个说到做到、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人,所以他们在职工大会以后,就抱着拥护态度坚定地跟着陶刚烈走,干起工作来也都十分卖力。装配配电屏的工作是分组进行的,不可能大伙儿聚在一起干,这就方便了计件工资制的推行。分组时就必定要师傅与学徒搭配或是出师不久的青工与熟练工搭配,由于一个组的人员只有二三个人,面对面、眼对眼的就没有人会偷懒,比较容易形成你追我赶、谁也不甘落后的局面,所以,当计件工资制一开始实行的时候就很快地出现了令人鼓舞的局面,大家都想打响第一炮,生产的效率就自然大大地提高了,这有点出于陶刚烈的意料。 果然不出所料,当第一个月的计件工资计算出来后,大家都兴奋异常,各个组的平均工资为五十多元,组里的熟练工一般可以拿到六十多元,学徒工也有四十多元,个别组的高手则有七十多元,比公司里的一般全民职工的工资还高出了一截,能不令人鼓舞吗? 25 集体厂的工人工资能拿到六七十元,这不能不算是电力公司内的一条“重大新闻”,它必然会引起强烈的“轰动”,有许多全民职工傻眼了,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纷纷都去问有子女在集体厂里工作的同事,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在得到确实的回答后,他们不得不发出感叹,我们全民职工怎能不如集体厂的职工了呢?陶刚烈这个人平时看上去蛮老实的,他当了厂长以后怎么会一下子变得“邪乎”了呢,他竟会如此忘乎所以地动出这样别出心裁的事情来?他是不是着魔了啊?否则哪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当然也有人说,人不可貌相,别看他平时沉默寡言的,其实他的魅力和胆识没显露出来,一旦有机会,他自然就会“露峥嵘”了。各色各样的说法与下半夜都有,赞扬的、批评的有,歪曲的、恶意攻击者也有,其实也难怪,在当今社会里,不同的观念,不同的立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有子女在集体厂里工作的职工,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子女的如此高的收入,自然是赞扬陶刚烈这样的创举,说他是一个敢说敢想、敢做敢为的人;没有子女在集体厂工作的职工,看到这些人刚进厂不久就拿到比他们自己的工资还高出了一截,心里自然不平衡,他们就发起牢骚来,老子在公司里辛辛苦苦地工作了十多年,怎么不久哪些毛头小子和小丫们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平时对陶刚烈有点看不惯的人则干脆说,陶刚烈是一个道道地地不思后果的冒失鬼;而那些颇有改革思维的人(大多是知识分子一类)则认为陶刚烈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是一个富有改革创新思想的实干家。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范凯时当然是知道集体厂里的改革创举。当初,在开始搞计件工资制时,他就想,这个陶刚烈也真是太妄自尊大了,这样大的举动怎么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忘乎所以地干了起来?万一发生了不堪设想的后果怎么办?你独自一人能担当得起吗?如果请示了领导,领导就可为你承担了一部分责任,你也就有后路可退,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但他又不便张扬,陶刚烈是他自己推荐出来的,他做出不尊重自己的事来,他怎么能说得出去?人家听了,岂非笑话?这岂不是自打耳光吗?他心里只能祈祷他不出乱子了。不过,他认为陶刚烈此举其实没有什么过错,就不过是太刚愎自用了一点,作为集体性质的工厂,为了提高劳动生产力而实行计件工资制也应是一种革新的精神,是无可厚非的,他没有正当理由去干涉,更不能去抱着反对态度。现在,他听到职工有许多反映也难怪,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凡是改革创新的事总是会遇到说三道四的,正确的态度应当是“走一步看一步”,不是有人说嘛。这叫“摸着石头过河”。 程希来当然也听到职工们的各种各样的议论,陶刚烈虽然不是他推荐的,但他并没有为此而幸灾乐祸地去看待群众的议论,还觉得陶刚烈在集体性质的厂里实行计件工资制是值得赞扬的一种改革精神,集体厂如果参照公司的“大锅饭”制度的话,不会向前发展不说,最后恐怕会落得一个“靠接济过日子”的局面,这就违背了我们当初要去搞“全民办集体”工厂的初衷,所以,他在心底里是赞成陶刚烈的革新精神,不过,他也没有公开表态去支持陶刚烈,只是在肚子里“打官司”,如果当初这个厂长人选是他推荐的话,那他肯定就会公开地站出来表态支持陶刚烈的改革举动了。现在他的态度是静观其变,不管他的改革成功与否,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知道,如果陶刚烈的改革成功了,范凯时一定会站出来说,他推荐陶刚烈去当厂长是“伯乐之举”,是慧眼识泰山呀,陶刚烈如果没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我们岂不是埋没了这样的一个人才?如果陶刚烈此举失败了他也会找出种种的理由来推托其责,他的思路从来都是八面玲珑、四方布阵的。为此,他只能对职工的议论不置一词,从不表示自己的态度。 陶刚烈当然也能听到公司内职工们的议论,这是他预先所早就料到的,因而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过事先最好去请示一下范凯时经理,征求一下他对实行工资计件制的意见,但他想,目前在乡镇企业里早就实施计件工资制了,而且事实也证明这种措施的优越性来,已经显示出它的生命力,这是不容置疑的,我们虽然是“全民办集体”的企业,但这也改变不了它是集体性质的工厂的本质,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去参照实行这种已经显示出优越性的计件工资制呢?范凯时是一个国营企业的领导,他的思维总是站在全民企业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不一定会支持我们厂去实行计件工资制这样的改革,如果他表态反对实行计件工资制的话,那我们就被动了,工作就难以进行,这样就出现了进退两难的局面,听他的意见就不能实施,不听他的意见,就会给他造成难堪,弄得进退两难,骑虎难下,如不向他去请示就不会有这样的后果了。所以,他当时就果断地决定一声不响地干起来再说。其实,请示与不去请示对实行计件工资制所产生的效果没有两样,也不会起多大的作用,关键是在于我们的改革是否会成功,成功了他自然也不会提出异议,如果失败了,就是请示过又有什么意义呢?想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去?这其实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他是一个务实的人,看一个人的成功与否,不在于他说得天花乱坠,而是在于他行为的最终结果。我们一声不响地去干,最后干成功了,人家肯定是会赞扬的,世上的事总是看重最后结果的。正因为如此,他对现在职工的议论不置一词,他心中有数,从账面上核算来看,实行计件工资制以后,利润不但没有减小,反而增加,这就说明计件工资制的优越性,我们不必去顾及职工的这些议论,我们不但不会“改弦更张”,反而还要“变本加厉”地去继续推行这种改革。他近来考虑到必需要加强推销产品的工作,因为随着生产力的提高,产品已经开始积压,如不要扩大销售队伍或改变销售方式,积压就必然会加剧,他已经向各个供电站长打过招呼,如果他们能在他们自己的所属范围内向工厂推销配电屏的话,将推销一台给予 50 元的奖金,他们听后都非常高兴,都表示立马去向企业去推销。别看这 50 元钱,这可不是当今的 50 元钱,买不到半斤重的小鲳鱼,那时的 50 元钱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当时一般职工的工资也不过是四十多元钱哪,用五角钱的菜票在食堂里就可以就买到比较“高档”红烧猪蹄一碟啊,站长们自然都很看重这 50 元钱,陶刚烈还有点担心其他职工会“眼红”呢,说不定又会冒出许许多多的“奇谈怪论”来,不过,他并不计较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如果一听到杂音就犹豫不决的话,那就寸步难行。他还向钱声望提出,是否可以到社会上去聘请一个有推销经验的“跑外勤人员”(当时对推销员的称呼),因为他以前接触过很多此类人员。钱声望对他说,社会上比较有经验的“外勤”一般都拿“基本工资加销售额提成”,我们这里能行吗?如果他推销的销售额很大,那他的工资与别职工、特别是公司里的全民职工会十分悬殊,也许反响会很强烈,这个情况你必需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陶刚烈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基本工资加销售额提成”很合理,有了提成,推销员的积极性就很高,销售额高了,推销的产品就多,对于我们是求之不得的,这“提成”是其中的“小头”,大头还在单位里,这是双方都有利的事,为什么不行,无论对于单位或外勤人员自己都十分有利,有什么好怕的呀,只有鼠目寸光的人才不敢这么做。于是,钱声望普答应他尽快地去找。不久,钱声望就找来一位相当有声望的外勤人员老周,陶刚烈就与老周订立聘用合同。 果不其然,几个月后,厂里的产品销售额突飞猛进,几乎翻了两番,积压的产品很快就销售一空,这样就形成了“倒逼机制”,促使车间加班加点,顿时激起了一阵热火朝天的生产热潮…… 26 陶刚烈在厂内实施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以后,使集体厂职工工资大大地超过了公司里的全民职工的工资,导致了不少全民职工的不满的情绪,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那有全民职工工资低于集体职工工资的?那些刚进厂没多久的家属工、子女工的工资怎么一下子高于在公司里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师傅们,这陶刚烈简直就是乱弹琴!这些话自然会反映到公司的领导层里,其实,在中层干部里,也有干部持有同样的看法,只不过没有在大庭广众说出来罢了。佟为民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最坚决反对陶刚烈这种做法的,他认为这种做法等同于在社会主义的国营企业里搞两极分化,说得难听一点,其实质上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佟为民自从当起了人事股长以后,就掌管了电力公司里的人事权,职工的工作调动、工资晋升、新招工人员的工作分配以及职工的行政处分等等都要在他的手中通过,再加上他是公认的范凯时的心腹,大多数职工都对他有所敬畏,也有不少人为了工作调动能顺利通过就不择手段地巴结他,甚至于对他送礼送钱。正因为如此,他就渐渐地觉得自己有了优越感而趾高气扬起来,随着这种优越感的膨胀,对人也就越来越目空一切地飘飘然起来,也正因为他有了这种“自命不凡”的优越感,那他就自然很看不起原本是“小兵一个”的陶刚烈,如果没有范经理的提拔,你还不是“小兵一个”?正如古人所说,小人得志,忘乎所以,他越来越妄自尊大起来了。他想,你陶刚烈当个集体工厂的小厂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也真的是太不自量了,你怎么竟有如此大的胆量去搞出如此大的动作来?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怎么竟敢把学徒工的工资一下子超过了老师傅们的工资水平?你也太狂妄了吧?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简直是属于“翻天”的无法无天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问题!他为了表示出自己有较高的阶级觉悟,也为了显示自己的政治敏感性,他就向范凯时提出陶刚烈所犯错误的严重性,并建议他召开一次“批判会”,对陶刚烈的“危险行动”及时加以纠正,防止出“大乱子”。范凯时听了他的“建议”后,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陶刚烈的“改革措施”虽然有点儿“出格”,但还不至于到了犯严重错误的地步,也完全不需要开“批判会”。不过他也没有去批评佟为民那种“草木皆兵”的极左想法,他只是笑嘻嘻地对佟为民说,有这样严重吗?他只说了一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佟为民是个灵敏之人,他摸透了范凯时的心思,范凯时没有继续“说下去”就是不同意他的说法,他也就知趣地闭嘴了。 其实,范凯时对陶刚烈此举有其自己的一套想法,陶刚烈是他自己推荐去当厂长的人,他表现得出色,自然少不了有他的“伯乐相马”之功;如果他出了什么差错或者捅出了大乱子,那他也有难以推脱的责任。从现在来看,他所推行的“改革措施”虽然是有点儿“出格”,但就当今的国家的大形势背景(指改革开放)下,也算不得什么“出规”的行为,甚至还可以说是符合形势发展“大方向”的,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问题是出在我们是国营企业,到底适不适合这种制度目前还没有定夺,如果是在乡镇企业的话,那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不过,《灵山电气设备厂》是个全民办集体有企业,它既是在国营企业里的单位,也算是属于集体性质的企业,它具有“两重性”,在提倡“摸着石子过河”精神的前提下,在企业里大胆地进行一些试验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虽然集体职工的工资大大地高于全民职工的工资,有点违反了传统观念,但有邓小平说过的“让少数人先富起来”这句话,也就没有理由去指手画脚地去批评他们,不过,在他的心里对此也没有底,究竟应该怎样去面对,他一时还没有想清楚,所以当他听到职工的议论时,他就一直表示过自己的态度。现在佟为民向他提出来了,他觉得是应该严肃考虑这个的时候了。那么究竟是在领导班子里议论一下好呢还是召开一次中层干部会议上去讨论好呢?他一时还无法决定。 正在此时,办公室主任沈起帆走进办公室来,他看着沈起帆的神情就知道他有话要向他说,于是他就和蔼可亲地对他说,一定有事要对我说吧? 沈起帆知晓范凯时的敏感度,任何事都瞒不过他那苍鹰似的锐利眼睛,为此,他十分敬佩他,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敬畏他,他也从不敢对他隐瞒什么,既然他已经把话挑明了,那就没有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一些“客套话”了,就直接了档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他说,近来职工们对集体厂的计件工资制议论颇多,不知你有听到过没有? 范凯时仍然是笑嘻嘻地回答他,那会听不到的,我也不是聋子,我倒是正好要听听你个人的看法,你觉得陶刚烈的改革措施究竟对不对? 沈起帆没有想到,原本他是想听听范凯时对此的看法,想不到范凯时反而会问起他对此的看法来,这样一来,反把他自己送到“风口浪尖”上去了,既然他问了,那就必需要表示自己的看法,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表示一下自己对此的看法吗,于是,他就很直爽地说,尽管有许多职工把陶恂烈的改革措施说得一无是处,但我认为他做得并没有什么过分,这对于集体性质的工厂来说是一种适应时代潮流的正当措施,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创新精神。如果你去深入了解一下的话,他们厂已经出现了一些新的可喜局面,这不是正说明了他的措施是正确的吗?当然啰,每个人都有各人自己的立场,也就有了各人不同的看法,这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范凯时听了沈起帆的话后,觉得他能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是难能可贵的,不像有些人,背后里说得相当激昂,一旦领导向他征求意见时就吞吞吐吐起来,不敢说出自己的“曾经相当激昂”的话来,好像是要负什么责任似的。沈起帆就不一样,他从来是光明磊落,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像那些人那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甚至于还两面三刀,可见,人与人真是不一样。他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他认为究竟应当怎样去处理这个事件。 沈起帆就直率地说,事情既然发生了,那我们就不能采取回避的态度,就要去正视它,解决它,职工们有想法或有不同的看法都很正常,但也不能视而不见,要通过教育去改变他们的认识,要去改变他们的认识就需要通过两种不同的思想交锋来解决,通过激烈的辩论,谁有理就听谁的,也就心平气和了。依我看,最好能开一次干部会议,就叫它“汇报会”也可以,先让陶刚烈汇报一下有关情况,让大家来听听他所汇报的材料后再去分析、判断他所做的到底是正确还是不正确,然后通过不同意见的争论,最后肯定就会得到一致的看法,你说,对吗? 范凯时听了沈起帆的意见后,觉得他的意见是很中肯也很有见地,确有可取之处,他很快就决定听取他的意见,决定召开一次由中层干部参加的“汇报会”,当然,还得与程希来和禇根才二位副经理去打个招呼,听听他们二人的意见。程希来与禇根才没有表示什么不同意见后,范凯时就决定召开“汇报会”。 27 参加“汇报会”的人员为公司领导及各个科室负责人及各个供电站的站长,会议由范凯时主持,在他说明了有关的问题后,首先由陶刚烈向大家汇报他们厂实施“计件工资制”的具体情况。陶刚烈说,他此举不是喜欢多“劳碌”这样费心费神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此举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弄不好会“吃力不讨好,阿弄捣年糕”的结果来,以致招来许多非议,何必呢?但是,当他看到有许多职工在车间里工作时并不是很积极地投入工作,而是拖拖拉拉地,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其结果肯定要造成经营上的亏损。也许,有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可以背靠电力公司这种大树,可以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地过上班过日子。其实他们想错了,我们厂是集体制企业,在经济上是要搞独立核算的,不像电力公司那样,只有“三根电线通着电”,就不必担心发不出工资奖金,当然也不愁减少福利待遇。我们这个集体性质的工厂可就一样了,虽然我们厂是属“全民办集体”,有公司的扶助,在建厂之初时也拨款资助,但这些“资助”,归根结底是要归还给公司的,我们厂一旦出现亏损后,如不去采取积极的措施去扭转这种被动局面,将势必造成不可挽回的“惯性定律”,后果是极其严重的,这是我们极为担心的事情,其结果必然要靠电力公司的“救济”过日子,久而久之,我们这个工厂的命运就难逃倒闭的命运,那是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我作为厂长是难逃其责的。为了防止这种难堪情况的出现,我们才不得不实施“计件工资制”,只有计件工资制才能有效地扭转这个局面,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要实行计件工资制的初衷。接着,他又把实施职工工资的现状以及实施后的生产率提高的实际情况向大家汇报,以及此后所出现的利润变化,等等。他还带来了一些有关的财务报表,供大家参阅。从他的发言中可以看到,集体职工的工资确实是提高了许多,平均比全民职工还高出了许多,但实施后生产率却提高了一倍多,厂里的利润原来为零,有时还出现微亏,自从实行计件工资制后,由于生产率的提高,在不太长的时间里,目前已经产生上万元的利润了,尽管数字不多,但这是可喜的现象。 事实摆在面前,实施计件工资后的积极变化是明显的,只要你不抱有固有成见的话,那你就不会对实行计件工资制提出什么异议。不过,心存不满的人总会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来,虽然有这么许多可喜的结果呈现出来,但他还是要节外生枝地提出各式各样的、非思所异的问题来刁难陶刚烈,佟为民就是他们的其中之一。佟为民对陶刚烈说,据说你们厂对供电站的站长们许诺,如果他们推销你们厂生产的配电屏,一台就可得到 50 元的奖金,有无此事?还有,据说,你们对外聘请来的外勤人员老周的工资竟拿到二三百元之多,这是确实的吗? 陶刚烈坦诚地告诉他说,我们为了大力推销产品,当然要想出奖励措施的办法来鼓励推销人员的积极性,这是一种商业行为,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给站长们的推销奖励办法是其中之一。凡是为我们推销产品的人员,我们都会给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奖励方法,不管什么人,只要他们对我们厂有贡献的,我们将都会给他们奖励。至于你刚才提到的老周工资问题,我可以十分坦率地告诉你,他的确有二三百多元,有时还甚至还会更多,这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是因为他的工资是“基本工资加提成”的办法,也就是根据他的推销业绩来决定的,他推销得多了,提成就自然就会更多一些,三百多元是他辛勤劳动所换来的,这有什么稀奇吗?你如果愿意到我们厂来当推销员的话,如你有本事比他推销得还多,那我就会把更多的工资给你,你信不信?再说,他拿的“提成”是小头,百分之几的比率,我们得到是大头,也就是说,他拿的提成愈多,得到好处更多的是我们厂,而不是他,这有什么不合算的?陶刚烈的一席话,竟说得佟为民一时话塞、无话可说。其实,陶刚烈之所以对佟为民说出如此“难听”而“富有刺激性”的话是意面为之,他对佟为民的不良看法并非始于今日,早就有这,也是“大众之皆有之”的看法,他的为人,对领导马首是瞻、惟命是从;对职工则是熙指气使、目中无人,是一种标准的市侩习气,他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甚至于两面三套的手法更使人厌恶反感。如果是不明事理的说出一些意见的话,他就会用比较柔软的口气回答问题,而不会这样针锋对麦芒地与他交锋,而对佟为民这样的人,他就只能用这种针锋相对的态度去对待他。佟为民当然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自然不会屈从于陶刚烈的,也绝不甘于处在他的下风,肯定要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去战胜陶刚烈,他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就开始反击说,老陶,在我们社会主义社会的制度下,我们都要始终坚持“共同富裕”的政策,要始终贯彻“防止两极分化”的那种资本主义的倾向,我们在电力公司里干了十多年的老职工的工资目前只有四十多元钱,而你们刚进厂不久的学徒工却拿到了六七十元了,你认为是合理的吗?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了?听说,你们的从外地请来的外勤人员老周,工资竟拿到了三百多元,有时还要更高些,你说,这难道不是高得太离谱了?他的工资几乎是一般职工的十倍之多!你说,你们实施的这种所谓“改革措施”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难道不是很清楚了吗?你所推销的货色,是资本主义呢还是社会主义不是相当清楚了吗?大家不妨可以去想一想,这样的做法,岂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就在佟为民沾沾自喜地欣赏自己“理论”的时候,他猛不防陶刚烈会极其迅速地反击他:“老佟,我倒想要问你,你知道不知道邓小平同志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改革开放就是要‘让小部分人先富起来’,难道说,邓小平同志是要我们去走资本主义的道路吗?你别忘记,现在可不是五十年代了,用大帽子子扣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你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这是不是有点不识时务了呀!” 佟陶两人的唇枪舌剑立即使范凯时感到不安,他如不果断地去立即制止的话,会议的气氛将难以控制,不会按他预定设计的方向发展,于是他就立即摆出一副严厉的脸色对佟陶两人说,你们这样的争吵有意义吗?这那里有开会的样子,你们这种态度不叫争论,而应该是争吵!甚至可以说吵架!我们这么多人到这里来开会,难道是来听你们吵架的吗?哪里还有一点像开会的气氛?我们开会是为了解决问题,应该保持一种心平气和的态度,即使有针锋相对的意见,也要用和风细雨的方法来解决分歧,而不是那种唇枪舌剑的口气伤人,我们办这个全民办集体的工厂从近的方面说是为了解决一部分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从长远来说是为了企业的发展问题,所以说,我们办这个厂是为了我们电力公司大家的事情,而不是陶刚烈个人当厂长的问题,当然也不是佟为民他自己个人的问题,既然是整个公司的问题,那我们就没有用这种个人意气去对待这个问题。依我看,你们两人本来就不存在有什么意见的,只不过是一时冲动,听了一句不顺耳的话就暴跳如雷进来,你来我往的就弄得不可收拾了。好,现在就请你们两个人先休息一下,缓和一下气氛,平息一下胸中积压的火气,多去想想自己的话是不是有点过火,这样不就是没有事了吗。我看还是让别人来发表各自的看法,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开诚公布、心平气和地说出来,通过辩论,大家最后肯定会统一起来的。 沈起帆立即站起来发言,与其说是为了想表达自己的意见,不如说是为了响应范凯时的召唤,意在迅速扭转一下会议的气氛,有了继续发言的人,而且调转了刚才的气氛,向另一个方向发展,那自然就达到了范凯时的意图了。他说,我深入地分析了刚才佟为民和陶刚烈二人的发言,其实从他们两个人的主观意图上来说是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因为他们两人都为了想把工厂搞好,只不过是认识上有区别罢了,所以,我建议他们两人都冷静下来,各自退让一下,或者是思想上转换一下就能达到一致了。陶刚烈为了提高劳动生产率出发推行计件工资制,其目的是想工厂能向前发展,不想拖累电力公司的“后腿”;而佟为民是担心推行了计件工资制后发生了“两极分化”,怕陶刚烈“迷入歧途”,这岂不都是为了这个工厂能顺利向前发展吗?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我们这个集体制工厂能日益壮大起来,那我们还有什么好争论的?所以,我们都应该团结一致向前看,不要斤斤计较自己的狭隘观念了,你们说,对吧? 佟为民和陶刚烈都不是傻瓜,看到范凯时刚才的表态,又听了沈起帆的劝解,心里都十分明白,如果各人再坚持自己的观点,肯定得不到领导与同事们的同情,还是应当顾全大局,这才是聪明之举,于是,他们就都不再开口了,会议的气氛自然就有了改观。 用电股长仇维刚接着发言说,计件工资制对我们来说虽是个新生事物,但在乡镇企业里已经不算是什么新奇的东西了,不过在我们国营单位里确实可算是比较新奇的事物,众所周知,由于历史原因,多年来一直推行的是“大锅饭”制度,大家都认为“激励机制”是一种“资本主义倾向”,所以大家都不敢去改变“大锅饭”这样养成懒惰的机制,新生的乡镇企业,为了生存就必需要同国营企业竞争,不推行激励机制是无法同强大无比的国营企业去竞争的,也是无法生存下去的,于是就有了“计件工资制”的产生,事实证明,他们这种激励机制是对的,大大地促使了乡镇企业的发展,使它们日益壮大起来了,你说,这难道不是说明了计件工资制是富有强大的生命力吗?大家知道,世上凡是新生事物的出现,都将会是有一番争论的,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电力设备厂》虽然是一个“全民办集体”的企业,而且也在我们电力公司的厂区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厂内的骨干也是全民职工,大多数的新职工也是我们公司职工的子女,也就是说,我们与这个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尽管如此,但这也改变不了这个厂是“大集体性质”而非“全民企业”这个现实,既然它是集体性质的工厂,那它就为什么一定要按照我们全民企业的机制来管理,而不能去按集体性质工厂的机制去办事?人家乡镇企业这样集体性质企业实施了计件工资制后就大地向前发展了,那我们的《电力设备厂》为什么就不能实施计件工资制?依我个人的意见认为,他们去实行计件工资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对的,而事实上,他们在实行了这种制度以后,厂内已经出现了许多积极的变化,这难道不是说明了他们所走的路子是十分正确的吗?我们应当看到,既然实行了计件工资制,那就势必就要出现“高工资现象”,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大家要明白,“高工资现象”是计件工资制的“特征”,没有高工资的刺激,就失去了计件工资制的动力,也就失去了这种措施的生存的意义了。其实,像外勤人员老周拿到高工资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他的工资多少是决定于他的业绩,既然他的业绩显著,那他为什么不可以拿到高工资呢?这可是按劳取酬的原则啊,依我看,这主要是一个思想观念更新的问题,存在决定意识,随着时代的变迁,我们的思想也会跟着而变化的,当然,这有一个过程,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就是处在这个“变迁”的过程。 仇维刚的这一席话,说得大家耳目一新,似乎有一股清新的空气灌进到会议室里来。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思维相当活跃,与会的人大多数赞成陶刚烈的改革举措。此时,向祖奋站起来发言了,他说,我听了仇维刚同志刚才的发言,觉得他说得很有见地,他辩证地说明了《电力设备厂》实行计件工资制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我完全同意他的观点,这个厂的改革正遇上了“天时地利人和”等条件,符合了发展的潮流,所以能取得成果。我还有要补充的一点是,实施了“计件工资制”所出现的“高工资现象”是一种必然,也是改革开放政策中的一种正常现象,邓小平同志说过,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再带动大家共同富裕。这说明,“高工资”的出现是名正言顺的,这不是资本主义倾向,我们必需在端正态度,这没有什么杂品奇怪的,更不要把它看成是“洪水猛兽”式的威胁,它是一种激励社会向前发展的动力,我们的心胸要开阔一点,视野要远一些,只有这样,我们的事业就才会有所发展,我们的企业才会蒸蒸日上地壮大起来。 程希来听了仇维刚和向祖奋的发言后,思想上有所触动。这个全民办集体的工厂是他建议开办起来的,不过,他当初提议去当厂长是陈振强而不是陶刚烈,如果当初让老陈去当厂长的话,就不一定会搞出这样骄人的成绩来。他对陶刚烈的了解不够,想不到他竟会有如此的魅力与胆略。其实,他也知道范凯时当时提出陶刚烈去当厂长也是一种“歪打正着”的结果,从后来的一系列的进程来看,他并没有对陶刚烈的工作有过多少指示,陶刚烈也从未去讨教过范凯时的什么“治厂方略”,更谈不上对他言听计从,他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实施改革的,可见,陶刚烈是一个有独立思考的、不可小觑的人物。尽管他自己从未设想过集体厂应当要实行“计件工资制”,但事后的事实证明陶刚烈的思路是十分正确的,他应当支持他的工作,特别是目前还处于争论的阶段,他更应该旗帜鲜明地表态去支持陶刚烈的治厂方略,于是,他就站起来发言说,我完全同意仇维刚和向祖奋的意见,集体厂实行的计件工资制完全是正当而合法的,也符合当前改革开放政策形势的,重复的东西我就不再啰嗦了,我要补充的一点是关于发给供电站站长的推销配电屏的“奖励”问题,我认为,“奖励”与“笼络”(也可看作是行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不错,“奖励”与“行贿”都是一种“商业行为”,但两者性质却完全不同,前者是一种光明正大的、正当的刺激鼓励手段;后者是一种不正当的、见不得人的可耻行为,它们是有原则区别的,前者是一种推销策略,它的前提是产品的质量合格,价格正当,符合消费者利益;而后者是由于产品的质量存在着缺陷或不合格,或者是产品的价格虚高,必需要通过行贿手段去掩盖这些问题,实际上是欺诈消费者,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从这样去分析我们的集体厂是否是属于“奖励”还是“行贿”就一目了然了,大家知道,集体厂的产品质量都是经过严格检验的,价格也经过县物价局审批的,并不存在这两个问题,所以说,我认为他们的做法是一种正当的商业行为。至于站长们拿到的奖励是否属于正当合法,这要看具体的情况,我认为,站长如果是在他的朋友或亲戚间的工厂里推销的话,那不是在工作的时间内的推销,他完全可以自己享用,如果是属于在工作的时间里、在工作的范围内的工厂里去推销产品的话,那就要另当别论了,我个人的意见是,这种推销所得的资金最好把它纳入站里的“劳务收入”或者也可充入到站内的食堂里去,供大家共同享用。 与会人员大多数都表态支持仇维刚、向祖奋发及程副经理的意见,佟为民显得相当孤立,只得低头不语。陶刚烈自然心情舒畅,意气风发,心花怒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范凯时此时的心里很不平静,他没估计到会上有这么多的人支持陶刚烈的改革举措,而且还都是公司里有头有脸的关键人物。他此前虽然对陶刚烈的做法并不持反对意见,但绝没有像仇维刚、向祖奋及程希来那样旗帜鲜明地支持过他的举措,更没有从思想上去考虑过计件工资制在集体厂所起的重要作用及它的优越性,通过今天会议上的争论,使他的认识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不能不说今天的会议具有重大的促进意义。看来,陶刚烈此举是成功的,不需要再怀疑他的改革措施了。在会议结束之前,他还想听一听没有发言的褚根才副经理,老褚,你没有发言,不知你对“计件工资制”持怎样态度? 褚根才是个老实人,他从来都不是标新立异的人,总是习惯于人云亦云,他听到范经理要他表态,他连忙说,我这人思想迟钝,不善于探索新鲜事物,哪会有什么看法,我看老仇、老向他们说得都很在理,我也觉得他们说得很对呀。这就是算他的表态了。 最后,范凯时总结了一番会议的成果,肯定了陶刚烈的改革举措,也鼓励了一番陶刚烈,希望他继续保持这种革新精神,在做好配电屏产品的同时,适时去开辟变压器的研制工作,你们首先可以到《宁江变压器厂》去考察一下,亦可派人到他们厂里去学习技术,然后再消化吸收,下决心开始制造自己的变压器来。向工程师与他们厂的关系很好,不妨可以通过他与他们去打交道。 陶刚烈对研制变压器早就有兴趣,听到范凯时这样说,自然就很高兴,于是他马上表态将会按照范经理的指示去做,迟早使研制变压器的工作摆上工作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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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四
象山张为礼 2015-3-10 09:35
第三章 12 这儿天,李松原被弄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本来嘛,作为乡电管员的李松原是乡政府的“八大员”之一,算是一个香喷喷的人物。不要说村干部,就是乡政府大院里的干部们有时也少不了也要求助于他,比如铺设电线、安装电灯什么的,都要请他帮忙,因为他的电工技术在全乡范围内是算顶呱呱的,再加上他为人十分随便、和气,又任劳任怨,他这样的人在乡村里难道会吃不开吗?那么,他这儿天为什么竟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呢? 上午,他接到河头村的一个电话,报告该村有一个人被电触死了!他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时,顿时感到心惊胆战,拿着电话机的手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个鲜活的生命瞬息间就消失了,你能不感到震惊,能不令人揪心吗?不久前刚发生过的湖西村触电死亡的令人恐怖的场面又突然地浮在他的面前:当他急促地赶到事故现场时,死者已摆放在晒谷场上的一块木板上,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天动地,他忍住悲痛,迅速拨开人群,走到死者面前,看到紫色的嘴唇就觉得是无法挽救了,死者的心跳、呼吸都已经停止,瞳孔也已经放大,抢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时,死者的家属出乎意料地突然跪在他面前:“李师傅,还是你懂行,求求你赶快救活他啊!”他见状立即扶起她,并无奈地摇摇头说,他的瞳孔已经放大,心跳和呼吸均已停止,这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了…… 导致这两起触电事故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地埋线”漏电而引起的。说起这“地埋线”,真是他目前面临的一个难题,它犹如一片可怕的“地雷阵”,随时随地都有发生爆炸的可能!“地埋线”是在文化大革命后期推行的,当时为了“多快好省”地实现农村电气化,大力推广铺设“地埋线”(即“土电缆”)。当时的河头大队革委会的干部们带头响应号召,立竿见影地行动了起来。由于缺乏资金,他们没有按当时规定标准铺设“地埋线”,只是在田埂边开了一条深沟,将普通的塑料电线埋下后填平了泥土就算完事了。建成的当初,确实也尝到了“经济、实用、方便”的“甜头”,结果没过了几年的时间,电线的塑料层老化了,漏电引起的触电事故接连而频繁地发生,弄得人心惶惶的。现在的农村刚刚推行分田到户,这“地埋线”就成了一大“杀手”。面对这样的严重的事故隐患而又束手无策,这自然就成了李松原的一块心病。现在,这个最令人担心触电事故终于又发生了,他能不急得焦头烂额吗? 河头村的“地埋线”事故,后来虽然在县电力公司、乡政府及河头村的共同努力下总算艰难地解决了,但李松原确实是被搞得心力交瘁了。谁能保证别的村“地埋线”会不发生漏电事故?如果别的村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故,人家电力公司还会拿出农电物资来支援?乡政府还会能挤出资金来?…… 他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就像坐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上! 13 “双夏”过后,李松原痛定思痛,觉得必须要抓紧改造农电线路,否则他今后就不会有安稳的日子过。他也十分明白,此项工作最大的难点在于资金问题。根据各乡电管站的经验,解决资金问题的最好途径是“三个一点”,即“上面补一点,村里出一点,群众集一点”。“上面”当然是指乡政府,李松原心里十分清楚,目前乡政府财政是不可能拿出一大笔资金来资助农电线路改造的。按理说,乡政府财政代管的十多万元的农电维修资金(这是一项通过电费附加而提取的专款专用于农电维修的资金)应当是用在解决这个燃眉之急的,但由于缺乏有效的监督,再加上乡政府财政历来处于“寅吃卯粮”的状态,这笔应该用于农电维修的资金就被公社移作他用了。作为乡电管员的李松原难道有权对乡政府领导去说三道四吗? 就在李松原一筹莫展之际,却想不到乡党委书记金昌林找上门来了。 李松原见到金书记走到他的办公室来,似乎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此前,金书记有事总是打电话来叫他过去的,这次他怎么会亲自到他的办公室来了?莫非是因为接连地发生了几次触电死亡事故引起了乡政府领导的重视?他顿时心里感到热乎乎的。于是,他连忙拿出杯子、茶叶,给他沏了一杯绿茶,恭恭敬敬地捧到金书记面前。金书记接过茶,笑眯眯地说:“老李还是蛮细心、蛮会讲礼貌的嘛。” 金书记原是该公社的革委会主任,在两年前提拔为党委书记的。金书记不仅李松原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李松原的大恩人。李松原原来在一个水库工地上当电工,在公社要配备公社电管员时,他就被金昌林他提拔上来当公社电管员了。对此,李松原一直没有忘记金书记对他的栽培之恩。 此时,正处于“公社改乡、大队改村”时期,全县正在按照上级布置,公社革委会改为乡政府,大队革委会也改为村委会。公社电管员自然也称为乡电管员,大队电工当然也叫村电工了,所以公社的工作十分繁忙。 待李松原坐定后,金书记对李松原说:“看来啊,这几次触电事故已经引起了县府领导的重视。据说,县府领导已经找过县电力公司经理,询问了有关如何扭转农村用电安全局面,如何才能有效地防止农电事故频频发生等问题。电力公司十分清楚农电维修资金被各公社挪用的情况,还建议成立乡电管站,农电维修资金要从乡财政中划出去由电管站单独建立账目,实行专款专用,同时接受乡政府与电力公司共同监督。据说县府已经采纳了县电力公司的意见,县府办公室主任已经来打过招呼了。老李啊,这件事来得急,我们得要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对付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李松原原来以为金书记是来解决农电事故隐患问题来的,没想到现在突然会冒出农电组织要“易帜”的问题。他心里完全清楚,乡政府如果失去了这笔数字可观的资金,手头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宽裕了。金书记此刻肯定是心急如焚,否则他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与他商量这个问题。划出这笔资金,等于是釜底抽薪哪。每年十来万元资金眼看就要被电力公司“抢走”,他能不着急吗?这几年来,这笔十多万元的资金除了几千元的乡电管站的管理费用(主要是李松原的工资)外,其余大部分都被乡政府移作它用了。上半年新建乡政府办公大楼时,就被填进去五六万,还叫李松原签过字呢。关于这件事,李松原真好比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当时心想,目前“电埋线”改造是迫在眉睫的问题,这笔专项资金却要移作他用,他真是痛心疾首啊,可是,这是金书记决定的事情,他能说什么呢?此刻,金书记又来与他商量,他能说出不符合金书记的意愿的话吗?李松原是一个老实人,但他又是一个明白人,他完全了解金书记此刻的心思,他是绝不会同意把这笔资金顺顺当当地拱手让给电力公司去控制的,除非出于无奈。他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只能这样说:“我一切听从金书记的安排。” 金昌林是一个精明人,在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中,完全能够洞察上级的意图。他心中明白,违背上级意图是官场上的大忌,他必须早作准备。他明白这次是无力挽救对农电资金的控制权了。不过,他还是想在“撤退”前再“捞”上最后的一笔,否则太便宜电力公司了。他十分了解李松原的为人,他完全有把握李松原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不过,在说出自己的意见之前,觉得还是“真主意假商量”地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这叫领导艺术,这样做法对今后的工作会更有利。于是,金昌林就用十分贴心的口气对李松原说,到目前为止,农电维修资金在账面上还有六万多元的余额,你也知道,公社财政收入少得可怜,历年来都是入不敷出的,办公大楼的装饰费用至今尚未着落,公社领导已经决定再从维修费中拿出五万元来,作为办公大楼的装饰之用。今后这笔钱反正要被电力公司控制使用了,这次恐怕也算是“最后的晚餐”了。你说对吗?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李松原对于这种“狸猫换太子”的怪事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他心里能没有想法吗 ? 金书记这样做法不仅使电管站目前处境更加“雪上加霜”,而且还有点被“扫地出门”的感觉。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只能强颜欢笑地对金昌林说:“我能有什么想法,这何况又是用在乡政府的公共事业上,又不是放到你个人的口供袋里去,领导上决定的事情,我照办就是了。” 金昌林相当满意地对李松原笑了笑,然后低声地对他说:“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一下。” 李松原诚恳地说:“金书记,你对我就不必客气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好了,我又不是外人。” 金昌林说,这次成立乡电管站,必然要增添人员,与其让电力公司把人安插进来,不如我们自己先安排人员。胡慧斐是个下乡知识青年,到现在还没有安排正式工作,我想趁这次机会给她安排在电管站工作。她有文化,人又很灵巧,当个电管站出纳员总行,空闲时也可帮帮你收收电费什么的,你看行吗? 对于胡慧斐此人,李松原当然十分熟悉。她明眸皓齿,肌肤白皙,挺胸细腰,亭亭玉立,是全乡闻名的美女,有人给她起个很好听的雅号——“白牡丹”。他也听到过“小道消息”,说她是金书记的“红颜知己”。金书记趁此机会给她安排个工作,也属人之常情。他马上一口答应:“金书记提出的事我能不办吗?更何况电管站里也确实需要增添人员呢。” 金昌林听后自然十分满意,就笑吟吟地说:“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14 一个月后,东海乡电管站正式成立。此前,县政府已经为此发过“红头文件”,为了彻底改变农村的安全用电局面,各乡必须成立乡电管站。乡电管站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经济来源(指电费附加费)大部分应用于农电维修,小部分用于站内的经费支出,具体比例由县电力部门研究决定。乡电管站在业务上接受县电力部门(通过供电站)领导,行政(粮户关系、党团组织)上仍由乡政府管理。经电力公司与乡政府协商后,决定由李松原担任电管站长,胡慧斐为出纳员,电管站的财务由供电站的电费台账员兼管。 李松原本来打算把一个电工技术过硬、工作责任心强的村电工作为自己的助手充实到站里来,但由于供电站长执意要塞进一个人来(供电站长的外甥何时杰),他只好放弃原来这个打算,供电站长是他今后工作的顶头上司,能得罪得起吗?摆在李松原的面前的处境确实是极为严峻的,本来属于电管站的资金早已被乡政府掏空,留下来的资金余额只有区区的几千元,如果没有电力公司拨下来五千元的“建站费”,真的连“起灶”都很困难,哪能顾得上去开展改造农电线路这项十分紧迫的工作呢?他连想安排一个得力助手的权利都没有。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凭目前这付烂摊子,要很快地打开局面是极其困难的,他确实有点心灰意懒。 胡慧斐是一个十分机灵之人,她看到李松原垂头丧气的神态,就知道他心中的苦楚。她想要初露锋芒,就必须立即帮助他摆脱目前的困境。当然,她也十分清楚,她与李松原相处没几天,彼此之间缺乏了解,李松原现在是不会信任她的,但她还是决定要试一试。于是,她就笑容可掬地对李松原说:“李站长目前一定感到很苦闷是吧?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工作确实难以展开。” 李松原听了有点奇怪,她怎能揣摩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思呢?能猜透别人心思的人确实有点不简单。他对她确实没有什么好感,在金昌林把她塞进站里来的时候,他只把她当作一只“花瓶”看待。李松原想,她现在是捉弄我还是同情我?他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用有点搪塞的口气地问她:“我确实是很苦闷,但有啥办法?你像魔术师那样帮我化出钱来吗?” 胡慧斐完全听得出他是在搪塞她,但她觉得此刻绝对不能与他一般见识。她还是笑眯眯地对他说:“我又不是魔术师,哪有本事去化出钱来呀?不过,事在人为嘛,我们可以动脑筋想办法。” “这什么脑筋可动?去偷去抢还是去骗?”李松原仍然挖苦她。 胡慧斐见到李松原还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她,觉得他实在有点小看她了。她一本正经地对李松原说,我看你呀,真是捧着金饭碗愁没饭吃。你别担心站内目前账面上空空,但你可不要忘记,我们电管站每月有近万把块的附加费进账。几个月下来,我们的账户上难道就不会有一笔数目可观的数字了吗?那时候我们还会是穷光蛋吗?我们的眼光可要放得远一点,乡电管站在社会上可是一块响当当的牌子啊!我知道你现在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立即搞点成绩出来,只是手头上没有资金而动弹不得,这确实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实际问题。但只要我们能开动脑筋,资金是完全有可能解决的,譬如,我们可以利用电管站这块金字招牌到信用社去贷款,他们难道会不信任我们吗?你如果相信我的话,我倒可以帮你去试试看,行吗? 李松原绝对没想到这个“花瓶”胡慧斐的脑筋竟会如此灵活、实在,他觉得自己确实小看她了,他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他明白,胡慧斐这个想法决不是胡思乱想,确实是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于是他像醍醐灌顶似的明白过来,对胡慧斐态度就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笑逐颜开地对她说:“好啊,那就麻烦你到信用社去试试看。” 一个多钟头以后,胡慧斐果然把十万元的贷款事宜搞定了。李松原对她感激不尽,从此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此刻,他真有了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触,心情就如高山流水般的舒畅。 说起胡慧斐,如果你认为她是一只“花瓶”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当年,她作为一个知识青年在农村里插队劳动的时候,大队书记就看中她的美貌与聪颖,就想把她成为自己儿媳妇。起先是暗示,后来是明说,还提出不少优惠条件。当时的胡慧斐虽然万般无奈但始终没有开口答应。她绝对不嫁给大队书记的儿子当老婆,尽管当前有一些令人诱惑的条件,她头脑十分清醒,无非是个做个大队书记的媳妇而已,从此休想跳出农民的泥潭了,她能屈从吗?这可是一生的命运啊!她不屈从大队支书对她横蛮无理的施压,但又怕他借此打击报复,她在万般无奈之下,大胆地向当时的公社书记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解救她的困境,无论去干什么,只要能把她调出大队就行。她之所以会写信给金昌林书记,是因为有一次他曾经到大队去了解情况,她与他曾有过一面之交,她觉得,金书记对她的印象不错。果然,金昌林接到她的信后,不久就把她安排到公社的食堂里做临时工。在以后的日子里,金昌林与胡慧斐的关系自然更加密切了。金昌林对她虽然馋涎欲滴,但他还是有所克制,在条件没有完全成熟时,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出现不堪收拾的局面,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是比较明智而清醒的。但胡慧斐在“这个问题”上反倒是胸有成竹,她懂得“要得到就得要付出”的道理,世上绝对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付出得愈重头,得到的就自然会愈丰厚。她从金昌林的眼神里完全能看得出他对她的心思、对她的欲望。她至今还是一个处女身,她当然懂得女人贞操的宝贵,正因为它宝贵,人们才会珍惜它。她如果把这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献给金昌林的话,他自然会“感激涕零”了。到时,她当然不会无代价地把这个她最珍贵的东西白白地送给他,她肯定会得到报答。她胸中自有“锦囊妙计”,她善于掌握火候,在金昌林到了“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她才会不失时机的满足了他。这天,当金昌林进入她的身体时,才知道她还是一个处女,简直使他欣喜若狂!促使他在床上从无有过的疯狂,他发挥得真是淋漓尽致……胡慧斐在经受了破膜的疼痛以后,也得到几分快感。事毕,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条崭新的男人短裤递给金昌林换上,而把金昌林刚才的留下了血迹的短裤换下来。她娇柔地对他说,这条短裤就让我给你清洗好了。金昌林对此心花怒放…… 此后,使金昌林很令人费解的是她却从此与他若即若离,竟与他捉起“迷藏”来。他原以为此后她一定会与他如胶似漆,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突然会变成“镜中花”、“水中月”,他想捞也捞不到了,这真的使他有点迷茫和不解。每当他向她提出求欢要求时,尽管她对他的态度还是十分娇柔,但总是借故推托,越发使金昌林进入想入非非的状态。她似乎很掌握分寸,当他被弄得神魂颠倒时,她才同意满足了他一次,此后又来一个若即若离的“阶段”。她很有心计,她觉得只有这样,才会使自己在金昌林面前保持“尊贵”地位,否则,女人这种身分就会马上消失殆尽。女人如果被男人随叫随到的话,男人就会把女人当作“玩具”,当作“贱货”看待的。后来,金昌林忽然想起胡慧斐还没有归还他的短裤时,他似乎感到有点唐突,于是他就装着忘记了似的向胡慧斐要他的短裤。她却不慌不忙地、笑眯眯地对他说,他急啥啊,我要把它留作“纪念”呢,它可是我的“初次”啊。金昌林真是拿她没办法,对她这样不阴不阳的态度又不好发火,但又觉得此事有点蹊跷,她把短裤留着,究竟是当作“把柄”还是真的是留作“纪念”呢?如果要当作把柄的话,今后恐怕就要“麻烦”了。所以,他从此只能对她关爱有加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成立乡电管站时,他就不用分说地竭尽全力地为她效劳了。 15 李松原经过三年的艰苦奋斗,终于使电管站上了一个台阶,与当年建站时的窘迫境况大不相同了。此刻,东海乡的农电“危险线路”已被彻底消灭,事故的隐患都被化解,李松原不再有坐在地雷上的感觉了。与此同时,李松原还带出了一支以村电工为骨干的农村电力施工队伍,并已得到了县电力公司的鉴定与认可。此时正值八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政策已经深入人心,农村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地迅猛发展起来,农村用电量激增,农电附加费也自然而然地水涨船高,电管站在信用社里的存款余额也自然猛增,已达到了 6 位数。显然,此时的电管站长的李松原是有点财大气粗了。 此时,电管站的工作十分繁忙,改建老线路,架设新线路,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运转,李松原忙得团团转。他忽然想起电费员何时杰,此人平时吊儿郎当,满以为自己有娘舅撑腰就忘乎所以起来,他甚至连李松原都不放在眼里。他的收费工作时间也只有十来时间,完成收费工作照例应该到站里来上班,参加站里的线路的施工工作,现在收费工作应该已经是差不多了,为什么还没见到他的人影。于是,他就问胡慧斐,他这几天到站里来过没有? 她听到李松原问起何时杰来,心中不禁就涌出一股不满的怒气来,因为她知道,何时杰在完成收费任务后就经常到外面去捞外赚钱。他凭着娘舅钱思达是供电站站长这个背景,就觉得可以目空一切了,什么纪律啊、制度啊都不放在心里,自高自大地搞起特殊化来,她对此早就看不惯了。现有听到李松原问起他的情况来,自然就趁机把他这事端出来,并故意用揶揄的口气对李松原说:他是钱站长的外甥,还用得着天天到站里来上班吗? 李松原听了胡慧斐的话后不禁有点火气:“咋啦,他是站长的外甥就可以搞特殊化不用上班啦,这是谁规定的啊?真是岂有此理!” 胡慧斐见到李松原火气上来了,又故意再激将他一下:“那么你这个当当站长的就应当去查一查,何时杰现在到底干什么去了?他为什么不向你这个站长请假!” 李松原有点气愤地问胡慧斐:“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胡慧斐当然知道,何时杰侨眷他娘舅的面子私自接揽电气工程,带领一班自己暗自组织起来的一班人马,耀武扬威地出入在工厂企业单位里,自己竟当起“拿魔混”(解放前称“工头”为“拿魔混”)来,现在他的钱袋已经装得满满的了。他经常去赚钱,李松原难道真的不知还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她就用冷笑的口吻问李松原:“你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 李松原似乎听出胡慧斐话里有话,但只是望而不答地看着她。 “我看你是明知故问,只不过是开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胡慧斐故意刺激他。 李松原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他心中当然是清楚的,何时杰长期来搞私接工程赚钱这事当然是瞒不过李松原的眼睛,而且他还知道,有些企业的安装工程还是钱思达转交他干的,他只不过是钱思达的一个“差使”而已。如果他去阻止何时杰干私活,不就等于把矛头指向钱思达吗?而钱思达是他目前的顶头上司,说得难听点是他的“太上皇”,他敢去冒犯“太上皇”吗?就算是他有胆子去冒犯“太上皇”的话,他能冒得了吗?这岂不是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犯上作乱了!钱思达是什么人,他心里十分清楚,他是一个报复性极强的人,他会善罢甘休?他必然要找他的麻烦,他还能够稳稳当当地当这个站长吗?做人哪还是随便一点为好,得铙人处且铙人嘛。 胡慧斐也不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她也十分清楚李松原的处境,李松原是奈何不得钱思达的,而且她也深知李松原与钱思达有矛盾,而且他也看不惯钱思达的许多做法,但他没有力量与钱思达去对抗,只能忍气吞声地钱思达的颐指气使下过日子。她是同情李松原的,她早就对钱思达的那种高傲的、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待乡电管员持强烈的反感,他一贯用居高临下的气势对电管员说话,他一贯来就不把乡电管员放在眼里的,他还把电管站当作是他的一块“自留地”看待,容不得别人来插足他的“自留地”,他还把乡电管站当成一块“唐僧肉”看待,凡是供电站职工到东海乡来工作,他们的午餐费是一定要由电管站去买单的。这还不算,他还要把许多自己家里的开销拿到电管站来报销。对于这些,她早已看在心里、恨在心里了,她是多么希望李松原能够挺起腰板来对抗钱思达各种无理行为,所以她有意想刺激李松原一下。她挖苦地对李松原说:“我看你对何时杰没撤了吧?” 她看到李松原沉默不语,就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关于这点,我倒是可以理解的,人家有背景去揽么活,我们奈何他不得有啥办法。不过,我们也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嘛,你的脑筋为什么不可以灵活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像‘死忠臣’似的,处处去死守规矩?人家寻机会去赚钱,我们为什么也不可以去动动脑筋赚钱?如今社会上还有哪个人不去开动脑筋赚钱的呀?有机会不去赚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呢!你看何时杰,他既是电管站职工,又是地下工程队的工头,站里拿工资,站外捞外快,两面进账,你何必就这样死心眼呢? “我们哪有赚钱的门路啊?你真是信口开河似的,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啥门道可以去赚钱呀?”李松原漫不经心对她说。 “事在人为嘛。当然,天上是不会掉下馅饼来的,这要靠我们自己多动动脑筋。” “我们要在天天在站里上班,哪有什么脑筋可动的?” “这个人呀,我看你还是死脑筋一个,人常说,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虾兵蟹将各显神通,就看你敢不敢去走啊。何时杰利用他娘舅的背景去赚钱,你也可凭着电管站长的权力这个条件去赚钱,我们站里现在已有 6 位数的存款了,这可是一座金山哪!我们为何不去挖掘这座金山?”胡慧斐轻轻地对他说,“只要你同意拆借,我就去找门路。如今经济搞活了,需要借钱的单位现在可多得很哪。我们借钱给人家,难道人家会要你白借不成?” 李松原还没有完全弄清胡慧斐此话的含意,就用不解的目光地望着她。 于是,胡慧斐就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她有一个在“县五交化公司”当经理的朋友,目前正要进一批电视机,尚缺欠十万元钱,需要向单位拆借,如果我们能把钱借给他,他自然不会白借的,他肯定会给我们一定的好处。 李松原听后大吃一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你怎么会动出这种违反财务制度的脑筋来?这也是赚钱的门路啊?这可是犯罪的门路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胡慧斐看到李松原被吓得如此样子,不禁有点好笑。现在还有哪个有钱单位不去拆借获利?这个老实人真是一个死心眼儿。看来他是绝对不会同意拆借的了。她原来想,只要李松原同意拆借,她和他就可以从中得到好处,这是一门只赚不亏的生意,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她只能自个儿想办法了。她还有很多路子可以可走,如在月初时把钱借给人家,在月底前收回,一般是看不出问题的,她就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不过存在一定风险。她不怕风险,世界上哪有不经过风险就能猎奇的美事,以后看机会行事吧。不过,她觉得现在不能让李松原看出她的心思,致使他产生不必要的疑心。于是她就立马改口,笑嘻嘻地对李松原说:“看你的,我只不过是与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你就被吓得像是已经是犯了法似的。” 李松原悻悻地说:“这样的玩笑,以后是开不得的。” 胡慧斐心里想,看来,他真是一个无法调教的大笨蛋,想与他合伙做事,没戏,古人说得好,大班人偷牛,不如一个人打狗,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干好,独干独享的,悠哉悠哉! 16 钱思达站长得知了东海乡海滩边的一块荒滩上要筹建一座冷轧钢厂的消息以后,就动脑筋要想赚这笔 10KV 线路的施工费。这个冷轧钢厂厂址离最近的节点还有五公里,按当时的供电政策,电力公司不会去投资去架设这条线路,应该由该厂自己投资去架设,架设完成后再由电力公司去验收,检验合格后归电力公司管理运行。农村中的 400V 线路一般都由电管站负责施工,而 10KV 线路则必需要由县电力公司负责施工,因为他们不具有施工资格,但可以吸收他们参与供电站职工一道施工。如果该项工程委托县电力公司施工的活,那由电力公司统一安排,虽然该区域在他们供电站的范围内,但也只能是按照公司生技股的委派下(开工作票)去施工,那他们供电站只能是白白地劳累了一番,而无任何额外的进帐,因为职工在上班时间内工作是理所当然的,不管你多干了几天活,公司也不会多发一点工资给你。钱思达是一个头脑机灵之人,他想,如果这个工程由乡电管站出面去承接(施工当然要由供电站出面,参加施工人员由供电站职工与乡电管员共同参与,无论是施工技术还是工程结算等均由钱思达掌控),乡电管站只是一块出面的牌子,他们根本无权对工程说三道四,只有做工的份,施工结束后,给他们多少工资也完全由钱思达来决定,李松原只能像当小工那样地随钱思达打发,给他们多少就拿多少。钱思达心中有数,对那些供电站的职工当然是要另外看待,给他们泊工资当然要比乡电管员多一些,这样做的结果,既能体现出供电站职工与电管员的身份差别,也表明了他钱思达对站内职工的关怀之情,真是一箭双雕的效果,他粗略地计算一下,除了这些必要的开支,他还有大笔的“利润”可得,这真是难得的机遇啊,他能轻易地放过?他是供电站站长,又兼任乡电管站的主管领导,李松原只能俯首听命。再说,他们参加施工工作,还有外快工资可拿,何乐而不为?谅必李松原不会反对,也不敢反对,他这样“摇身一变”就成为了这个工程的“老板”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是不允许个人承包这样工程的)。他心中粗略地一算,自己个人至少会有上万元的进账,不禁喜上眉梢了。他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格格地笑出声来。于是,他立即打电话给李松原,叫他赶紧到供电站来一趟,他有要事与他商量。 不到半个小时,李松原就赶到供电站,急匆匆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待李松原坐定后,钱思达就向李松原说出了此事的原委。 李松原不痴不呆,听了钱思达一番“如此这般”的叙说后,心里就明白了钱思达的“鬼主意”,他完全领悟了钱思达的蛇蝎心肠,这人实在太狠了,这种“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可耻行为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他知道,该工程如果由电力公司承接,那他们只有出力的份,没有任何外快可言,他叫我们电管站出面去承接,就掩盖了实际上是他们供电站承接的工程。而从他的“如意算盘”来看,最终是由他个人来“做老板”,实际上是属于“个人承包”性质的工程,在当时是不允许的,钱思达就运用“偷梁换柱”的手法去掩盖“个人承包”的违法行为。不是他有先见之明,他完全了解钱思达这个人,在钱思达的眼里,乡电管站只不过是供电站的一个“附属品”而已,即使他们在施工中出了混身解数,他也不会按有关规定来结算工资的,因为他是老板,他打发多了,留下给自己的就要减少,他会这样傻吗?此刻,他虽有想法,但也不能说出来,只能听从他意见。钱思达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只要谁冒犯过他,他就会记恨一生的人,你若与他作对,他立马就会给你穿“小鞋”,弄得你寸步难行。他还有另外一个担心,该工程由电管站出面,工程款就自然在电管站里记账,然后他再会如数地拿出去,只不过是一个走过场而已,电管站得不到任何好处,他当然不会给胡慧斐任何油水,胡慧斐这人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她没有得到一点好处会买账你?款子要在她手中汇进汇出,而她连一点儿的油水都没捞到,她能善罢甘休?她不没事找事才怪!如果钱思达豁达大度一点的话,人家毕竟是要为款子出过一点力的,你怎能一点不肯打发,人家心里会好过吗?他知道钱思达是一毛不拔之人,更何况他本来就看不惯胡慧斐,你没参加过劳动自然就不能得到报酬,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呀!而胡慧斐是一个看到钱就要钻进去的人,又是一个三不买账的人,她肯定对钱思达低头,这样一来,双方必然要引起一场风波,而他也必然牵连进去而脱身不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另辟蹊径,能使工程项目的款子不进电管站,这样就可避开了胡慧斐这一道关口,麻烦的事就可以避免。于是他就装得相当诚恳的样子对钱思达说:“钱站长,你能给我们参加这个工程施工当然高兴,不但能使我们有机会学习 10KV 线路施工技术,而且还能增加收入,我们真的要感谢站长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就换了试探性的口气问,“既然这笔施工费全部要分给参加施工的人员,我看也就没有必要把收入发票放在我们电管站入账了,我看是多此一举。工程款结算后,大家当面分掉,彼此一清二楚,谁还说闲话?如果要谨慎一点的话,不妨可以立一个私账备查就可以了。” 钱思达马上洞悉到李松原的心思,知道他肚子里面有鬼主意,就板着脸孔、装腔作势地对李松原说,你这人头脑就这么简单,收入哪能不入账的?我说在电管站记账,你就记账好了,怎么这样罗里罗嗦的?他心里想,别看这个李松原土里土气的,他肚子里还有一点花样呢。他当然考虑过施工费不用入账的思路,综合地衡量前因后果的种种利弊,他觉得还是入账为妙。如果施工费不入账的话,就容易会引起一些人怀疑。施工费在电管站入账,然后想办法取出来,自己就可用偷梁换柱的方法拿到“大头”,这样做法才是天衣无缝又安全可靠。不过,这个锦囊妙计是绝对不能天机泄漏的,否则,后果就难以设想了! 17 经过近一个月的紧张施工,这条通往冷轧钢厂的 10KV 线路终于完工了。在施工期间,担任“战役指挥官”的当然是供电站长钱思达,而他带来的供电站三个线路工则担当起战地“连排长”的角色,李松原和他的十多个村电工弟兄当然只能是担当“冲锋陷阵”的士兵角色了。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后,李松原带领他们这般弟兄们就回来了,他们似乎都有一种“班师回朝”的感觉。胡慧斐的耳朵很尖,她早就听说钱思达在施工期间对动不动就对李松原的弟兄们训斥,态度相当恶劣,就像过去旧社会里的地主对待长工那样,摆出一付盛气凌人的姿态。其实,在施工中,担任最艰苦、最繁重的活都是李松原他们弟兄干的,出尽苦力最终还要受到训斥,胡慧斐一直为他们感到愤愤不平。此刻,她看到他们这般神色,觉得他们这些人真的有点可悲,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后来,李松原与她谈起过关于施工费的处理问题,希望她能从顾全大局,不要无事生非。他真诚地对她说,你也知道,我们乡电管站是没有资格出面承担 10KV 线路施工条件的,钱站长为了我们电管员也能赚到一些施工费,就特为以电管站的名义去承揽工程,而实质上是由他们供电站承担施工责任的,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照顾我们电管员能参与其中施工挣钱,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正因为是由我们电管站出面承揽工程的,所以作为在此项施工费就应当拿到我们电管站来记账,你就不要去考虑它的前因后果了,好吗。李松原费了很多心思才编造出了如此“圆满”的说法。当然,你为此要多奔走几趟银行为我们去效劳,我们几个弟兄们自然不会忘记你的,他语重心长地对胡慧斐说,希望她能理解他的难处。 胡慧斐听后对此不屑一顾,她从来不卖钱思达的账。她知道在钱思达的眼里,乡电管员不过是他一个“差使”而已,他从来就没有把电管员放在眼里。她身为电管员当然把钱思达的行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要有机会,她就要与钱思达抗衡。现在,钱思达居然要在她面前耍弄“瞒天过海”的手法,要把施工费入到电管站的账户上,然后再如数地转移出去,他竟敢如此目中无人地戏弄我们电管站,老娘岂能容忍他如此胡来?这真是天赐良机,我会轻易地放过他吗?她心中盘算着,只要这笔施工费一旦汇到电管站的账户里,他钱思达就休想按照他自己的如意算盘顺顺当当地从她手中拿出去!她可不是李松原,绝对不会像李松原那样听从他任意摆布!她心里想,对不起,李站长,这次是由不得你了! 钱思达的“庐山真面目”终于渐渐地显露出来,掀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只要有心眼的人,就可以窥见其中时隐时现的“峥嵘一角”。工程施工费发票是乡电管站出面开的,而且叫李松原到冷轧钢厂去办理汇款手续。在款子汇进电管站后不久,钱思达就叫何时杰送来两张领款的单子。一张是李松原他们十多个弟兄们的工资清单,另一张则是数字有一万多元的领款的白条子,只写一个金额,没有领款人的清单。领款人由何时杰代替。胡慧斐拿过两张单子一看,就知道钱思达在“变戏法”了。从数字中完全可以看得出,李松原他们十多个人的这张清单数字只不过是白条子数字的三分之一还不到,也就是说,李松原他们的十多个人的工资只占施工费中的四分之一而已。在施工期间,除了他们十多个人,剩下的只有钱思达和他们供电站的三个线路工,他们四个人难道要得到十多个人的三倍工资?再说,钱思达难道会给这三个线路工这么多的报酬?他可不是这样慷慨的人!她粗略地估算一下,钱思达起码有上万元的“外快”,这人的心肠也真是太狠了!胡慧斐是个极机灵的人,一个应对的策略在胸中油然而生。她不动声色地、笑嘻嘻地对何时杰说:“老何啊,为什么一张清单中有名有姓,而另外一张单子上为何不见具体领款人的姓名了呢?” 何时杰没好气地回答她:“你是一个出纳员,你要管得这么宽做啥?作为出纳,只要凭着单子给钱就是了。单子上不是已经有李站长的签字了吗?站长都同意了,你还要节外生枝做什么?难道你的权力比李站长还要大?” 胡慧斐还是无动于衷地说:“我既不是节外生枝,也不想超越李站长的权力,但我是一个财务人员,一定要遵守财务制度。没有具体领款人清单的、数目特别大的、而且是上万元的白条子是不能随便领出的,你懂吗?这就是我当出纳的权利。”她有意要戏弄他一番。 何时杰看出她有意刁难他,一股怒气就窜上胸膛。你这个胡慧斐也实在是太狂妄自大了,你竟敢同钱站长作对,有点不量自力了吧?于是就没好气地对她说:“我看你还是识相一点为好,这张单子是钱站长叫我来代领的,而且还经过李站长的签字,你作为出纳,难道有权利不服从两个站长的领导?” 胡慧斐听到他果然把钱思达抬出来压人,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她冷嘲热讽地对何时杰说:“钱站长怎么啦?他钱站长就可以一手遮天不遵守财务制度啦?对不起,那你就请钱站长自己到我这里来领款吧。” 何时杰听了胡慧斐如此富有挑衅的话当然不会罢休,他有娘舅这个强硬的后台难道会在你这个小女子面前示弱:“你叫钱站长到这里来领款?你的架子也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吧?” 胡慧斐听了反而冷笑地反唇相讥:“我哪有资格摆架子呀,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供电站长,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电管站出纳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他是站长或者是局长,如果他违反了财务规定,我照样拒绝他的任何指示!” 何时杰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你——” 站在旁边的李松原见形势不妙,就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胡慧斐此刻竟把矛头直指钱思达,这是他所没有估计到的。他就装着笑容和气地对她说:“小胡,你知道,这笔施工费又不是我们电管站自己的钱,只不过是‘过过路’而已,你何必去较真呢?我看还是算了吧,钱就让小何领去,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 胡慧斐知道李松原怕钱思达报复才站出来息事宁人,不过她此刻已经胸有成竹,不会为他所动,仍然坚持说:“这怎么算‘过过路’呢,凡是用我们电管站的名义开票、这款子就是我们电管站的收入,你这个站长是怎么当的?你不知道,只要是收入划进我们电管站,税务所就自然向我们收税。他们要把这笔钱一分不留地统统拿出去,这岂不是还要我们电管站去代他们交税款吗?我们为什么要为他们去付钱?我们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亏本生意?再说,就算是不去交税,按照惯例,我们起码也要对这笔划入本站的施工费要收取的百分之五的管理费,这可是财务制度规定了的。供电站长怎么啦?他难道就可以不遵守财务制度啦?如果他要这样领款,我可以干脆地告诉他:没门!” 李松原知道胡慧斐的脾气,现在硬要把这笔钱领不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觉得还是暂时缓和一下为好。于是,他就对何时杰说,今天就暂时不领了,明天我到供电站去跟钱站长去商量一下再说。 18 钱思达听了何时杰的汇报以后,心中顿时窜出了一股怒火,这个臭女子也实在是太狂妄了、太可恶了,还竟敢公开与我叫板,真是太有眼不识泰山了!这种人,如不施点颜色看看她真不知天高地厚的了!于是他立刻抓起电话,叫李松原马上到供电站来一趟,真是岂有此理!对于钱思达来说,乡电管站的职工还敢与他作对,这可还是第一次,如果让这样气势得逞的话,那还了得!我这个当站长的还有什么威信可言?更可憎的,还是他心中的“如意算盘”被她打乱了。他原来以为自己的锦囊妙计是万无一失的,现在却想不到这个胡慧斐竟会站出来捣乱,打乱了他的部署,他能任她“胡非作为”吗? 钱思达在电力公司里原本还是一个不错的职工,他脑筋灵活,工作积极,也算是一个要求上进的人,所以他很快地就被提拔为供电站站长。平心而论,他在近几年来心里所产生的贪欲是与他担任站长职务有关,因为他手中有权了,觉得自己就有了一种优越感,他张口就有人会按他的意图去做,他反对的,别人就望而生畏不敢贸然越前一步,他自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特别是随着改革开放的进展,经济发展迅猛,用电量剧增,致使电力缺口日益扩大,限电、拉电日益频繁,报装接电十分困难,供电部门自然成为一个十分吃香的单位,钱思达理所当然地成为用电户心中的“活菩萨”了。在这样的形势下,他就理会变得忘乎所以起来了。此时,脑袋瓜子很灵活的他,锐敏地看到当时工厂在迅猛发展,车间扩张,设备猛增,电力车间的配电屏需求与日俱增,他觉得这是一个发财的大好时机。他灵机一动,就私下雇佣来来几个电工和钳工等人,购置一些电流表、电压表、功率表、继电器、空气开关、隔离开关、电线之类,再加上一些角钢、薄铁皮等材料后,就开起一个“地下作坊”,装配工厂所需要的配电屏。他不愁工厂用户不买他的配电屏,尽管他所装配的配电屏的质量比不上正规工厂所生产的产品,但他就不允许工厂去买这类产品,说这些产品是不合格的产品,没经过电力公司检验合格的产品一律不准使用,只能购买他自己作坊生产的配电屏。用户哪敢违抗他的“旨意”,当然都按的命令办事,这样一来,他的“作坊”就迅速地扩大生产,几乎还是供不应求,这各“高利润”的“产业”给钱思达所带来的“回报”自然是极其丰厚的,几年功夫,钱思达的口袋里就装得鼓鼓的了,他所尝到的“甜头”当然就可想而知了。他此时有钱有势,难怪有人在私下里说他活像是个“南霸天”。 李松原奉命到供电站来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他知道这次肯定是要挨钱思达的无理训斥了。他在一路上考虑着如何对付钱思达。从心底里讲,他觉得胡慧斐这次对抗钱思达不算什么节外生枝,而且有章有法,他不能站在钱思达一边去共同对付胡慧斐,如果这样做的话,他觉得自己不但是丧失了良心,而且可算是为虎作伥,他绝对不能这样做。他当然也知道,钱思达肯定是不会放过胡慧斐的,他必然要用严厉的手段来打击报复她,他可要有这个思想准备。面对如此严重的对峙局面,他应当采取什么策略去对付他?…… 当李松原跨进钱思达的办公室时,果然见到钱思达板着一付铁一般的面孔。他自己找一条椅子在旁边坐下来,等待他的发话。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了,寂静得连一枚缝衣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李松原,你得把胡慧斐的出纳员撤了再说!”钱思达终于恶狠狠地吼道,语气里充满着一般火药味, 李松原略略地迟疑了一会,慢慢地回答说:“撤职总应该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吧,我怎能平白无故地将她撤职?” 钱思达一时语塞,想不到李松原竟也会对他提出这样的反问。这个李松原,平时总是服服帖帖的,今天怎么竟会与胡慧斐同脚穿一条裤子了,竟敢同我唱起反调来!稍停片刻后,钱思达又问李松原:“那末,你难道要与胡慧斐一起存心要扣我们这笔施工费啦?” 李松原还是不紧不慢地回答他:“话怎么能这样讲?” 钱思达冷笑地说:“你们自己这班人的工资,胡慧斐已经给你们发了,是吗?” “工资清单是你造的,我们当然是可以发了。”李松原理直气壮地、但语气还是很缓和地回答他。 “你真是一个聪明人哪,你们自己发了,就不管其他人了?你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了,是这样吗?我真不知道你这个站长是怎么当的!” 李松原故意装糊涂地对他说:“钱站长,她不是故意扣钱,而是说这张白字条上没有列出领款人的清单不符合财务制度,因而她拒绝付款,我看你们列出一张清单也不难呀,列出清单来,她就无话可说了,难以无事生非的了。”他心中想,你心中如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话,列出清单来有什么困难,当然,他心里清楚,钱思达不列清单是用“浑水摸鱼”的办法来掩盖其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决不是要列一张清单那样简单。他故意这样说,也同时为胡慧斐打掩护。 钱思达听了李松原的话,心中不觉暗暗地吃了一惊,看来这个李松原是故意要与作对了。他有点小看了他。他当然不能在李松原面前认输,就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对李松原说:“我看你这个站长真是太没有水平了,你难道一定要我们电力公司的几个中层干部的名单都列在你们电管站的账户上?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工程的设计是公司生技部门协助的,还有用电部门也从中帮了不少忙,我总不能叫他们白白地为我们帮忙吧?” 李松原当然知道,这张图纸是钱思达自己设计的(因为这个平原上线路设计比较简单,钱思达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只不过为了稳重起见,后来他又把图纸交给生技股的向工程师审校过而已。请人家审校当然要给人家一定好处,但他完全知道钱思达的为人,他肯定不会给向工程师送去报酬的,而向工程师的为人大家都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要这些报酬的,他向来是清清白白,从不收不明不白的钱。他用这样理由完全是把它做一块挡箭牌罢了。此时,他忽然想到金昌林现在已经当上了水电局的副局长,而且主管电力公司工作(当时的电力公司属于县水电局领导),如果把金昌林抬出来压一压这个欺下怕上的钱思达肯定管用。于是他就对钱思达说:“钱站长,我不知你想过没有,现在要把胡慧斐立即撤职的话恐怕要带来一些后遗症。你也知道,胡慧斐当时是由金昌林书记推荐上来的,没有正当理由撤掉她出纳员的话,现在的金副局长会不站出来说话?” 钱思达猛不防李松原会抬出这样一个“菩萨”来压他,对此,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金昌林是电力公司的顶头上司,他当然不敢去得罪他,而且他也听说过金昌林与胡慧斐的不同寻常的关系,现在如果不明不白地把她撤职的话,金昌林肯定是不会无动于衷的,这样做岂不是引火烧身?他确实被李松原这话镇住了。 钱思达只好无奈地对李松原说,暂时缓缓再说吧。 19 一个月后,钱思达的一个信用社的朋友向他透露一个消息:胡慧斐有私自动用电管站存款的嫌疑。她每当月初时总要支出一笔款子,在月底前都会如数归还,有可能是挪用的嫌疑。钱思达听到这个出乎意外的消息时,真是兴奋异常、喜出望外!这下子可好了,今日有把柄在手,我看你这个胡慧斐真是该要倒霉了,你还敢与我作对吗?他立即叫兼管电管站财务的电费台账员到信用社去检查一下“对账单”,核对一下胡慧斐挪用电管站的存款是否属实。核查结果,确有其事。钱思达的神经立即就兴奋起来!于是他与站会计一起火速地赶往东海乡电管站,要胡慧斐拿出账本及对账单来。经当面核对,胡慧斐挪用公款的事就暴露了出来,胡慧斐的脸一下子煞白,像霜打茄子似的蔫了。证据到手,胡慧斐自然无话可说。钱思达要李松原马上把胡慧斐撤职查办,而且一定要开除胡慧斐。 这下子,把李松原呆住了。他既对胡慧斐感到可惜又对她恨铁不成钢,怎么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刻会出了这样的揪心事。平心而论,胡慧斐犯了私自挪用公款这样的错误,的确应当严厉处分,撤掉出纳员职务也不为过,有利于今后改正错误、吸取教训,但如果为此把她一棍子打死的话却有点过分了,如果作了开除这样的处分,那她就没有改正错误的机会了,哪个人不犯错误?我们总应该给一个犯错误的人有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用一棍子打死的方法不符合我们党的一贯政策,特别是对于初犯而不是屡教不改的人,用这种方法处理是不正确的,也是一种轻率的行为,更何况胡慧斐的错误仅仅是属于挪用性质而不算一种贪污的行为,怎么能将她轻易的开除了呢?但他面对钱思达的高压态势之下,他不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如实地说出来,暂时只好保持沉默。 钱思达见李松原没有立即表态,就用命令的口吻说,先把出纳工作移交给何时杰再说。你现在就给我去写一个“开除胡慧斐”的报告,然后交给我填上供电站的意见,马上送到电力公司去审批。你们等待公司的批复吧。说完后,他愤愤地转身就走了,他的脸上,那种意外惊喜、洋洋得意、幸灾乐祸的神情春风满面。 他走后,胡慧斐的眼泪如泉涌般地流了出来,低着头抽泣着。李松原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只是默默在她身旁站着。稍稍地待一会儿后,李松原带着有点可惜的口气说:“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口口声声说钱思达违反财务规定,你自己怎么也会做出这样违反财务规定的事情来?你真是昏了头了,现在可好,被钱思达抓住了把柄,他还会放过你!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我记得在半年前,你好像提出过想动用公款捞好处的想法,我当时却没有引进警惕,也没有对你及时地提出警示,以致使你这种思想滋生发展,结果终于发生了这样的问题,嗨,我也有责任哪。” 胡慧斐觉得李松原的话既诚恳又亲切,也击中了她的思想要害,她对他无比的感激,于是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给李松原听。她确有一些想要占点小便宜的错误思想,于是就和一个与她要好的、做生意的朋友搭上关系。他因缺乏周转资金需要借钱,条件是月初借出,月底归还,绝对遵守信用。我相信这位朋友的诚信,同时也为了自己想占点便宜,于是就把钱借给他去用了。我只借给他过两次,而且他都如期归还,想不到会这样迅速地被发觉了,真是悔之无及啊。 “你到底从中得到过什么好处?”李松原带着怀疑地问她。 胡慧斐用手帕擦拭了一下眼泪,然后诚恳地对李松原说,他当时就许诺送我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前几天他果然送来了,其他的好处是真的没有,请你相信我,李站长,一万元钱借给他两次,加起来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能有多大的油水吗? 李松原想想也是,就是按高利贷计算也只不过是三百多元钱而已,她的朋友不可能给她更多的好处。不过,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胡慧斐:“小胡,在对待这样严肃的问题,我希望你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能对组织的任何的隐瞒。” 胡慧斐真诚地说:“我对你绝对不会说谎。” 李松原了解胡慧斐的为人,她善于要强,但不会说谎。他同情她目前的处境,他觉得钱思达在对她的错误“严惩不贷”的背后却有包藏着“故意报复”的意图。他作为站长,理所当然地要主持公道,恰如其分地给予她必要的处分,这对她改正错误是有好处的。但他又必须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他坦诚地向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应当受处分,但开除处分是过分了,你应当立即多动动脑筋,尽快想出办法来去挽救这个局面才是当务之急,这可是有关你自己一生前途的大事啊! “我犯了错误,自己就无话可说了,哪能有什么办法去挽救啊。”她无奈地说。 “金昌林副局长现在难道不是电力公司的上司吗?他出来说话是有一定份量的,你何不去向他反映一下实际情况呢。钱思达这是有意报复你啊。”李松原提醒她。 胡慧斐考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去找金昌林,就对李松原摇了摇头说:“算了,听天由命吧。” 李松原想到,此刻,除了他自己外恐怕就没有人可帮她的了,于是就决定自己到金昌林那里去反映这个情况,况且他与金副局长也是十分熟悉的,而且,由他去向金昌林反映情况,也许更方便些,而且更有说服力。于是李松原真诚地对胡慧斐说:“还是由我到金副局长那里去反映一下情况吧。” 胡慧斐听了李松原的话后,十分感激他对同事的这种关切之情:“李站长,我真的感谢你。”说后,悔悟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星期后,电力公司下达了关于东海乡电管站上报的“关于要求开除胡慧斐处分的报告”的批复文件,决定对胡慧斐给予“严重警告”处分,但出纳员工作必须移交。 20 电力公司的“批复”文件下达后,胡慧斐就移交了出纳员的工作,李松原遵照钱思达的意见就叫何时杰担任出纳员。胡慧斐则接替何时杰的抄表、收费工作。 何时杰担任出纳后,钱思达自然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笔一万多元施工费从乡电管站取走了。他心底里还嘲笑胡慧斐,你也太不量自力吧,胆敢与我作对,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鸡蛋硬有与石头去碰,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丢了夫人(出纳)又折兵(处分)”了吗?活该,对于这种人,能长长见识也好! 何时杰自从当上了出纳以后,在他手中掌控的钱自然就多了,他原本就有的“一夜暴富”之心自然就膨胀了起来。在一个晚上,他在赌博场里输了三万多块钱,这可都是电费哪!当他走出赌场后,心里才产生惊恐,一旦被人发觉,后果就不可设想了,他几乎吓出一身冷汗!如何想办法去填补这个空洞呢?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不可告人的图谋…… 钱思达听说东海乡电管站最近的电费回收率突然下降,就认为是这个胡慧斐在作怪,肯定是由于她对处分不满情绪而消极怠工造成的。于是就打电话给李松原,叫他好好地整治一下胡慧斐,她如果执意要与上级对抗而继续消极怠工的话,那就把她辞退算了。李松原接到钱思达的电话后,当然不敢怠慢,马上就急匆匆地去找胡慧斐。他是在一个村里找到她的。当初,他是很关心胡慧斐新换上的摧收电费工作,并且向她传授一些关于收取电费的经验之谈,担心她在新的工作岗位上遇到了困难。后来,当他看到她在踏上了新的工作岗位以后,不但没有灰心丧气,而且是终日奔波而毫无怨言时,他就放心了。那末,现在为什么会发生电费回收率突然下降的情况呢?他得首先要向她了解一下最近电费收取的情况,还得需要问她一下,最近的电费回收率降低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是否遇到了什么意外的困难? 胡慧斐听到李松原的话后,有点惊呆地望着他:“没有啊,电费回收率一直很好。大多数村还比较好收,只是有个别村比较难收,要三番五次地去摧收,而且要磨破嘴皮才能拿到。”胡慧斐微笑地对他说。她自从犯了错误以后,就下决心改正错误,她对抄表收费工作相当卖力,而且是相当认真,工作的成效也不错。她想,今天怎么啦,李松原怎么会突然会向我提出电费回收这个问题来?难道又有什么人在无事生非地散布流言蜚语了? 李松原听了她的话后,心中不禁产生一个疑团,胡慧斐说电费回收率很好,而钱思达却怎么会说出与她相反的话来?还要向他提出警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他想钱思达恐怕也不会是无事生非的吧? “你怎么啦,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你也可以到电费账里去看一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胡慧斐看到李松原的脸上有一种怀疑的神色就坦诚地对他说。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的话呢。真是见鬼,既然电费回收率很高,那钱思达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来问我回收率怎么会下降了?这不是活见鬼吗?据他说,我们站的电费回收率最近突然地下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他也不至于会无中生有地提出这样的问题来的,那么问题究竟会出在哪里呢?”李松原也十分坦诚地对她说。 “喔——”胡慧斐忽然想起,她在下乡收电费时,有一个与她相当熟悉的老乡告诉她说,你们站里的何时杰前阵子在赌博时输掉了好几万块的钱哪,这笔钱是不是会从电费中挪用呢?她不知道此时是否应当把这个尚未证实的消息告诉给李松原,所以她犹豫不决地望着李松原,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喔什么啊?你怎么突然停了不说下去了?”李松原急促地摧她说下去。 胡慧斐笑了笑说,她只是道听途说地听到有人说出的不好听的话,目前还无法证实他所说的话是否真实可信,所以她也就不敢说三道四。 李松原苦笑了一下:“你怎么能把我也当作外人看待,我是一个‘广播筒 / ’式的人吗?你尽管放心,只要不是属于你个人隐私方面的事,你尽管可以放心地对我说,我绝对不会去到处张扬的。” 于是,她就把她听到的关于何时杰在赌博时输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松原。 李松原听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他还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此事如不迅速地去查实,今后就必然要发生严重的后果。于是,他马上回电管站去,立即去检查一下电费的进出情况,证实何时杰是否真的动用电费投入赌博活动。 李松原到站后,就叫何时杰拿出电费的账册来。检查结果,证实胡慧斐说的话没错,她确实已把各村收来的电费如数地交到了站里,倒是何时杰并没有将电费如数地汇到供电站去,故致使电费回收率下降了。而且,账面上的三万多元余额已经没了。看来,何时杰确实是把电费拿去赌博输掉了! 李松原严厉问何时杰:“你没有把全部电费汇到供电站去,那余下的三万多元钱到哪里去了?” 何时杰知道自己挪用电费已被李松原发觉,就紧张得沁出一身汗水来。慌慌忙忙地说:“我——我——我有一个朋友遇到急事向我借钱,我就借给他了——” 李松原就不失时机地揭穿他的鬼把戏:“公款是可以私自借人的吗?你现在就带我到他那里去,把钱拿回来!” “这——这——”何时杰由于弄虚作假,竟急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 李松原扳着面孔对他说:“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讲实话吧,其实,你不说出来也没关系,已经有人告诉我,你把三万多元钱在赌博时输掉了。” 在事实面前,何时杰当然无话可说。在李松原胸有成竹的追问下,他只好如实交代了。 李松原严肃地对他说,你娘舅刚才还打电话给我,追问我们站为什么电费回收率突然下降了,他还说可能是胡慧斐造成的,她可能还在闹思想情绪,消极怠工,没有及时地把电费收上来,就造成了电费回收率下降,还建议我将胡慧斐辞退算了。你看,我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执行钱站长意见的话,这岂不是冤枉胡慧斐了吗?李松原故意当着何时杰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好让他把这话传到钱思达的耳朵里去。现在,他倒要看一看,你这个当娘舅的如何去处理你这个不争气的外甥!此刻,他心里真的有点幸灾乐祸。另外,他也觉得站里出了这样的事件,他这个当站长的自然也要负一定的责任。他严肃地对何时杰说:“站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是不能隐瞒的,我得立即去向钱站长汇报。” 何时杰听了十分惊慌,求饶似的对李松原说:“别——别——,哦,还是我自己去说吧。李站长,我会马上去借钱把那笔电费填上的。” 李松原考虑了一下,让他自己去说也好。他不怕他向钱思达隐瞒挪用电费的事实,只要他没有如实说出的话,钱思达就一定会继续打电话来追问电费回收率之事的。到那时再向钱思达说出事实真相也不迟。于是就对他说:“那好,你就马上去吧。” 随后,何时杰就悻悻地到供电站去了。 果然不出李松原所料,钱思达从此再也没有打电话来过问电费回收率的事。看来,这次确实使钱思达“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由于何时杰挪用电费去赌博而输掉了三万元已被证实,胡慧斐在当晚就写了一封内容详尽的“检举信”,信中不但揭发了何时杰的公款参赌的事实,还检举了钱思达包庇、掩盖何时杰挪用公款的卑劣勾当。次日,她就把“检举信”亲自送交县电力公司的领导。 她从电力公司回到乡电管站后,就立即去执行昨晚就谋划好的一件“大事”,她今天必需要报回钱思达对她“置于死地而后快”的“一箭之仇”。她拨了供电站的电话后,就清听到钱思达的声音:“哪位?” 胡慧斐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钱站长,你好啊,我今天是来向你汇报工作的。你在前几天不是在追查我们站的电费回收率突然下降的原因吗?我今天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件事与本小姐无关,你就不必再去挖空心思地想办法辞退我了,我可以十分坦率地告诉你,你的挖空心思是徒劳的,你恐怕没有能力来辞退我了,如果你还能秉公办事的话,那你就去辞退你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吧!他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吧?这次哪,依我看啊,不用你来叫我们李站长去打报告把你的外甥辞退了,其实,我完全知道,你是绝对不会叫李站长去打这个报告的,是吧?否则的话,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不追查电费回收率了?为什么像哑巴一样的,连屁都没有放一个?至于对你的外甥处分之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上级自然会安排的!拜拜!” 她抿着嘴笑了。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钱思达此时此刻一定是掷了电话筒,满脸被气得煞白、煞白…… 21 一个月后,胡慧斐拿到供电站开的湖西村电费发票时,发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该村这个月的电费怎么会一下子减少了一半呢?湖西村有一千多户人家,是全乡最大的一个行政村。村里还有五六家小企业,是全乡的一个用电大户,每月电费有一万多元,这可是一笔大数字啊。她知道,如果村里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异常情况的。她为了摸清这个情况,就主动地到一些村民的家中去了解一下。她一连访问了十多个家庭,大家都说没有什么变化,有的还拿出当月的电费发票来给她看,果然相差无几。这就奇怪了,既然用户的电费没有什么变化,那么供电站开的发票为什么会少了一半呢?她又走到村里的企业转一转,从侧面了解一下用电情况,他们也都说这个月的用电情况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各家各户的电费都相差无几,那么全村的电费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差异呢?她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她想解开这个疑团,但她始终揣摩不出这其中的奥秘所在。回到电管站后,她把湖西村发生的可疑的情况告诉了李松原。李松原听后也觉得十分蹊跷,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思考分析了以后,认为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总表失准,要么是有人窃电,否则都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异,不管是属于前者或是后者,电力公司都要蒙受重大损失了。于是他不敢怠慢,马上到供电站去汇报这个重要情况。 钱思达接到李松原的报告以后,就马上向公司用电股反映情况。用电股长仇维刚听到供电站的反映情况后,就火速地组织计量室技术人员到现场去检查。检查结果表明,有人在电流互感器上“做了手脚”,用细铜丝将电流互感器的二次庄头连接进来就形成“短路”,二次电流就不会或极少在计量表计的电流线圈中通过,致使计量表计停转或极慢地转,而连接的时间愈长,表计的停转也就愈长,所以,要停转的数字完全由操作者随意掌控,而一次电路是不受此影响的,也就是说,用电户的用电情况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而计量表计的数字却少了许多,甚至可以一倍以上。由于计量表计是供电部门向用户收费的数字,而用户的表计是村电工向用户收费的数字,这两者之间的差额就是操作者的“外快”了。这是一种高明的手段,不是相当内行的人是干不出来的,更何况配电间是用锁上的,外人不能进入,可见作案的人肯定是“内鬼”无疑。由于出现如此严重的情况,用电股就立即向公司领导主管用电的副经理褚根才汇报。褚根才听取了汇报以后,觉得事态有点严重,怀疑有涉及内部人员参与作案的可能性。经碰头会后,立即成立一个调查小组,迅速突破此案。在调查小组组成人员问题上,由于此前已经接到胡慧斐的检举信,同时考虑到湖西村又是钱思达、何时杰的管理范围之内,故大家一致认为钱思达应当回避,组长由用电股长仇维刚担任。仇维刚十分了解李松原,在电力公司组织公社电工培训时,仇维刚还是李松原的老师呢。为了便于开展工作,仇维刚决定吸收李松原加入调查小组。根据李松原反映的情况,村民的电费发票没有什么变化,窃电事件可能与村电工有关联,还是先从村电工那里突破较为妥当。于是,调查小组就立即前往湖西村。村电工马青山被叫到村委会办公室以后,一看是电力公司的调查小组的人马到村里来调查,就觉得大事不妙,不禁被吓出一身冷汗来,难道他与何时杰一起干的“事情”被发觉了?他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了。仇维刚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此人一定是做贼心亏了。于是他就扳起面孔来问马青山:“你们村这个月的用电情况有很大的变化吗?” “哎——,没有啊。”马青山吞吞吐吐地显得十分紧张。 “没有?没有变化电量怎么会一下子减少了近一半?你倒把理由说出来让我听听看 !”仇维刚用锋利的目光注视着他。 马青山显然被仇维刚刀刃般的目光刺得十分惊恐,浑身哆嗦起来。但他还是存在着一种侥幸心理,就狡辩地说:“电费发票是你们开出的,我管你们电量变化不变化啊?我作为村电工按照你们开来的发票交钱就是了。” 仇维刚知道,凡是要干这种事的人,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你如果没有把确凿的证据放在他的面前,他是绝对不会死心塌地把自己做的肮脏勾当交代出来的。于是,仇维刚就叫他把村里的电费的账薄拿出来。查看了电费账册后,他从村里收来的电费与供电站的发票完全一致,这使仇维刚和李松原略略地感到吃惊,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李松原忽然想起胡慧斐说起过她在村民中调查过,十多户电费发票与以前几乎没有什么差异,那么用户多出来的电是多哪里来的?于是,他就对仇维刚反映了这个问题,他们就起了疑心,于是就出来到附近的几家村民去取来几张电费收据来,然后与马青山做账的发票作了详细核对,问题就马上显示出来了:同一户村民的同一个月的电费收据上的数字与站里的收据数字竟相差近一倍,也就是说,收据的用户联与记账联明显不符,甚至相差一倍,他们是“偷梁换柱”的手法来掩盖偷电的行为,方法确实有些高明和离奇。在铁证面前,马青山在事实面前只好坦白交代他参与何时杰窃电及开“阴阳联收据”的犯罪事实。 第二天,何时杰就被公安局押进了拘留所。何时杰在审问人员的严厉的拷问之下,出于恐惧心理,把钱思达用“白纸条”掩盖贪污施工费的事实也交代出来了。 第二天,钱思达也被拘捕了。 钱思达在严厉的审问中,心里感到极大恐惧,精神很快就崩溃了,特别中他看到对面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大字,就像传说中阴间里专门从事捉拿犯人的无常老爷向他但来阴森森的、拿着铁链的手,他就心惊肉跳起来,肝胆俱破,心想,只有走坦白从宽的路子了,于是,他就不久就向审问人员坦白出贪污一万多元施工费的卑劣行为。公安人员都是办案高手,他们完全掌握犯罪分子的心理状态,乘胜追击,采取多种威吓、诱供的手段就能使犯人坦白出更多的犯罪事实来,于是,他们并没放过钱思达,继续逼迫他坦白出更多的犯罪事实。在严厉的逼迫下,钱思达出于心虚,又交代出与电力公司物资股长孙云飞合伙“倒卖”祼铝线的犯罪事实。原来,在这次施工的工程中,三吨祼铝线 LGJ-50 是由厂方委托钱思达到电力公司去采购的,照例说,电力公司出售给工厂的祼铝线理所当然地要按照“议价”开票的,它不可能、也没有任何理由用“平价”的价格出售给他们,但脑筋灵活的钱思达就动起“歪脑筋”来,按当时的“双轨制”价格,祼铝线 LGJ-50 的平价价格是每吨 3000 多元,而议价却是 5000 多元,相差近 2000 元一吨,三吨就相差六千元,如果他与关系密切的物资股长孙云飞一起来“变个戏法”,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段将平价与议价来一个“置换”,即公司开出的是平价,而卖给厂方的是议价,三吨祼铝线的六千元的差价钱就可轻而易举地到手了,这可是我们一年多的工资啊!孙云飞与钱思达的好朋友,又是一丘之貉的人,两人一拍即合,就干起这起肮脏的交易来…… 接着,孙云飞又被“请”到公安局里去了。这一来,电力公司就像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块石头,激起了阵阵波澜,看好戏的人有之,幸灾乐祸的人有之,焦急而担忧的人也有之。范凯时属于第三种人。当初,在钱思达出事之时,他平静如水,装聋作哑似地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因为他与钱思达没有什么“瓜葛”,难怪他对钱思达出事无动于衷。钱思达是一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之人,他认为自己去冒着风险去搞来的一些“外快”为什么要送给与此无关的领导人一道享受?再说啦,我当上站长也是通过自己努力工作而得来的,也不全是他们的功劳。我干吗要把这些“外快”让没有任何干系的人去共同享受?正因为他抱着这样的态度,所以他从来就不会去向公司的领导“进贡”,除非是与他一道参与其中的人,那他当然是不会独霸成果的,理应与他共同享受,这不只是道德问题,也是今后还要共同合作的问题,如果你今天独吞了,那以后还会有人与你去办事?正由于钱思达有如此的态度,所以当钱思达出事时,范凯时能为他去出力吗?而孙云飞就不一样,他身居物资股长,当然掌握着很大的物资调配权,特别是在物资价格“双轨制”的今天,他就有了相当大的掌控权,给谁平价、给谁议价完全由他决定,他能不“吃香”吗?孙云飞“吃香”了,他当然不会忘记他的恩师范凯时的,说得难听点,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蚂蚱”,孙云飞的出事,他能不心急如焚吗?他知道,孙云飞不但与他有关,也与不少中层干部的关,一个人出事肯定要牵动全局的,他可不能掉以轻心的,除了关心下属的情感之外,他还要考虑到大家的安全。他心中有数,公司里的人事关系就像一张巨网,眼眼相连,线线相牵,一点拉动就必然要牵动全网,一旦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就很可能会撕裂了整个网具,会招致带来无法估计的后果,他必需在事发之前就将这个已经“撕破”的口子修补好,以免带来后患。于是,他立即拨通他很要好的公安局长老吴,老吴啊,我是范凯时哪,我们公司里的孙云飞出事了,你肯定是知道的吧?……哎,小孙年纪轻,缺少社会经历,经不起诱惑,上了钱思达的当,这不也是区区的三千元钱吗?你们立案的起点线不是在五千元以上吗?……对,对,依我看啊,对于初次犯错的年轻人总应该是宽大一点的嘛,让他接受一个教训是应该的,也是有好处的,好,好,你们就酌情处理吧。 在范凯时的大力求救下,孙云飞第二天就被释放了出来。而钱思达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他最后被送交检察院立案,最后被法院判处二年六个月的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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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三
象山张为礼 2015-3-10 09:32
第二章 7 为了改造迫在眉睫的 10KV 线路问题,公司经理范凯时决定召开了办公会议。他事先没有估计到会上会出现如此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主要是,有的认为首先要改造农排线路,有的认为应该首先改造已经超负荷的工业线路,双方争得不可开交,各持已见,相持不下。 会议召开的初衷是想商讨如何尽快地解决瀛海 10KV 线路的超负荷问题,因为它已经严重地影响到线路的安全运行问题,如不去立即进行改造提升,它将出现难以避免的严重事故,几乎是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生技股和用电股同时把这问题反映到公司经理那里,希望立即改造这条工业线路,它不仅严重影响线路的安全运行,而且还严重地制约了本县的重要工业基地的经济发展,如不及时地去解决这个问题,必然要招致政府部门的不满,如不及时采取措施,等到上级提出批评就显得被动了。而那些农村地区的供电站站长们出于自身立场,却主张应该首先改造农排线路,他们认为,农村是生产粮食的地方,粮食是国家的头等大事,保证农村用电安全是我们是电力部门的重要任务,粮食可是国家的命根子啊,我们能掉以轻心吗?谁能说他们说的没有道理? 这些农排线路原本是县水电局负责筹建的,建成后再移交给县电力公司管理(当时的电力公司隶属于水电局),由于筹建时正处于“文化大革命”期间,那时正大力推广所谓“二线一地”技术,即 10KV 线路的三相线只用二条导线,而另一条导线则用“大地”来代替,这样就“节省”了三分之一的导线,这样既省线又省力的事当然是要大力推广的。谁知,投入运行以后才发现了许多严重后果:经常跳闸不说,还漏电严重,处处潜伏着事故隐患,时时威胁着广大农村的生命财产的安全,这当然是农村供电站站长们感到最头痛的问题,他们自然提出要首先改造农排线路。而用电股股长仇维刚则尽力主张首先改造工业线路,他认为,目前正处于改革开放时期,我们电力部门的中心任务就是要配合以“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个环节,这是电力部门的神经职责。再说啦,电力公司是企业单位,企业是要按经济规律办事的,只有供应电量迅速增长,我们才能有可观的利润,这才有我们职工的福利保障,当然啦,我们也应尽社会责任,但要看具体情况,根据我们自身的实力量力而行,如果力不能及的话,也只好暂缓一下了。更何况,工业用户都是向我们缴过“贴费”的,这些“贴费”本身就是用来新建或改造工业线路的专项资金,据我了解,我们的财务股里已积累了大量的“贴费”,我们哪有理由不去立即对工业超负荷线路进行改造之理?我们哪有理由不去立即提升工业线路的容量?至于目前农排线路所面临的问题是由于水电局筹建施工所造成的,要改造这些线路就得动用“专项资金”,没有专项资金就得向水电局打报告,要国家拨款才行,这是财务原则问题。当然啰,这个问题应由财务股来回答。 生技股工程师(兼副股长)向祖奋完全支持仇维刚的意见。 鉴于仇维刚所提出的问题,供电站长们就问财务股长郭尔敏,公司目前是否有可供改造农排线路的专项资金? 郭尔敏考虑了一下说,公司目前确实缺乏这笔基金,正如像仇股长所说,如果要改造农排线路的话,只能是向上级打报告拨款,根据财务规则,公司的自有资金是不能使用于这方面的改造资金。这几年由于工业迅速发展,工业用户的“贴费”倒是收取了不少,目前已积累得很多,但它只能用于工业线路的新建或改造,不能用于改造农排线路,这是财务制度所决定了的。其实,他心中清楚,公司的自有资金作为对农排线路的“暂时填用”一下倒也是可以的,只要以后有了这方面的积累或有了上级的拨款就可以还回去,并不会违反财务规定,但他如果这样表态的话,就明显违背了“领导意图”,因为削弱了公司资金的库存量是财务的“大忌”,领导如遇“急需”就丧失了“机动性”,他是领导信任的人,他岂能说出这样愚蠢的话,这岂不是泄露了“天机”? 农村片的供电站站长们们看到林克凡无动于衷地坐着,没有发表过一次意见,结果是他坐享其成地得了好处,因为公司里只有一个城关站和他的瀛海供电站不属于农村片的,而今天会议上争论了半天,结果还是同意改造瀛海 10KV 线路,使他“独领风骚”,真是太便宜他了。于是就有个站长问林克凡,你怎么一言不发啊?你今天可是好处独得了啊! 林克凡当然知道他“独领风骚”,他哪有不懂这个道理?问题是,他有他自己的心中盘算,线路超负荷了不能给用户增容,但没有损害到他个人的什么利益,相反地,正因为不能增容就自然急坏了众多的用户,这自然少不了要上门来求助于他,他反而吃香啊!这对于他有什么不好?如果一旦超负荷问题解决了,人人都可以报装接电,谁还会来求助于他啊?这样的“账”他还会算不出来?当然啰,他是不能在会上反对瀛海线改造的,他如果这样一说,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当然不会这样傻。所以他就干脆一言不发,无论改不改造瀛海线路,关他什么事。此刻有人对他提问,他就不能不做出表态。他说,我岂能不顾大局,专为自己的利益出发去考虑?大家都说啦,农村线路改造是关系到安全的大问题,是关系到国家粮食的大问题,我岂能只顾自己小单位的立场而去反对改造农村线路?这不是太自私自利了吗?你们也真是太小看我了。他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真所谓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大肚量的人啊。 向祖奋听了林克凡的一番“高论”后,脸上就显露出鄙视而不屑的神情,他真的很不理解,像林克凡这样口是心非的人为什么总是要戴上一副“假面具”来对付人,真不知世上有“羞耻”二字。他调进电力公司几年以来,特别是在近来从《创新轻工机械厂》增容事件以来,他就感觉到林克凡真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三无人物”,即无空不钻、无利不图、无机不乘的像泥鳅一样滑头的人物。像他这种人,既厚颜无耻、刮不知耻,又毫无礼义廉耻,完全丧失了做人的应有的品行,也丝毫不具备做人最起码的诚恳、忠实本分的道德。一个人,如果连这最起码的做人的道德都丧失了,那还算是人吗?他忽然想起要揶揄他几句,否则的话,他也许会认为人家都是傻子的。于是,他就对林克凡说,林站长真不愧为是一个宽宏大量、胸怀大局之人,真是不简单哪!照例说,瀛海线这样面临严重超负荷的情况,是你的心头大患啊,哪有不急于立马改造的要求?林站长不但不去据理力争,应首先要改造瀛海线,反而还心平气和说改造农排线路要紧,真是不简单哪,我还听说,前阵子瀛海线临近超负荷时,林站长还故意压下《创新轻工机械厂》急需增容的报告,而让小容量的针织厂先上马,据说完全是考虑到当地的“社会效益”,真也是另一种的高风格 - ——高瞻远瞩哪!我想,我们电力公司的职工如果都像林站长那样顾全大局、高瞻远瞩的话,那我们的电力公司就有希望了! 向祖奋的这一席话说得林克凡有点脸红,他心里清楚,向祖奋是在“好话反说”地嘲讽他,是有意地挖苦他,心中立时产生一种愤恨,你这个曾经的“右派分子”真不是东西,我犯上你什么了?你竟会这样来无故地讽刺我?我看啊,你这人真不会吸取教训,总喜欢多管闲事,无事生非地攻击人家,你这人真是苦头还没吃够啊!你只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多掌握一点技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早就知道,《创新轻工机械厂》之所以能顺利办妥了增容手续,主要是他在起作用,这不但打破了他心中的如意算盘,还使骆菲心高气傲起来,有意摆脱他的羁绊,这个美妙的布阵就被他“搞浑”了,想起来好不懊恼,一直使他耿耿于怀。今天他又来对他无端地攻击,真使他气上加气,他绝不能让他无故地侵犯他而得到好处,如不回敬他几句,他就认为他软弱可欺了。于是乎,他就对向祖奋说,向工实在是高抬我了,我哪具备这样的高风格啊,我只不过是将心比心而已,自己要紧,人家就不要紧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顾全大局呀、高瞻远瞩啊这样的高品格,我们这些做工人的可没有像向工那样的高尚,更没有具备像向工那种“关心国家大事”那种思想意识。据说,当年在整风运动时,你就说了“国家关心工人阶级是对的,但也不要疏远农民,农民对国家的贡献不比工人少,而农民的生活与工人比起来是有天壤之别,这是极不合理的”这样的话,而后就被打成右派分子的,当然啰,后来事实证明你向工当时说话并没有什么错,所以二十年之后就给你‘改正’了。不过,这二十年的苦楚是够你吃的了!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接着,他又嬉皮笑脸地对向工说,我现在倒有点不明白了,向工你在二十多年前就这样关心农民,现在对农民怎么反而漠不关心了?改造农排线路可是关系到农民的切身利益啊!你不支持改造农排线路难道不是不关心农民的切身利益吗? 林克凡如此迅速出其不意地、恶毒地攻击他,是他所没有想到的,诚然,他看不惯林克凡这种口是心非的人,所以他才会在会上去嘲讽他,想不到林克凡会如此迅速的反攻他,看来,他确实是个狠毒的家伙,他觉得自己有点小看了他,但此刻如果任他恶意攻击的话,那这种人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忘乎所以起来,于是他就立即驳斥他说,林站长,你这种说法可算是奇谈怪论,如果你不是别有用心的话,那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你说的不错,我之所以在二十多年前说了工农差别太大的话,也确实有为农民抱不平的思想,也因此戴上右派的帽子,但是今天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地在关心着农民,并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是忘记了农民,我说的首先要改造工业线路决不是反对改造农排线路,而是哪个重要的哪个先上,这是由于目前的处的情况决定的,你这种恶意诽谤是站不住脚的,难道你认为我们可以于政策于不顾,把工业用户上缴上来的“贴费”去用于改造农排线路就算是关心农民了?把我认为应该坚持政策、遵循财务制度就可以说成是不关心农民?你这岂不是故意闭上眼睛说瞎话吗?故意在节外生枝吗?刚才我说你宽宏大量、胸怀大局是根据你的发言而说的,瀛海线已经严重超负荷了,你并争先提出在改造提升,反而说不能只顾自己小单位的立场而去反对改造农村线路?这不是太自私自利了吗这样的话;你还故意压下《创新轻工机械厂》急需增容的报告,而让小容量的针织厂先上马,完全是考虑到当地的“社会效益”,这难道不是胸怀大局是什么?我哪点说得不是了?如果你不是心怀鬼胎而说这些话的话,那你又为什么会对我所说的如此强烈不满?怎么会认为我是在故意挖苦你、讽刺你?这难道不是暴露你心中有鬼吗? 会议顿时充满了火药味,大家都听得出,林克凡与向祖奋这种唇枪舌剑,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会场里都在小声地议论起来…… 范凯时不失时机地阻止了林克凡与向祖奋的争论,如果再让他们争论下去的话,就必然要干扰会议的正常进行,他带有愠色地说:“我看你们就不必争得面红耳赤了,你们想过没有,这样无谓的争吵有什么好处?除开伤了和气以外难道还有什么好处吗?经理放话了,向祖奋与林克凡自然要听从他的劝告,如果再继续争论下去自然就不顾经理的脸面,这显然是不对的,这样做无论对于谁是都没有什么好处的,于是他们也只好鸣金收兵休战了。 范凯时用人之策有自己一套独特的“门槛”,这其中包含着许多深奥的心计,他就是靠运用这一套“门槛”牢牢地控制着电力公司这个庞大机构以及二十多个中层干部,使他们服服帖帖地接受他的领导。当然,也有人不服气,但也只能是忍气吞声的份。林克凡是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人,他从用户中索取来的好处有相当一部分“进贡”给范凯时了,故此,范凯时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心腹。当然,他也深知林克凡的脾性,头脑机灵,能力也强,但私心杂念太重。他认为,世上哪个人没有私心杂念啊,人不为为己。天诛地灭嘛,对人就要看“主流”,林克凡工作能力强,做事干脆利落,有这条“主流”就行了,所以,他就成了他的主将。对于向祖奋,他当然也是相当了解的,此人个性强,敢说敢当,具有“竹筒子倒豆”性格,像他这种人在社会上哪有不吃亏的?当年他被打成右派就他“咎由自取”。此人虽有知识、有技术,工作起来干劲也足,但他凡是遇到他有反感的事,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提出,虽然他在公司里有一定的威信,但由于他得罪人较多,背地里说他坏话的人也不少。范凯时对他的技术及工作干劲欣赏有加,但对他的脾气却并不欣赏,认为他是一个可以托付工作任务的人,但绝不能提拔重用。所以尽管他相当适合担任生技股股长的人选,但最后还给他一个副股长的职务,而提拔一个曾经是线路工的来陈根强担任生技股的股长。 范凯时原来是一个乡党委书记,他是在成立县电力公司时调过来的。灵山县在解放前没有发电厂,只是有一家轧米厂在晚上用 30 匹马力拖动一台 20KW 的发电机发电,只供应县城内的政府机关和一些较大商店等单位,而且是天黑后到晚上十点,用电时间只不过是二个多钟头左右。解放后随着社会稳定,经济恢复发展,用电量增加,就改用一台马力较大的柴油机发电,再后来又兴建一座蒸汽机发电厂。六十年代初期,由于新安江发电厂的电网延伸到灵山县境外,在上级政府部门的安排下,县政府不失时机地接通电网,把大电网的电力引进来。与此同时,县里决定在原来的发电厂的班子加以充实,新成立县电力公司,原来的电厂的厂长禇根才是解放前的那家轧米厂车间里的“老轨”师傅,解放后就任命他为厂长,一直当到蒸汽机发电厂的厂长,由于他文化程度较低,只读过小学四年书,显然不适应公司经理兼书记的职务,于是就把范凯时调过来的担任了电力公司的党支部书记兼经理,禇根才担任管生产的副经理。考虑到范凯时对电力技术也并不很内行,而禇根才虽然懂得一点机械与电气小常识,对于电网结构及管理也不熟悉,在公司的领导班子里没有一个熟悉业务是不行的,所以就安排水电局担任副科长的程希来调到电力公司担任管技术方面工作的副经理。程希来中专毕业,这在当时也算是高学历了。公司成立后几年又调进来几个大中专毕业生,向祖奋正是在这时调进来的。这样一来,电力公司的技术力量就逐渐得到了加强。范凯时在任乡党委书记之前,曾经读过两年技工学校,学过各类车床,也附带学过一点电工知识,也算是一个“专业人才”了,在当时,进过技工学校的人也算是稀缺人才,何况范凯时头脑灵活,所以很快就被提拔副乡长,后来就提拔为乡党委书记了。由于他对电力有一知半解的常识,这在当时的干部中是相当难得的,所以就很自然地被县领导看中,理所当然地被提拔去当电力公司的领导了。当时,担任领导的人,特别是主要领导不一定非要内行不可,对于像范凯时这样对电力知识有一知半解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有点“内行”了。范凯时是一个有“手腕”的人,他善于掌握“先机”,无往而不胜。对于用人,他有一套自己的独特的“策略”,那就是所谓“因才施用”,他心里有一条重要标准:重奴不重才,用才不用奴。在要害的股室,如财务股、物资股、人事股、办公室等股长或主任就非得用自己的心腹不可,而其他的非核心股室,如生技股、用电股、总务股之类就可以安排一些技术上或业务上比较在行的、而且还比较敬业、勤奋的人去担任,这样做好处是明显的,使人感觉到他范凯时不是一个用人唯亲的人,他能“因人制宜”地使用各种人才,这样做不但对开展工作有利,而且还使人觉得他比较开明,能容纳各种人才之人。其实,在他心中,不管他有没有才,只要忠于他的人,他就提拔重用,而对他有二心的人,无论你多有才,他就不会重用你,最多是叫你去担任一些业务工作而已。当然啰,他也有他精明之处,在安排重要工作或任务时,他就一定会叫那些有才干的人去担此重任,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没有才干的人是无法圆满完成任务的。不过,即使此人干得相当出色,如果不是他的亲信,他是绝对不会提拔他的,顶多只能安排他在一些非核心部门做个中层干部而已,绝对不会安排他去核心部门去任职!当然,由于他在工作上出色,他会上表扬他几句,说他一连串的好话是绝不会吝啬的。而他对于自己的提拔起来的亲信,即使是业务上“一问三不知”,工作上毫无起色,甚至于造成过一些损失的人,他也从来不会去追究责任,还要千方百计地为他开脱责任,这样一来,这些年人就自然会感激涕零,此后就忠心耿耿地跟随他走了。而对于在背后要说他“坏话”的人,一旦被他察觉,他就要毫不犹豫地、尽其所能地想出办法来“整”他,千方百计给他“穿小鞋”,使他吃尽苦头,让他去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反对他的人就没有好下场,这是你自讨苦吃!所以,公司里的中层干部们都领教过他的“教诲”,顺他者,即使是平庸之辈也会平步青云,逆他者即使是才华横溢,也只能是“名落孙山”了。这些人虽然心怀不满,但也只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敢站出来对他说个“不是”。 此刻,他作为公司的总理,面对会上的两种不同意见,是不能随意表态的,特别是在争论的火候上,站在哪一方都不好。他觉得,作为领导最重要的权术是搞平衡,这像“驼背人下棺材”,这一头压下,那一头就翘起,无法摆平,让他们去争得不可开交也无所谓,双方总会有精疲力竭的时候,最后终归会有一方的意见占优势的,到那时,你就因势利导地发表全下自己的意见就行了,既省心,又得利,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他还是心平气和地听着,无动于衷地看着双方 ,让你们去争得痛快吧。 参加办公会议的对象是公司里的中层干部,即站(所)长与公司机关里的各股室负责人,公司的供电站(所)大多数都地处农村地区,所以他们大多数主张对先改造农排线路。用电股的主要业务是在工厂企业方面,所以仇维刚对工厂的增容报告就特别关注,他当然是主张首先要改造工业线路的,但他不会像向祖奋那样节外生枝地去挖苦林克凡,林克凡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你挖苦他,他难道就不会反击你,他故意提起你反右时言论,使你难堪,其结果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这又何必呢?要知道,世上的人也像舞台上扮演的“生旦净丑”角色一样,都有红脸、白脸、花脸之分的,这是正常的现象,常言道,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你去管他作甚?凡是没有直接伤害到自己的,你就完全可以装聋作哑,大可不必地去管这些闲事。他对向祖奋很尊重,觉得他为人正直,诚恳,疾恶如仇,确实是一个可敬可爱之人,但他也认为他太天真、太单纯了,书呆子气十足,在当今社会是要吃亏的。尽管,他也看不惯林克凡口是心非、口蜜腹剑这种卑鄙无耻、无利不图的小人,他对上奉承拍马,对下三面两刀,觉得是相当可恶的。但对这样的人你也用不着直截了当地揭穿他,他的为人,公司里谁不知道,难道非要你去揭穿不可?他如果犯了法,那就有公安局、检察院去管他;他犯了错误,有领导会去批评他、处理他,何必要你去费心?他现在还是领导的一员爱将呢,你管他作甚?他想到这里,就很自然想起了向祖奋过去的一些“轶事”,有人告诉他,向祖奋在大放大鸣时远不止说了林克凡刚才所说的这一句话,他还说过当时认为是“相当反动”的话,说什么“共产党是依靠农民打天下的,革命成功了,照例应该关心农民,但没有,不但没有,反而要农民‘出力如牛’、‘耗食如鼠’,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他还说,‘怎么能说抗美援朝战争我们取得了辉煌胜利?我看最多算是打一个平局,双方不是还在三八线上争夺吗?’我真的不理解向工为什么要去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只能在肚子里想想而已,怎么可以公开说出来的?结果呢,被扣上了“恶意攻击工农联盟”和“恶毒污蔑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大帽子,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你何必去说这些与你无关的话呢?为此而戴上二十多年的右派帽子值得吗?!平心而论,他所说的话并没有错,中国农民支持革命,但到头来还是他们吃了大亏,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时虽然接连打了几场胜仗,但最后还是在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的反攻下退回到了“三八线”,此后就相持不下,一直呈胶着状态,直到停战谈判才结束战争。实事求是地说,向祖奋说的抗美援朝战争结果是打一个“平局”,其实也没有错,但当时的政治氛围是不能这样说的,这些话绝对“上不了台面”,你这样说法岂不是“长了帝国主义的威风”、“灭了中朝人民的志气”吗?这样的国家大事轮得着你去说三道四?向祖奋这人实在是太傻了,你这样做是“把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的家里来哭”啊!当然啰,他不反对向祖奋在会上说的主张要尽快地改造瀛海线,作为一个干部,对于工作上的事倒是应该发表自己意见的,你如果对工作上的事都不管,都置之于度外的,那还要你去当什么干部?也正因为如此,他自己也在会上发表自己的意见,力主要改造工业线路,不管别的人怎么说,他都要坚持自己的意见。 生产技术股股长陈振强是主管生产安全工作的,所以对他来说,无论是农排线路还是工业线路都存在安全问题,所以他也就不表示什么态度,而财务股则是主管公司经济的,如何用钱、正确用钱是他们的职责,他们不能违反财务制度,凡是违反财务制度的,他们就要反对。他们心里很清楚,改造线路是要耗费大量资金的,而用钱的渠道是有其严格规定的,绝不允许“张冠李戴”,违反财务规则他们是要负责任的。资金使用的规则十分严格,任何人都不能违反,譬如说,改造农排线路就得使用农排线路基金,如果没有这项基金就得要向上级打报告申请调拨资金,公司的自有资金不能去使用。公司目前没有这笔基金库存。工业线路改造的资金来源是“贴费收入”,有了“贴费”蓄积,就可改建或新建工业线路了。“贴费”是指工业用户在要求报批时,按规定首先要上交“两项贴费”(即线路贴费和配变贴费),每千瓦 40 元。由于近几年工厂企业发展迅速,所以工业用户向公司上交的“两项贴费”数额就比较丰厚,至今已有不少的资金积累,可供改造工业线路之需。在使用“贴费”的问题上相当明确的,用户的贴费绝对不能移作他用,只能用于工业线路的改造基金。当然,这个概念只有财务股的人才特别清楚,有些供电站站长忙于工作,不大了解这种情况,所以他们是不太清楚的。在这个问题上,财务股长郭尔敏很清醒,这个原则问题绝不能含糊,如不在会上说清楚,会使得会上的争论失去了方向,一旦厘清了这个问题,就减少了不必要的争论,他必需要在会上提出这个问题,不讲清楚这个问题,他就有责任。于是他就将这个问题在会上提了出来。 经郭尔敏这一提醒,会上果然冷静了下来,使力争先改造工业线路的一方顿时处于有利的位置,而主张改造农排线路的一方显然失去了支撑,公司没有基金支持,拿什么资金去改造什么农排线路?其实,作为用电股长的仇维刚,他对于这个财务制度是很清楚的,他之所以没有主动地先提出这个问题,是在于他觉得这个问题应当由财务股来提出才合乎逆常理,由他去提出这个问题是有“抢占先机”的嫌疑,多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就故意不谈这个问题。现在由财务股长郭尔敏来提出了这个问题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范凯时觉得,会上虽然已经形成了应该而且是必需先改造工业线路的局面,但如果不去改造农排线路,恐怕也会留下了事故的隐患,而且也会丧失了农村地区供电站站长们的积极性,这也是说不过去的,不去摆平这些供电站对今后工作肯定是不利的,所以,他就对坐在他身边的副经理程希来低声地说,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兼顾农排线路的改造?程希来听到范凯时的征求意见式的问话,知道他是有意要同时照顾农排线路,于是他也就顺水推舟地说,还是兼顾一下为好,对今后工作有利。于是,范凯时就在会上提出也要求对农排线路进行改造,至于资金问题可以向水电局去打报告,并责成生技股立即制定出需要改造的线路方案及需要拨款的数字。他还在会上说,这个“烂摊子”是水电局他们移交给我们的,现在叫他们也负担起这个责任来,是应该的嘛。 于是,会上就形成了立即先着手改造瀛海线,并同时着手改造农排线路的决议。 8 范凯时有过一段隐秘而不为人知的“风流逸事”,那是他担任公社党委书记的时候。此时农村里有不少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范凯时作为公社党委书记,经常要到各大队里去走走看看,顺便去解决大队干部们需要他出面去解决的一些问题。也许是缘分,范凯时在林源大队遇见了下乡知识青年林茵如。林茵如相貌长得出众,虽然在农村里生活了好几年了,但她的面容还不改初衷,没有像农村妇女那样又黑又粗,皮肤虽然比原来要黑了一点,但还具有细腻润滑的特质,仍然显粉红细细白的那样惹人可爱。她平时性格随和,待人热情可亲,再加上她口齿伶俐、善解人意,故人缘很好,大队干部们对她的印象也都不错。林茵如有一双乌黑滴溜溜的大眼睛,再加上嘴边的两个小酒窝,中间的一个两边微翘的樱桃嘴,没有哪个男人看到后不会被摄魂落魄的。所以,每逢有上级领导下乡来大队检查工作时,大队干部总是让她担任“招待员”的角色去接待领导,做一些拿凳倒茶之类工作是最合适不过的,像这样的女孩去接待领导,当然是没有哪一个领导不喜欢的。 那天,正当范凯时在大队会议室坐定时,林茵如就受领导的指派,不失时机地捧着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新茶,恭恭敬敬地放在范凯时的面前,并笑容可掬地对范凯时说:“请范书记用茶。” 范凯时抬头一看,几乎是傻眼了,他在农村里可从来没有看到过像她这样清纯而美丽的姑娘,这直是一个活脱脱的大美人嘛!于是,他就情不自禁地、饶有兴味地问她:“你是——” 陪同在旁的大队干部连忙殷勤地对范凯时说:“她是下放到本队的一个知识青年,名字叫林茵如。” “喔,真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青年啊!”范凯时边说边看着林茵如,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惊奇的神色,久久地停留在林茵如那峰嶂叠峦的胸脯及犹如蜂腰的身材上,如果不是林茵如热情地对他说“范书记以后就叫我小林好了”的话,他似乎还沉睡在陶醉状态之中…… 自此,林茵如就结识了范凯时,不久她就成了范凯时的“干女儿”。 林茵如由于年轻,自然涉世不深,她心里还不十分明白范凯时为什么会认她作干女儿,是不是因为她漂亮?还是他另有所图?有一点是肯定的,范凯时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认她做“干女儿”,他是否出于侠义心肠的义古道热肠?还是有像雷锋那样的爱心?她当时之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做干女儿的要求,她也是有打算的,她想,当范凯时的干女儿没有什么坏处,有一个像范凯时这样的当乡党委书记的干爸会吃亏吗?多少总揩一点油水,别的不说,他看到自己的干女儿还陷在“泥潭”里,总不至于漠不关心吧?他难道会让她这个干女儿永远地在农村的里当一辈子农民而不闻不问?一个有侠心肠之人就肯定有同情心。从她看到他第一面起,她对范凯时的印象就很好,他面目清秀,风流倜傥,年轻有为,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去钦佩,不值得可爱?当然,她估计他对她的印象也肯定不错的,否则的话,他哪会认她做干女儿?从他的目光中得知他对她是含有深情的。当然,他也有可能存在非分之想,一个男人嘛,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哪有不动心的?即使如此,她也不用过分地担心,即使如此,她也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人的交往总是难免有得有失的,何必过分地去计较呢。她对自己目前的处境真是厌透了,在农村这五六年的时间里,真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更使她担忧的是村里的民兵连长和治安委员早就对她馋涎欲滴,只是找不到机会下手而已,否则的话,他们早就对她动手动脚了,当然,她心里也清楚,他们之所以不敢动手,也出于他们十分顾忌碰触女知青这根“高压线”。她几乎整天在担忧中惶惶地过日子,正因为如此,她早就望眼欲穿地想遇到一个“救星”来帮她脱离苦海,只是没有这个机遇。此刻,她遇到了范凯时,这难道不是一个“救星”吗?她必须毫不犹豫地抓牢他,绝对不能轻易地放过他!不能,她已暗暗地下了决心,即使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她从看到范凯时的第一眼时起,她心中就明白,范凯时是一个钟情于她的人,其实,这并不奇怪,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除非他们没有正常的生理功能!所以,当看到范凯时对她深情的眼神时,她不但没有丝毫厌恶感,反而对他很欣赏。英雄爱美是世上佳话,人人都兴趣,人人都会兴趣盎然地去津津乐道。他是一个公社书记,在当今社会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了;而她自己也可算得上一个“小美人”,那末,“英雄爱美”的故事就会在她的身上出现,这难道不值得庆幸?诚然,她心中有数,任何故事,一旦上演,就有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版本”,喜怒哀乐、甜酸苦辣、悲欢离合等等,管它呢,不管是风平浪静还是怒涛翻天,不管它是月夜缠绵,还是月黑星稀,她必需要做好各种思想准备,世上可没有永远圆月高照的,任其自然地去发展吧。她想明白了,也就坦然了。她明白,她不能主动地去找他,这样太轻浮,会被他看不起,她必须闲情逸致地待字闺中地等他来敲门…… 范凯时自从与林茵如相遇后,脑海里就像挂着一帘银幕,她的倩影,她的音容笑貌,就无时不刻在他的脑海里显现,形影相随,他根本无法摆脱她,特别是她那一副摄人魂魄的眼神,他立刻就会陷入了一种心神颠倒、难以自拔的状态。范凯时之所以会这样陷入状态,与他的家庭生活不无关系。他的苦衷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与王玲娟的结合是同事介绍的,当时,他是一个乡政府里的文书,而王玲娟则是当地供销社里柜台的售货员,长得有几分姿色,他俩也算是郎才女貌,很般配。但结婚一年后就出现了裂痕,发生了龃龉。首先,范凯时觉得他们两人的性生活愈来愈不和谐了,此前,王玲娟不但相当配合,还常常主动地“花样翻新”、“别出心裁”,搞得他心驰神往,欲仙欲死,大有行云流水、云腾翻滚之感觉,而如今她却完全是出于无奈似的,被动应付,甚至心不在焉,从不迎合,任你使劲冲击,她丝毫也不会配合,犹如木头人一般,完全没有兴趣可言,这样的性生活哪有乐趣?以前,在尚未进入她的身体前,她就主动地“挑逗”,下身早就像沼泽似的等待你进入;而如今,她从不与他说话,即使明显地去示意她,她也装聋作哑,毫不理睬,冷若冰霜,与此前相比,判若两人。忽然,范凯时顿时心生疑虑,她莫非有了外遇?后来,还是他的妹妹告诉他,她听到外面有关王玲娟的风言风语,虽然都是一些隐隐约约的传闻,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也是无风不起浪的。他听后,才大梦初醒。他妹妹从传闻是听说,王玲娟与供销社主任平时常常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如果不是相好关系的话,他们是绝不会有如此表现的。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虽然难以确定其真实性,但也决不是空穴来风,这种勾当只有他们俩人心里清楚,别人只能是猜测而已,但对于范凯时来说,则是极大的伤害,头上的绿帽子在时隐时现,心里总不是滋味,他能听之任之,甘心戴绿帽子?当然不能!于是,他就想出一条妙策来,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地去报复王玲娟,你要红杏出墙,我去寻花问柳,这样不就两平了吗?你负我在先,我学你在后,彼此彼此吧!不过,他这个心愿还是在他提拔到乡长的位置上才终于实现的,因为一个小文书,你即使有“贼心”,人家不一定会看上你;当了乡长就不一样了,年轻有女人不但看上了你的地位,也看中了你的才华,她才会倾心于你,巴结你,你才有这样的机会。他通过排摸搜索,终于找到了一个“意中人”——乡里的妇女主任小刘。小刘平时与他很投缘,无话不谈,从不设防,剧随着彼此了解的深入,渐渐地成为了“红颜知己”,他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就暗示她,小刘也心有灵犀一点通,于是乎,小刘投入了他的怀抱。常言道,十个女人九个肯,只怕男人嘴不稳,小刘对于范书记是绝对信任的,他绝对不会出卖她。他们是“利益共同体”,私情一旦败露,对于范凯时来说是“灭顶之灾”,她完全可以放心。他与小刘的第一次幽会是在县里去参加会议时发生的,在他的诱导下,她就毫不犹豫遂了范凯时的心愿…… 当然了,范凯时头脑十分清醒,对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一定要万分谨慎的,干这种事如果稍有疏漏的话就后患无穷,因为此时政策对“婚外情”的处理极为严厉,一经发觉,轻则“双留”(留党察看、留用察看),重则“双开”,对此决不可以掉以轻心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哪!所以,他绝不能像王玲娟那样“随便”,她是一个供销社的普通职工,实际上也是老百姓一个,上级不会去过分地在意她,只要她不过分地张扬,不出格,没有被“捉桩”,别人一般地不会去为难她,顶多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料而已。他与小刘的关系就不同,他们双方都是国家干部,自己还是乡里的主要领导,一旦败露,就要身败名裂,还要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所以,范凯时与小刘的苟合做得严丝密缝、不露声色,也就从未流传出“桃色新闻”来。至于范凯时与王玲娟这种“男盗女娼”的行为,倒是应了乡间的俚语:一个“砍柴卖”,一个“买柴烧”,是互不输赢的一种勾当。 人常说,一个人学好不易,学坏倒很容易,而且一旦学坏了就很难改变,而且会上瘾,譬如做贼,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一旦上手就很难脱身洗手不干,因为这种不通过劳动就能得到红利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久而久之,就成惯偷了。偷情也一样,这是种极为隐秘的勾当。在人们的潜意识里,愈是隐秘的就愈加会激起兴趣与神往,更何这种男女苟合之事,其本身就是异常兴奋并充满激情而又富于刺激性的行为,一旦上演就难以自拔,常言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嘛,这样如胶似漆的缠绵哪能断绝得了?如果说,范凯时当初确有为“敝气”而发,尝到“甜头”后就情不自禁了,特别是那女人美丽的胴体如花似玉的,映入眼帘后是久久难以忘怀的,再加上双方在苟合过程中新奇的放纵,尽情挑逗,这与他与王玲娟夫妻之间平淡无奇的性生活所无法比拟的,正因为两者之间有如此明显的落差,完全可想而知,这种偷情的乐趣根本是无法断绝得了的。当范凯时后来遇到犹如“林妹妹”的林茵如时,这个比小刘更年轻而美貌,就自然有更大的诱惑力!他哪能不去追求新欢呢? 范凯时有很深的城府,尽管他对林茵如已经馋涎欲滴,但还是得“按部就班”地、慢慢地进行,做这种事急不得、慌不得,必须要下决心稳住感情上的冲动,只能不露声色地、有步骤地慢慢地进行,对像林茵如那样的知识青年则特别要更加要谨慎行事,一旦败露,就是触碰了“高压线”,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林茵如不同于小刘,他与小刘是同事关系,天天在一起工作,接近一些不会引起怀疑;而林茵如却不同,他们萍水相逢,而且年龄差距又很大,他们突然间亲近起来就很容易招致怀疑,只能把她当作“干女儿”看待,才是一个高明的手段,这样不但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反而会认为是关心知识青年的表现。以后可以见机行事,慢慢地培养感情,有了深厚的感情以后就可以慢慢地向“深层次”方向发展,这样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先给她找个合适的工作,这样对别人的眼里是显示出也对“干女儿”的关爱之情,而对林茵如来说则是对他感恩图报,真是一箭双雕之事,这就叫老谋深算啊。不久就有了一个机会,乡邮电所要招收一名职工,他就通过关系,顺顺当当地把林茵如安排进邮电所工作,林茵如真是感到心花怒放、兴奋不已,自然对范凯时感恩不尽。她想,做人应当要有良心,不能过河拆桥,不知好歹,她欠下了一笔债,自然是要知恩图报的。 至此,范凯时认为,他对林茵如所做的“功课”几乎是很完美了,他从林茵如的眼光中看到,她对他是感激涕零的,花开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再不去动她还待何时?尽管,他在外表上装得很平静,若无其事似的,但在他内心里却是春波阵阵啊!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林茵如犹如一盆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摆在他面前,张口就可以享受到的美餐,但他还是有点顾忌,一次又一次强忍住馋涎欲滴的蠢蠢欲动,而咽下酸苦的涎水,不敢贸然行动,此刻,他认为是到了瓜熟蒂落的时机了,他毋须再去强压自己的欲望,急切地要尝尝这条鲜嫩无比的美人鱼的鲜味了…… 林茵如如约而至。当林茵如走进这座十分清静的独门独户的小院时,心里面不禁有了一丝怔异,这是什么房子?她有点儿疑问:范凯时为什么会约她到这地方来?莫不是——,不过,她马上推翻了自己的不安想法,范书记绝不会是这样的人。正当她思绪有点混乱之际,范凯时不失时机地对她说,茵如,你怎么啦,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林茵如立即机警地回答:“没有、没有,跟干爸在一起有什么好担心的?”本来林茵如称范凯时为范书记,后来范凯时对她说,还是叫他干爸显得亲密些,于是,林茵如就改称为干爸了。 “这就对了,干爸是最亲近的人之一,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可担心的?”范凯时欣喜地对她说,不过,他此时的眼光已经流露了贪欲之色。他想,我今天非要把你弄到手不可! 范凯时带着林茵如走进房门,室内摆设整齐,有衣柜,有眠床,有写字台,也有几条椅子。林茵如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房子啊?怪清静的。 范凯时笑嘻嘻地说,这是谁家的房子你现在就不要去管它了,以后你会知道的,今天我就要带你到清静的地方来,清静不好吗? 林茵如赶紧说,不不,我不是说清静不好,我也是欢喜清静的人。 范凯时兴奋地说,这就对了,我们父女俩此前从来没有在清静地方呆过,今天就要来享受一下清静的乐趣!说着,他就迫不及待抱住了林茵如…… 林茵如被范凯时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感到惊恐,他怎么会这样?她很快就意识到,她曾经担心过的、可怕的事情此刻真的要发生了,尽管她早就有所思想准备,但还是感到有点懵懂。其实,此时的范凯时已不容她多想,就把抱起走向眠床边,并轻轻地放下,紧接着,他也不看她的反应如何就极其迅速地解开她的衣扣、退下裤衩,当林茵如美妙绝顶的胴体显露在他面前时,他惊异万分,世上哪有如此美妙的女神!他再也无法忍受,就像饿狼般地扑倒林茵如…… 此时的林茵如已无招架之功,不过,当范凯时欲拉下她的内裤时,她还是作了抵抗,用手紧抓住内裤腰,深知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攻破后就全面失守了。那时的范凯时哪里会让林茵如守住这道最后的防线,更何况他已清楚林茵如的防守并不坚决,在他解开她的衣扣时是半推半就的,并没有显示出坚决拒绝的样子,他的胆子自然就更大了起来,毫不犹豫拉开她的抓裤腰的手后,就良顺利的退下她的内裤,他坚挺如杵的男体就势如破竹地插进她的阴道,此时,林茵如猛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本能地喊了一声“啊哟”后,她再也无力抗拒,只能随波逐流了,渐渐地,她也有点情不自禁地感到愉悦起来了…… 此时的范凯时真是欲仙欲死,腾云驾雾,波涛翻滚,天马行空,高山流水,人世间的极度美妙与愉悦似乎都集中到他的全身了,世上还有哪比这更愉悦、更乐趣的事?当他全身心地享受到这美好的一切后,才从林茵如的玉体上慢慢地下来,此时,他才发觉到林茵如的眼眶边含有泪珠,他此刻才猛省到自己太不顾及到她的感受了,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对于相爱的人,哪能只顾自己的欲求而不顾她的想法与感受呢。他颇有歉意南昌愧疚地对林茵如说,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只顾自己对你极度的爱而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与感受,我可能已经伤害了你。 经历了这般折腾后,林茵如大梦初醒了,她想,这个事既然已经发生,那就不可挽回了,这叫做木已成舟,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倒不如面对现实为好。其实,她此前早就有过预感,范凯时为什么对她会如此关爱有加?一无亲二无故的,关爱一点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她认作“干女儿”?她当时有点担心,平白无故地要认她作“干女儿”不是一个好迹象,不是有人说过“继拜、继拜(认干女儿或义子的称为继拜)先解裤带”的吗?范凯时认她做干女儿的目的莫非最后是想解她的裤带?不过,她当初头脑里确实这样想过,但还是存在着幻想,范书记恐怕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不能以社会上的小人之心去度范书记的君子之腹。现在看来,还真的是应了那坊间的俚语。不过,凭心而论,世上的一切行为总是有投有报的,哪有只投入而不图报的?他既然对我有了这么大的“投入”,难道不是为了得到我的“回报”吗?凭心而论,他毕竟是有恩于我的,我可不能忘恩负义于他啊。如果不图报恩的话,那岂不就要去反目了,这样做的结果,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自己都是两败俱伤的,他肯定是身败名裂,那自己也臭名远扬,还逃脱不了遭人谴责,这样做岂不是最傻不过的行为吗。话要说回来,做人总得要有良心的,如果没有范凯时的恩顾,我能从农村的大泥潭里摆脱出来走进邮电所去工作吗?我应扪心自问,就算是他当初对我居心不良,现在又真的占有了我,我也绝不能去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再说啦,作为女人,这道“关口”是迟早要过的,迟过早过、让你过、让他过都一样,何必去斤斤计较,更不必去自找其忧、自找其烦,她真的想通了,她于是就强作笑容地对范凯时说,没关系,你不必愧疚,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作为一个女人,面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要惊心动魄的,是吗? “如此说来,你真的不责怪我了?”范凯时听了林茵如话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又紧紧地抱住了林茵如。 林茵如还是轻轻的推开他的拥抱,认真地对他说:“我对你关爱现在已经回报了,就算是扯平两清了,我有希望你以后就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是认真的。” 范凯时听了林茵如的话后,才感觉到此情已经到头了,也好,世上做任何事都得适可而止的,绝不要拖泥带水,否则后患无穷,那就到此为止吧…… 9 随着瀛海线改造工程的完工后,它的输送电量的能力大增。此前,由于《创新机械厂》的增容报告此前已经批准,袁新谱就不失时机地将原来的这台的 180KVA 老变压器换下,把新的 240KVA 变压器换上,但由于瀛海线已经处于严重超负荷状态,还是免不了要经常遭受停电的困扰。现在瀛海改造思想完工,输电能力大增,停电的威胁就自然减少,袁新谱真是欣喜万分。为了感谢这条线路的改造所带来的好处,他就特意向林克凡站长送去三条高档香烟不说,还请了一桌饭,邀请全体供电站的师傅们赴宴,以表示感谢他们改造线路所付出的辛劳。袁新谱心里清楚,这些钱是应该花的,他再也不怕因停电而不敢去接那些纷至沓来的新订单了,多花一些钱是值得的、必须的。现在要办好一件事真是不容易,哪有不用金钱去铺路的?不过,他对于林克凡口口声声说的“他们厂的增容手续是在他大力帮忙下才解决的”却颇有反感,他知道,这个增容手续明明是在骆菲通过她的同学去找她的父亲、电力公司的向工程师费了很大的周转才解决的,他现在却有把这笔功劳记在他自己的身上,真是刮不知耻。他也知道,林克凡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但不帮忙反而从中作梗才使他们厂的增容手续拖延不办的,此人真是一个三面两刀的好手。不过,他从来不敢去揭穿他那种口是心非的勾当,只能唯唯诺诺的符和,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得罪了他,以后肯定有好果子吃,真是得不偿失啊 / 就在袁新谱欢欣之际,林克凡就像不速之客那样地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看到袁新谱欢欣的神色就知道是因新线路投入运行后所带来的欣喜,他就不失时机地对袁新谱说:“新线路投入运行后,你就不用担心停电了,对吧?” “那是,那是,这就要感谢你站长及施工队全体师傅们的辛劳啊。” “那是我们电力部门应该做的,人民电业为人民嘛,为用户排忧解难是我们份内的事,这有什么可要感谢的呀。”林克凡忽然话语一转说,“今天我倒有事来请你帮忙的,不知你能否给我一个面子。” “林站长你太客气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能办到的,哪有不办之理?”袁新谱诚挚地说。 “我要请你帮忙的事自然不会有什么为难的,那只是你开句口的事。”林克凡故意淡淡地说。林克凡此次登门的目的是想要《创新机械厂》的那台更换下来的 180KVA 旧变压器。这台旧变压器的停役不是报废,而是被更换下来,完全还可继续运行。变压器在目前是一件紧缺商品,买到它很不容易,就像 180KVA 的变压器来说,目前新的价格是一万六千多元,由于它是紧缺商品,旧的变压器的身价就提高了,目前它至少还值一万多元,、头脑灵光的林克凡就打起这个的主意来了。他想,如果能设法把它当“废品”的价格买来,再通过“渠道”卖给其他需要它的企业去,那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赚到一笔十分可观的“利润”。当然啰,要把它说成“废品”是“抹着良心”的,古人说得好,无毒不丈夫嘛,如果按折旧价去买的话,那还有什么有利可图?更何况,他为瀛海线改造的项目上也出了不少力气,为袁新谱解决了天大的难事。难道不算是一个“有功之臣”?今日里,到他这里去买一件便宜的物件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再说啦,像我们这样的国营单位里的职工,还说是国家的领导阶级——工人阶级,凭什么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区区的四五十块钱,而他袁新谱这样的人为什么能腰缠万贯?他所得到的钱岂不是也包括我们这些人的辛勤劳动?我向他买一件旧货,就算是便宜了一些,有什么不应该的呢?他有什么理由计较?就算他心有不快,相信他是一个聪明人,与我闹翻了,他今后会有什么好处?于是,他就理直气壮地对袁新谱说:“你们那台更换下来的 180KVA 旧变压器已经是一件废品了,放在那里是碍伍碍角的,我看还是卖给我算了。” “你买去有什么用,难道你要去开工厂当老板了?”袁新谱的心里马上就起了疑心,不过,他一时还不弄不明白林克凡心里的鬼主意。不过,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他这人从来唯利是图,而且贪婪成性,他打这台变压器的主意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林克凡目前是一尊神,是万万得罪不起他的,他即使要想白拿这台变压器的话,那恐怕也是无法拒绝的事。如果今日得罪了他,那今后肯定有好果子吃的! 林克凡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这台变压器是报废了,放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我看还是卖给我算了,它嘛,说起来是废品了,但还有可用之处,它肚子里芯子是铜做的,还有利用价值。我的一位朋友到处在买铜料,托我想想办法,我作为朋友,哪会不去帮朋友之理?我想到你们厂里有这样的宝贝,于是就来向你们求助了。” 袁新谱听后才如大梦初醒,原来林克凡是在动这个脑筋,也亏他想得出,怎么把这台好端端的变压器说是“废品”了呢,这不是明明在说瞎话吗?他不是不知道,他这台变压器刚刚修理好,完全还可以正常运行的,要不是因为超负荷而不得不更换下来的,它完全还可以继续运行下去的,怎么一换下来就把它当成废品了?虽然上次烧坏了一次,但经过修理后,性能并并没有什么下降,电工告诉他,当时只更换了几个连接元件,它里面的铜芯(线圈)由于浸泡在变压器油里,并没有一点损坏。所以它的性能完全正常。现时的变压器身价他不是不知道,由于要去买一台这样新的变压器非得花去几千元的“交道费”,所以旧的变压器身价也随之提高,它目前至少也值一万多元,如果把它当作废品了,自然就不值几元钱了。林克凡这个人,也亏他想得出来! 林克凡看到袁新谱的脸色就知道他不大乐意,这也难怪,你要把人家好好的一台变压器说成废品,他当然想不通,心里一时转不过弯来是相当自然的,但他主意已定,不怪你同不同意,反正我是一定要把它当作“废品”买去的。于是他就对袁新谱说:“你也许对我把这台变压器说成是废品想不通吧?我老实地告诉你,变压器一旦停役后拆下来就可能变成废品了,特别像你们厂这台变压器已经烧坏过经过大修的,完全是废品了。我这决不是危言耸听。当然啰,这也难怪,你不知道我们电力公司的一些规范,我们对拆下来的变压器如果要想再使用的话,那就得要到电力公司的检修车间里去做一系列的检测,检测合格后,方能使用,凡是不合格的就不准使用。你应该知道,你们的这台变压器已经是因为超负荷而烧坏了的,在经过我们电修师傅们大力抢修后才重新投入运行的,你想一想,一台经过烧坏的变压器经纬宏大修过还能是好的吗?如果再去测试的话还能合格吗?你真是白日做梦了。如果你还想要把它当成正品卖给人家,这岂不是存心欺骗人家吗?你想啊,这样的变压器难道还想它检测合格吗?你这样做,不是有意去加害于人家?再说啦,你也不是一个囊中羞涩的人,何必去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袁新谱听了林克凡天花乱坠的一番话后,心里似乎有些疑惑,一时也摸不清他的话到底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的话大多数是故意威吓人的,但他也不能去揭穿他。他权衡利弊,觉得此刻如果得罪了他,今后肯定会遭遇一系列的麻烦,从此休想过太平日子了。他想了想,还是先试探一下再说,“林站长,依你说我们的变压器是废品了,那还值多少钱啊?” 林克凡听到他这样的话后,知道他心里动摇了,于是就说:“变压器是废品了,还能值多少钱,顶多是千把钱吧。” “一台变压器千把块钱?”袁新谱觉得似乎听错了林克凡的话。 “是啊,是一千块钱,如果它芯子不是铜材做的话,连一千块钱也不值。”林克凡用锤钉截铁的口吻说,几乎没有任何还价的余地。 袁新谱这下子完全听明白了,他的这台变压器只值一千块钱,而且,林克凡的用心也完全清楚了,他来此的目的就是要用一千块钱来买他这台现在实际上值一万多块钱的变压器。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他完全不用掩饰,也没有必要去掩饰,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有恃无恐地来巧取豪夺就是他手中拥有“电老虎”的权力,谅你不敢与他对抗,只能忍气吞声地服从他横蛮无理的摆布。袁新谱是一个无比精明之人,他当然清楚一千块与一万多块钱的悬殊差距,也看得清林克凡之所以胆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到这里来巧取豪夺,是因为他手中握有一支法力无比的“神鞭”,只要他需要,他就会挥起“神鞭”向你劈头盖脸地抽来,你能招架得住吗?再说啦,这笔损失就算作是花钱消灾吧,他考虑到最后还是屈服于林克凡的压力,无奈地答应这台变压器作为“废品”的价格卖给他。 10 副厂长欧明德得知袁新谱同意把变压器作为废品价格卖给林克凡,心里觉得真不是滋味。诚然,袁新谱是厂长,厂内的事本应由他决定,别人无权说三道四,民营厂嘛,厂里的经营好坏直接关系到他的个人利益,他作为副厂长其实与其他职工一样,只是个挣工资的人,这台变压器不管能卖多少价钱与他们的利益是是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但他是一个耿直的人,凡是看不惯的事他就要仗义执言,他对此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林克凡真是太狂妄、太无法无天了,一台好端端的变压器怎么能当成废品了?它虽然经过一次修理,但修好后一直在使用,如果不是因超负荷更换的话,它现在还是在正常运行着。前几天,他的一个同仁还问起过他,这台变压器能不能以适当的价格卖给他们厂,因为他们厂的这台 100KVA 变压器也已经超负荷了,这台 180KVA 变压器正适合他们厂的负荷,他还说,如果要去买一台这样新的变压器要花去不少“交道费”才能买到,实际价格恐怕要超出两万多块钱了,你们这台变压器刚更换下来,性能还是蛮好,如果能以一万多块钱卖我们的话,我们还是很合算的对我们双方都有利。因为这几互工作太忙,竟忘记了去向袁新谱请示这件事而耽搁了下来,谁知让林克凡捷足先登了。如果林克凡也是以一万多块钱买去的话,地当然无话可说,人家毕竟是供电站站长嘛,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给的,现在问题是他竟以废品的价格买走,这难道不是稀奇古怪、令人费解的事吗?一万多块钱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千块钱了,袁新谱岂不是昏了头吗?不过,他立马清醒了,袁新谱决不是这样昏庸之人,他在几年内办成了这样一家像模样的厂来,说明他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他之所以做出这个“昏庸”之事,肯定是出于无奈。他知道,他是吃够了“停电”的苦头,对林克凡有恐惧心理,面对“电老虎”总是“夹着尾巴做人”。在乡里,谁不知道林克凡贪婪无比,只要他看中的事,他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去达到目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主意的。不过,欧明德倒是不买账林克凡的,袁新谱怕他报复,他不怕他。虽然,由于他当了这个副厂长,有时也难免要去求他帮忙,但与袁新谱的“怕”性质不一样,他不当这个副厂长就不必去求他什么了,他可以离开《创新机械厂》到别的厂去打工,凭着自己的本事也可在其他厂担任厂内的骨干,照样可以拿到差不多的报酬,而袁新谱不能,他能舍得不当厂长而去卖掉自己辛辛苦苦打造起来的工厂吗?当然不能,就是我自己也不能。所以,他不怕林克凡报复,他能奈何我什么?他主意已定,就决意要与林克凡拼个高低。现在趁林克凡尚未离开厂区,他此刻还在做搬运变压器的准备工作,在厂区内也他拼道理,有一个人多势众的优点,于是他就急急忙忙地赶去。 “林站长,听说你用废品的价格买去这台变压器?”欧明德不怀好意的口气问他。 “是啊,你有意见吗?这可是袁厂长答应的,用得着管吗?”林克凡也没好口气回敬他。 “我记得你是电力公司的人,怎么干起土产公司收购站的行当来了?”欧明德故意刺激他。 “正因为我是电力公司的人,才会来收购废旧变压器的,内行嘛。”林克凡厚着脸皮地回敬道。 “我们这台变压器可不是废品啊,我的一个朋友早已向我提出过要买这台变压器了,他们愿出一万多块钱来买呀,难道人家会用一万多块钱去买一台废品吗?” “用一万多块钱去买这样的变压器?除非他的脑子进水了!” “林站长,我看不见得,世界上难道只有你一个聪明,别人都是傻瓜?你不要把别人都看成是小孩子,你用天花乱坠的语言去挖空心思地去编造神话,你认为能骗得了人吗?你大概也很清楚的,就在一个月前,这台变压器还在正常地运行着,只不过是因为超负荷而被更换下来的,它怎么一换下来就变成废品了?难道就凭你信口开河的一句话来决定的吗?” “你不懂我们电力公司的规程,变压器一旦拆了下来,它就有可能变成废品,更何况它已经经过一次大修了,它的主要部件都已经严重损坏了,怎么不成为废品?我顺便再告诉你一句,停役后的变压器如果要再投入运行,之前必须要经过电力公司的检测合格后才允许投入运行,你的朋友买去后能保证它顺利通过检测?我看你还是别胡思乱想的好!” “你就别吓人了吧,我是不会被你吓倒的!“欧明德锤钉截铁地说。 “你算什么东西,我买变压器是经过袁厂长批准的!你站出来捣蛋有什么用?我知道你是一个副厂长,但你能推翻袁厂长决定?”林克凡显然被欧明德的“无理取闹”激怒了。 于是,两人就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争执起来,此时,厂里的职工愈来愈多地聚集在周围,都群情激昂地起哄,“电老虎要敲诈勒索了”等响彻云霄。他们实在是看不惯了,电老虎岂能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胆大妄为地到工厂里来进行敲诈勒索!他们拥戴着欧明德,挺身而出与这些恶毒行为作斗争,表现出维护工厂利益的正义而勇敢的行为。顿时,林克凡被职工们这突如其来的起哄声吓呆了,平时趾高气扬的电老虎气焰一下子消失殆尽,他孤立无援地陷入十分狼狈困境,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样的处境,幸亏袁新谱及时赶到,替林克凡及时地解了围,缓解了紧张对峙的局面。袁新谱知道,如果不把欧明德劝开,林克凡根本就无法把变压器运去。于是,袁新谱就边劝边拉地把欧明德慢慢地劝开这是非之地,林克凡才悻悻地把变压器搬运出厂…… 欧明德是个不会轻易认输的人,变压器虽然被林克凡买走了,但他可咽不下这口气,他是绝对不肯为此罢休的。他理解袁新的尴尬处境,不想再去困扰他,但他绝不会放过林克凡,一定要与他争个高低,他想背着袁新谱自己去向上级去控告,免得他因害怕林克凡而不让他去控告,节外生枝地受到了干扰,他就不相信共产党会容许这种敲诈勒索行为。他考虑了一下,林克凡不是共产党员,就不能到县纪委去控告;只能到法院去申诉,但他考虑到只涉及到一台变压器,金额不大他们也许不会受理,而且理由也并不充分,因为是厂长同意以废品价卖给他的,你怎么去控告人家?看来只有向电力公司领导那里去反映情况了,电力公司领导绝对不会允许下面基层干部为非作歹、敲诈勒索的。对,就写信给电力公司领导,他们接到信后一定会来通过调查核实,秉公办事,肯定会处理林克凡这个害群之马的。于是,他花了一夜功夫,写了一封翔实的控告书,把林克凡以废品价买走他们厂一台好端端的变压器…… 范凯时收到由公司办公室转送来的欧明德的控告信,看后有点震惊,他觉得林克凡这人做事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你怎么能以废品的价格去强买人家的变压器呢?这种横蛮的做法必然要引起群众的愤慨,人家有一万块多钱可以卖的变压器你只给人家区区的一千块钱,人家咋不反感,叫人家心里怎么能平衡?这实在太过分了。对此他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想瞒是瞒不过去的,若要拖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还是及时去面对它为妥。他知道林克凡是一个楞头青式的人物,有点忘乎所以、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干起事来往往不计后果,所以也就招冤了不少人,虽然也找他谈过话,叫他注意一下,但虽然口头上答应改正,但仍然我行我素,真是拿他没办法,嗨,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不过,他对林克凡这人心里并不厌恶,倒反有一丝宽容与偏爱,因为林克对他忠心耿耿,每逢过年或过节时总不会忘记他这个领导,什么海鲜呀、鸡鹅鸟鸭呀恰似及时雨般地赶到,对于增添节日的气氛真是功不可没。在他儿子办婚宴时,他也不失时机地给他送来了透骨新鲜的大黄鱼、大鳓鱼等十分珍贵的海鲜,还有一般人很难买到的肥壮“到角”的大宝蟹(雌性梭子蟹),他当时真是感激不尽,还有哪个同事对领导会如此上心的?现在,他遇到麻烦了,我自然要拉他一把,哪能对他漠不关心、忘情负义呢?能大事化小的就化小,能小事化了的就了,这样一来,他就能逃过一劫了。他心中有数,对他如不采取一些“照顾”的措施,对于“圈子”里的人来说,人家看到是要寒心的,人家平时对你关爱有加,而你对人家却是冷酷无情,人家以后还要效忠对你什么?这可是作为一个领导者所必需要具备的涵养。怎么办?不去应付调查一下恐怕是不行的,问题是怎样做才能减少对林克凡的冲击,看来,派哪个人去调查是一个关键问题,这需要慎重地斟酌一番,对于此问题的调查当然是应该派用电股长去或者是生技股长去当然是最合适,但他考虑派生技股的向祖奋去调查肯定不合适的,因为他们两人曾有过“过节”,在不久前的办公会上就发生过严重的争吵,而且争得不可开交,还是他出来干预才平息的。向祖奋是巴不得林克凡遇到倒霉的事,看来还是让用电股的仇维刚去比较合适,仇维刚做事向来稳重,处理问题不偏不依,从不厚此薄彼,如对他打个“招呼”,他也许会“心领神会”的,不过,他对此感到没有什么把握,因为他也知道仇维刚是一个凡事都要经过自己思考的人,他从不会听从别人的摆布,现在问题已经摆在面前,也只好如此了,看以后的进展情况再说吧。 仇维刚按范凯时的要求,即时到瀛海乡《创新机械厂》去调查林克凡以废品价买走变压器的情况,他与股里的小李一道去调查。他到《创新机械厂》后就先去找控告人欧明德,在他那里了解他所反映的情况。可以看得出,他所反映的情况比较真实,讲话也很实际,不像是诬告的样子。他心中就自然有底。当然,他也知道林克凡平时的为人,此公做任何事情,首先要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没占到便宜他决不会心甘。当然,他也知道林克凡与范凯时之间的关系,林克凡是范凯时的一员爱将,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这是公司里人人皆知的。就在范凯时找仇维刚谈话时,他从范凯时的口气中也可以听得出,他是很希望他能尽量想办法去保护林克凡,虽然他没有明说。他只是说,一旦查实林克凡确实干了坏事,这就败坏了公司的名声,你我的面子都要受到影响,我这样说,决不是故意去包庇他,而是从维护单位的名誉出发的,你说是吗?他这种说法,岂不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不想为此去得罪范凯时,得罪他不会什么好处,他总会想出办法来找你麻烦,而且范凯时还是个很会记恨的人,一旦得罪了他,你就会记着你一辈子,你就休想有好果子吃了。尽管如此,他对范凯时的态度是不奉承、不追随,当然他也尽量不去得罪他,遇到问题绕道走,更不会与他对抗,这是他对当权者的态度,觉得这样做既不会吃亏、也不会遭人背后责骂。但他决不做依炎附势、奉承拍马的事,他对于那些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扑朔迷离事件,总能摆开迷雾、明察秋毫地辩明真伪,给人以一个清醒,因此,他在职工里有较高的威信。此刻,对于奉命调查林克凡也是如此,他的态度是调查一定要实事求是,不偏袒任何一方,谁是谁非一定要经纬分明,查明真相后,如何去处理林克凡的那是领导的事,自己最好能避开一点。但在调查问题上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偏袒任何一方就会导致事实真相南辕北辙,将会产生一系列的不良后果来,那是一定要注意的。为此,他给自己定下了一项原则,立场公正、实事求是、如实汇报、秉公办事。从调查的事实看来,林克凡的敲诈勒索行为是明显的,不过,仅仅凭着欧明德的一面之词是不能下此结论的,一定要有事实根据,就是把这台变压器的来龙去脉彻底搞清楚,如果说,那台变压器真的是当作废品卖掉了,那“敲诈勒索”的说法就不存在;如果是把它高价出卖给人家、并准备投入运用的话,那问题就严重的了,那么,就要掌握充分的证据,这台变压器现在是在哪个人手里?所有这一切一定要彻底查清楚才好下结论。现在看来,先要把变压器的档案中的有关资料搞清楚,有了资料就可以去调查清楚。如果林克凡把变压器卖给别人去使用的话,那这台变压器要投入运行前必定要到公司里的检测车间里去做检测鉴定,检测合格后方可使用。只要能查到这台变压器在检测车间里做检测的话,那问题就相当明显了。于是,仇维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李,征求他的意见如何。小李完全同意仇维刚的意见。于是,他们俩就决定回公司去深入调查…… 果然不出仇维刚所料,这台变压器果然在公司的检测车间里在做检测,检测的数据表明,该台变压器的检测结果的数据完全合格,检测后即可投入使用。根据这台变压器送交的纪录,仇维刚很顺利地找到了这台变压器的新主人,他们如实地告诉仇维刚,他们买来的这台旧变压器是从林克凡那里买来的,价格是一万二千元。至此,事实真相已经完全明白了。 仇维刚和小李把调查的结果如实地向范凯时汇报,同时上交了一份书面报告。 范凯时接到报告后,十分仔细地看了一下,觉得林克凡这人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怎么能如此肆意妄为,他头脑里连一点最起码的法制意识都没有?他当然不怀疑仇维刚调查结果的真实性,林克凡的敲诈勒索行为是不容置疑的,问题是如何能使林克凡顺利度过难关,是他目前所要费尽心机的事情。林克凡要作一个深刻的检讨当然是难免的,问题在于他作了检讨以后还能否保住站长职务是一个难料的问题,如果中层干部们都异口同声地站出来要革除他的站长职务的话,他如果过分为他开脱的话,就必然会引起干部们的不满情绪,这对他今后工作是不利的,因小失大不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他不能去这样蛮干。但如果不想出办法来帮助林克凡摆脱困境,也是他于心不忍的心块,他为此犹豫不决起来。平心而论,犯了这样的严重错误当然是应当免除站长职务的,不这样就没有起警戒作用,不正之风就会蔓延,对公司的形象肯定会带来负面影响,但他又不忍心林克凡为此而丢掉了站长职务,在他患难的时刻没有伸出援助之手是没有义气的表现,他不能让圈子里的人认为他是一个没有义气的人,这很重要,否则的话今后还有谁会紧跟着他?没有人紧跟的话,他怎能开展工作?特别是当他需要人拥戴他去做决定性措施时,还有谁为不惜一切代价地去为他卖命?他绝对不能这样做,“无毒不丈夫”是为官之道,何况现在还没有涉及到“毒”的程度。当然,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他蛮不讲理地、不顾一切反对声而硬要死保林克凡站长的职务也非策略之举,这样会留下一个“包庇恶魔”的臭名,这也是他所要注意到的,那么究竟用什么办法能做既能保住林克凡的职务又不会产生很大的反对声音这样的两全其美办法来?这就是他此刻费尽心机的原因。经过周密的思考,办法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林克凡立即主动地去退还这台变压器所得的款子,并诚恳地去向《创新机械厂》厂长检讨,求得他的原谅,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对大家说,一个青年人嘛总是难免要犯错误的,问题在于能不能很快地认识错误并立即改正错误,知错就改就是一个好同志,既然是好同志,那为什么不可以保留站长的职务呢?他想,这样的逻辑还是说得过去的。于是乎,他立即拨通林克凡的电话,叫他立即到公司来一趟。 林克凡接到范凯时的电话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自然不敢怠慢,就急匆匆地赶来,刚开始时他还想狡辩一下,强调说这台变压器以废品价卖给他是袁厂长同意的。 范凯时看他还没认识到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就瞪眼恶狠狠地对他说,你以为人家是傻子啊,有一万多元钱不去卖反而要卖给你一千元钱?就是你一个人聪明能干?你出了这么大的漏子,犯了如此严重错误还要狡辩,我看你真是太不知开高地厚了,幸亏控告人没有告到检察院去,否则你就难逃法网了,现时五千元钱以上案子就要立案了,你是一千元的案子哪,我决不是故意来吓唬你,是及时提醒你啊!你难道不想顺利地过这个关了?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秉公办事、不想为你前途考虑的话,恐怕开除你也是绰绰有余的!不要说要保留你这个站长的职务了,我是看在你我私人情分的面上,才想出办法来及时地挽救你,你难道还不识好歹?你不想当这个站长了?如果,你现在下决心痛改前非的话,你现在就马上回到站里去,立即写出一个像样的、深刻的检讨报告来,这样的话,我才有条件给你解脱。不过,话要说在前头,我还不能给你打保票,到时候还得看你的运气,如果没有很多人反对的话,我会使你顺利地渡过这个难关。你要仔细地想一想,叫你去写检讨书决不是故意为难你,而是为了保住你这个站长职务,你想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站长难道只值一万块钱吗? 林克凡心领神会,知道范经理是真心地提携他,他二话没说就赶紧回站去写检讨报告去了。 11 范凯时以公司党支部书记兼公司经理的身份准备召开了一次党支部(扩大)会议,专题讨论处理林克凡的不当行为,会议成员当然是党支部委员,但考虑到林克凡不是党员,就应该吸收一些非党干部来参加会议较为合适,所以他就决定叫用电股长仇维刚以及生技股长陈振强来参加会议,仇维刚是该事件的调查人,叫他参加自然合适,变压器是属于专用生产技术设备,归口单位是生技股,本应叫向祖奋来参加会议,但范凯时考虑到他与林克凡是一对“冤家”,不久前在会议上刚刚发生激烈的争吵,叫他来参加会议对林克凡肯定不利,只会是火上加油,所以还是决定让股长陈振强参加会议更加恰当一些。这当然是为了保林克凡能顺利过关出发的。他本来也可以召开行政会议来讨论这个问题,但考虑到行政会议的参与者不如党支部会议参与者比较可以掌控,党支部委员大多数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能看他的眼色决定问题,但行政会议的各股室干部就不同了,有的听话,有的就不大买账他,他心中有数,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古人云,帮人要帮到底,绝不能掉以轻心,他排摸了一下,党支部中五个人,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几个人是办公室主任沈起帆、人事股长佟为民、副经理禇根才和程希来。这四人中,其中沈起帆和佟为民是他一手提拔进来的,特别是佟为民,对他可是忠心耿耿的人,言听计从、说一不二,即使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的,有时,他不用说话,使了个眼色,他就能明白他心中的图谋。禇根才是个和事佬,他平时一般都不会提出个人见解,更不会说那种可能要伤害到别人的极端意见,最多是扮演随大流的角色,程希来是个知识分子,也不属于激进分子,他虽有主见,但不常表露出来,的一些城府,关前顾后,患得患失,明哲保身,不会轻易地去得罪人,当然,凡是要触及到他本人的切身利益时,他就要站出来抗争,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他很注意尽量不去触动到他的个人利益,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出现任何麻烦总会要烦恼费心的,避开这些烦恼费心的事是一种超脱,也是一种高瞻远瞩的表现,对静养身心是大大有利的。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党支部会议都能掌控得了的,这次党支部扩大会议加上仇维刚和陈振强这两个人,他认为掌控会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仇维刚不同于向祖奋,他不会锋芒毕露,无论是讲话还是做事,一般都比较平和圆滑,不会走极端,一般不会去做伤感情的事,陈振强与禇根才是同一类型人物,必要时向他们打个招呼就行,他们也会心领神会地接受。范凯时做事向来考虑周密,万分谨慎,尽量要做到万无一失。正因为如此,电力公司的干部们都对他十分敬畏,他所要办的事从来都是畅通无阻的。 说起佟为民,在他登场时倒是应该来介绍一番。他是电力公司的一个老职工,在范凯时调到电力公司来担任经理前他就是一个外线工了。他在初中读过一年半辍学的(因他父亲患重病),有了这样的学历(这在当时也算是文化程度较高的人),又能说会道,脑筋也灵光,不久就转到抄表收费工的行列,不久又当了收费班的班长。比起当初做外线工来说,抄表收费也算是比较轻松的活,不像外线工那样,不管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寒风凛冽;还是盛暑酷热、烈日肆虐、热浪滚滚,他们都免不了要出外去施工,顶寒风战酷暑,其艰辛与煎熬是可想而知的。抄表收费工的工作就不一样,他们虽然也要串门走户,但毕竟不用像外线工那样到野外去冒寒风顶酷暑那样辛苦了,佟为民从中深切地体会到,看来做人要过得舒服一点就要花一点本钱,或者说,是要有一点“算计”,过去有句老话,叫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绝对不会是“枉费心机”的,你看我如果没在初中去读这一年半书的话,我哪能调进抄表收费班,而且还当上班长,过比较轻松的生活?当然啰,这个初中一年半的文化程度是算不上“读书高”的,但还是能占到一点“便宜”,可见啊,书是绝对不会白读的。他看到现在政策已经开始对知识分子重用了,有不少知识分子已提到领导岗位上来。当然,他明白自己此生已不可能再去上大学了,想走“学而优则仕”这条道路是不可能了,但事在人为,每个人条件不同,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条件去另辟蹊径啊,需知,世上能走上“学而优则仕”的人真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还是要通过其他的道路去奋斗,去实现自己的目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通过“攀龙附凤”而实现自己目的的,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过去攀皇亲国戚,现在就是奉承单位的领导,只要能与领导“套近乎”,结上关系,结成“铁杆派”,那就有戏了,领导不提拔你都难。所以啊,要想上进,就得要去花费心思,要主劝地去巴结范凯时经理,与他套近乎,要善于揣摩的心思,要能看他的眼色行事,你所做的一切一定要使他满意,他才会赏识你的才能,认为你是一个完全可靠的人,那日后就一定肯定“有戏”了。从此,他就开始寻思着如何去接近范凯时。他深思熟虑的结果,认为要拉近与范凯时的关系,首先要在过年过节时去他家献殷勤,譬如说,在过年时就应该要送一些稀有珍贵的海鲜以及可口上等的点心啊之类的,过节时也不应忘记送去时令礼品,譬如在端午节就要送品位较高的粽子,中秋节则应送属于上品的月饼,等等。一年下来,佟为民果然与范凯时接近起来,有时,范凯时还留佟为民在他家吃饭了。真是工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与范凯时结上了非同一般的关系。但真正使佟为民与范凯时接上“铁杆关系”的还是在范凯时家建房之时,佟为民真是主动而不失时机地到工地去帮忙,什么活都干,哪里需要他就去哪里,不遗余力,尽心尽力地干。他由于是抄表收费工,他不必像其他职工那样必须按时到岗,他只要完成规定的任务后就没人去计较他的上班时间。所以他就有充分的时间在范凯时家的工地上去尽其所能了,连工地上的施工师傅们都说他能干,都说他灵活机动,一个人可顶三个人。这些话自然就会传到范凯时的耳朵里,范凯时从心底里感激与赞赏佟为民。此后不久,他就被提拔为副站长,次年又成为光荣的共产党员了。再过一年,因原来的人事股长患病不适宜担任这个重要的工作岗位,就调往工会里去工作,这个“美差”就落到了佟为民的身上了。 佟为民一马平川地平步青云,职工们几乎看傻了眼,不得不敬佩他的心计。古人云,小人得志,目空一切,得意忘形,他此时踌躇满志,对一般职工不屑一顾,对于中层干部也显得傲慢起来,甚至于连副经理程希来也不大买账,他只听范凯时一人,其他人的各种意见都不放在心里。程希来因工作需要有时也会对他有所指令,他虽然表面上应承,但不会马上去办理,只有在征求范凯时同意的意见后才会慢腾腾去办理。如果范凯时没有点头的事他就拖着不办,程希来再来催办时,他就采取阳奉阴违的手法,口头上答应但照样借故拖着,摆出有点不买账的姿态。对于一般的中层干部则采取分门别类的态度,他对待不同对象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对待,譬如权力较大的股长(他们必然是范凯时的亲信),如财务股长或物资股长,他就笑容可掬地与他们交流,态度诚恳、说话和气,装出一付竭诚努力去办的样子;如果是一般并无多大权力的股长,他就会以冷淡的态度面对,特别中那些比较难办的事,他就会神气活现、故弄玄虚地打着官腔对他们说,这事难办啊,如果每个单位都像你们那样站在自己小圈子里而不去顾全大局的话,那我们电力公司还能搞得好吗?一巴掌就给打回去了。不过,他对于那些没面子的人也不都一概而论,他认为自己完全有权可以解决的事,他就会对要求他帮忙(如内部调动工作等事)的人说,这事哪,虽然难度较大,但考虑到你要求的迫切性,我自然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不过你不要心急,办这件事肯定是有极大的难度,首先要请示领导,然后还要到有关方面去协调才能成功,对吧?那你就等着吧。机灵的人知道是他在“打招呼”,事后立即送去一些礼物,他所要求办的事情才会顺畅起来,没过多时就会办成了,但你如果是“呆大”一个,只是死死地等着,那你就不会有“下文”了…… 办公室主任沈起帆与佟为民不属于同一类型的人,这与他出身及生长的环境有关。他的父亲是电力公司的老职工,他初中毕业后就下放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七十年代中期,他父亲在一次工伤事故中死亡,按当时的政策,他就回城“顶替接班”,成为一名电力公司的正式职工。由于沈起帆在农村里吃了七八年的苦头,相当珍惜目前这样的工作,要电力公司上班与农村里劳动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啊,更何况电力公司是目前非常吃香的单位,原来的朋友与同学对他有这样的境遇真是倾慕不已,他怎能不会为此而感到荣幸加倍地努力工作呢?正因为如此,他一进电力公司就表现得很好,事事带头,样样领先,博得广大干部职工们的一致好评,几年后就提拔到办公室里担任文书,范凯时调来后,觉得沈起帆表现确实不差,后来就任命他当了办公室主任。 沈起帆自然对范凯时感恩戴德,对他忠贞不渝,不过,他有自己的一套做人原则,对范凯时的态度并不像佟为民那样步步亦趋、不分青红皂白地惟命是从,有时,他觉得范凯时的决定不尽合理时,他会用比较委婉的口气请示,是否可以——?但当他听到范凯时不容更改的口气时,他当然要按范凯时的决定去做,尽管他内心里感到很不舒坦。他对于中层干部和职工的态度也与佟为民大不相同,他不因人的地位差别而采取不同的态度,诚然,他也不是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分伯仲的,人与人之间难免总是有差异的,无论是政治观点、兴趣爱好或是文化熏陶、性格取向都不尽相同的,有的甚至相差甚远,你说能与所有人的关系都能处在同等水平上去看待?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再则,无论你如何努力或尽心尽力去做,也是不可能满足人家每一项要求的,更不要说事有巨细、缓急之分,解决的途径有艰巨、顺畅之别。再说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有亲疏、浓淡、远近的差别,不可能一概而论,总得有一个轻重缓急之区分,任何人都不可能处理任何事情都千篇一律地、不加区别地去对待。他对人心中有一个尺度,对领导当然应该尽心尽力地去办;对于同僚就不可能对领导同样的标准去对待,因为他们毕竟是有差别的,他认为这不是一种巿侩行为,而是因人而异的待人之道,当然有条件时总得要去尽量要使他们满意;至于对一般的职工,凡有条件的当然要尽量想办法为他们去解决,难办的事或一时办不了的事只能要拖一拖了,但也不能使他们感到受委屈,绝对不能使他们感到自己是个没面子的人,人家当然不会帮你忙,这样一来就会带来负面影响,久而久之,你在群众之中的形象就会愈来愈差了,这是要引以为戒的。 党支部扩大会议按时召开,与会者三三二二地进入了会场,范凯时看到参加会议的人到齐后就宣布开会,首先由办公室主任沈起帆向与会者宣读了《创新机械厂》副厂长欧明德的控告信,接着就由仇维刚介绍关于林克凡事件的调查经过,最后由佟为民宣读林克凡的检讨书。完毕,与会者就切切私议起来:林克凡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范凯时听到如此议论,心里就有点疙瘩,觉得这样的议论下去,对林克凡肯定不利,还是及早地切入主题为妙,使会议按照既定方向发展才是他召开此次会议的目的所在。于是,他就不失时机地对大家说,大家刚才的议论不无道理,林克凡问题性质是严重的,他作为一个供电站的站长,本应竭尽地为人民服务,为企事业单位去解忧排难,却反而去走歪门邪道(他故意不说敲诈勒索之词,免得拔高错误性质的严重性)去做那些不应该做的事,这种极端错误的行为不但严重地违背了人民电业为人民的宗旨,而且还给我们电力部门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这种错误是绝不可原谅的。当然啰,人总是难免要犯错误的,青年人一时糊涂嘛,犯了错误并不可怕,关键还在于要及时地、认真地认识错误、改正错误,正确的态度应该是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方面,林克凡的态度可以说还是比较好的。我们接到控告信后,我就找林克凡谈话,在我严厉的批评以后,他倒是很快就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并立即写来了检讨书,表示下决心要痛改前非。我看哪,他这种态度倒还是值得肯定的,一个人,特别是青年人,能这样认识错误并下决心改正错误应该说也是难得的嘛。林克凡所犯的错误应当引起我们重视,要引以为戒,我在这里首先提个头,接下去由大家来讨论,各人都可以畅谈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其主要目的是在于从中吸取教训,防止今后再发生类似的问题具有重要意义。 会议寂静了一阵子,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似乎都不愿意带头发言,因为这是要招怨的事,谁都会感到棘手,谁也不愿去开这个头,再说,刚才大家听了范凯时的讲话,虽然他也严肃地指出了林克凡错误的严重性,叫大家要引以为戒,但谁都听得出,他讲话的主要意图还是有点袒护林克凡的,林克凡是范凯时的爱将是众所周知的,在林克凡的紧要关头帮他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如果现在去揭批林克凡错误的严重性及应受到必要的处分,不但会招怨了林克凡,而且说不定还会冒犯了范凯时的算计,谁哪会去充当这个笨蛋呢?所以大家都只好用沉默来以对。范凯时见大家都沉默不语,会议的气氛犹如死水一塘,久延下去显然不好,于是就对仇维刚说,老仇,你是该事件的见证人,我看还是你来先来开这个头吧。仇维刚听到范凯时点名,顿时有些局促不安,他知道范凯时的心思,从他刚才的讲话中完全可以听明白他的意图,他是要保林克凡的。在他看来,林克凡犯了如此严重的错误理应受到严厉的处分,就是行政记大过处分并同时撤销其站长职务也不过分,他心里相当清楚,范凯时是决不会采取这样严厉措施的,他本人与林克凡并没有什么过节的地方,他自然没有必要去招怨,也没有必要去冒犯范凯时的算计,做人应三思而行,还是圆滑一点为妥。当然,他也绝不会去袒护林克凡这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如果去袒护这样的人,这岂不是等同于与这样的人去同流合污?这是他做人最起码的原则,不会去做人所不齿的行为。于是,他只好说,关于林克凡这个事件的经过我刚才已经详细地介绍过了,也没有什么可补充的地方,就没有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范凯时听得出,仇维刚是不想为此表态了,那只好随他了,他想到还是叫佟为民站出来发言好,他这人脑袋瓜灵敏,不用打招呼也知道他的心思,于是他就眼光向他示意了一下,佟为民果然不负范凯时的期望,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发言了。他说,林克凡的错误性质是发严重的,刚才范书记已经说了,我就不在这里重复了,这里,我想说一下我个人的看法,大家都知道,林克凡是个年轻有为的站长,这几年来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竭尽全力地为发展电力事业而努力工作。青年人嘛,头脑一时糊涂总是难免的,看到当前的经济迅猛发展,许多企业家腰缠万贯了,我们这些国营企业的职工辛辛苦苦地工作一月只能挣区区的由十多块钱,心里就产生了不平衡,动起歪门邪道来,想一夜之间暴富与万元户争高低,这恐怕是林克凡同志的之所以犯这个错误的外部客观因素,当然啰,我这样说并不是为他开脱罪责,而是辩证地分析他的思想根源。刚才范书记也已经说过,一个人犯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坚持错误立场而不想去改正错误,我们刚才已经也听到了林克凡的检讨,相信他会按照检讨书那样去认识错误,改正错误,毛主席说过,我们对待犯错误的同志要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不能用一棍子打死的办法,处分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改正错误才是目的。我想,我们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今后不会犯错误,对吧?我们只有通过林克凡同志的错误来接受教训,这才是我们所要的真正目的所在。我真诚地希望林克凡同志能勇敢从跌倒的地方重新爬起来,重新树立起正确的态度,以新的姿态投入到工作中去。 范凯时听了佟为民的发言后,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觉得他没有白花功夫对他的培养,我尽管没有对他打过招呼,但他却能如此完美无缺地符合他的理念和内在的意图,如果再有几个同志像佟为民这样表态的话,那今天的会议无疑地会按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陈振强是从工人岗位上提拔上来的人,性格耿直,说话欢喜直来直去,看不惯转弯抹角,刚才听了老佟的发言,总觉得到他说的话是话里有话,真正要说的话却没有说出来,不直爽,于是他就站起来发言,他说,他听了老佟的话后还有几点需要补充,我认为,一个人之所以会犯错误,不能过分强调客观原因,更重要的还是要检查自己的主观因素。我记得有一次听了一位县里的领导讲话后,事后愈想愈觉得他说的话无比正确,充满辩证法。他说,外因是变化的条件,而内因才是变化的根据。他为了说明问题,还举了个很生动的例子,众所周知,对鸡蛋慢慢地加温后就能孵化出小鸡来,但如果对石头去加温,那就肯定孵化不出小鸡来的,“鸡蛋”是“内因”,而“加温”是“外因”。可见,一个人之所以会犯错误,主要原因在于自己的思想因素,有许多人在同一个环境里工作生活,为什么有的人会犯错误而其他人不会去犯错误呢?这就是因为各人的内在的因素(思想)不同,而不在于同样的外界的客观条件。我这样说,决不是故意去拔高林克凡犯错误的原因,而是要重视自己的思想根源上去认识是有好处的,大家不妨可以去想一想,每年总有许许多多变压器更换下来,为什么偏偏林克凡会想到要用“废品”价格去买工厂好端端的变压器呢?而别人为什么不去动这个脑筋?难道就因为是林克凡特别聪明?所以,我们要去认识问题的实质就必需要去认真地分析问题,这样才会找到问题的根源,任何避重就轻或本末倒置都是不对的,这无论是对于林克凡同志本人或者对于大家都有什么好处。如果我们一味地强调客观原因是犯错误的主要原因,那就会放松了对犯错误的警惕性,只要有外界因素的诱惑,自己就会滑向错误的深渊里去。所以,我们要正确地分析犯错误的原因,决不能避重就轻地去开脱主观责任,而是要深刻地去分析犯错误的主观因素,这样做才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正确态度。我这里还要说明一下我对于“治病救人”的认识,毛主席是说过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话,但我们不能片面理解毛主席的话,他说的是只有“惩前”才能“毖后”,如果没有“惩”在前,那就没有“毖”在后了,“惩前”是“毖后”的条件,也是“治病救人”的基础,所以说,我认为对林克凡进行必要的处分是应该的,这对于他引以为戒、吸取教训有好处。我说了一大套,也不知正确与否,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很显然,陈振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佟为民为林在凡开脱责任,但大家都听得出,他发言是具有针对性的。 范凯时猛不防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陈振强会站出来发言,而且还会说出一套“内因外因”的理论根据来对抗佟为民为林克凡的偏袒,这使他陷入了被动局面,他既要想去冲谈一下陈振强刚发言所带来的冲击,但又说不出正当理由反驳,他知道,任何违背常理的话都将会引起与会者的反感与不满,甚至还会起欲盖弥彰的反作用,他当然不能去做那些愚蠢的行为,但他煞费苦心设计的会议意图眼看就要朝着他所设想的相反方向发展,他当然是不甘心的,他环四周,觉得比较合他心意的、比较可靠的只有沈起帆了。沈起帆正好坐在他的旁边,于是他就轻轻地对沈起帆说,我看还是你来谈谈说几句吧。 其实,此时的沈起帆根本不想发言,他知道范凯时此时的心里想什么,也明白佟为民的发言是完全按照范凯时的意思说的,而刚才陈振强的发言却打乱了范凯时的会议部署,会议的气氛发生了大变,明显对林克凡不利,也就是违反了范凯时的意图,他此时只能是“讨救兵”了。平心而论,林克凡犯了如此性质严重的错误理应受到严厉的处分,否则必将招致不良的后果,再说啦,我如果在会上公开为林克凡辩护的话,那就肯定要招致同事们的非议,但他此时也不能不考虑到范凯时心里的想法,他不能对范凯时的招呼置之不理,因为他毕竟对自己是有恩的人,他不能去做忘恩负义之举,做人嘛总是应该是要讲一点良心的,不过,他同时也要考虑到行事的总则,作为党员当然也要讲党性原则,两者必需要兼顾起来,怎么办呢?他考虑再三,最后只能采用模棱两可的办法去对待。他说,我觉得佟为民和陈振强两位同志的发言都很对,也都有可取之处。我认为,对于林克凡同志的错误当然要严肃处理,但也要去充分的考虑和深入地去分析,我们既要看到林克凡同志错误的严重性,也要考虑到他之所以会犯错误的一些客观因素,当然,我这样说决不是有意去偏袒林克凡同志,而是实事求是地去分析他的问题,也不是特意去强调客观原因去为林克凡开脱责任。是的,林克凡之所以会犯如此严重错误,当然是由于他的主观上不努力学习,不多考虑应该如何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所造成的,但我们也不能不看到社会上实际存在的一些客观因素给我们带来的不良影响,我们应当看到,瀛海乡是我县改革开放的前沿,那里经济繁荣,生活富裕,腰缠万贯的人的人也真不少,这些人的阔气以及他们花天酒地式的生活不能不影响到我们国营单位里工作的人的思想。他们很自然地会想到,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能赚这么多的钱,而我们却为什么这般清苦?是他们文化水平高还是他们的技术高强?我们哪一点比不上他们?这样一来,他们的思想里就会出现“不平衡”,如果意志薄弱,或者立场不稳定,就会发生动摇,那许许多多不正确的思想就会随之而来,各种各样的不应该发生的行动就会发生,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会在头脑里冒出来:他们一年能挣几万元的,我们为什么一月只能挣区区的几十元钱?难道我们是天生应该这样吃亏的吗?于是乎,像林克凡这样意志薄弱的人就会做出这样不应该做的事情来了 / 。我说的这些,决不是为林克凡去辩护,而是客观存在的。可千万不要去做违反规定的事。出了违反规定的事,当然要近处分,否则的话,既不能教育犯错误本人,又不能教育大家,至于林克凡应当受什么处分合适,大家都可以发表意见提出来,然后综合大多数人的意见再做出处分决定。沈起帆说的话真是无懈可击,他没有特别支持陈振强,也没批评佟为民,说得很公正也很合乎情理,连范凯时也说不出他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褚根才是副经理,他理应在会上说说自己的个人意见,但考虑到自己当这个副经理其实是一个空架子,或者说上个“摆设”,没有什么实权可言,因为范凯时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一点儿实权也没给他,只是在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亮个相而已,充其量是他的一个“名义上不叫差使的差使”而已。再说啦,自己的年龄已经快到“退下来”的时候,范凯时也曾隐约地暗示过,只是个时间的问题,他何必再去揍这个热闹,还是别去招惹人家为好,所以他就稳稳地坐着一言不发。 副经理程希来与褚根才不同,虽然他也没有多大实权,但他分管生产技术这一块的责任与权利,这是公司班子里有明确的分工,而且水电局领导也曾的过明确指示,各人在分工范围内各尽其责,有利于开展工作,其实也是防止范凯时过多地干涉程希来,这样就有利于程希来在初到之时能顺利地开展工作,也有利于今后能独挡一面地施展才能。尽管如此,范凯时还是要借口种种理由去干预程希来的部署,弄得程希来无法按照自己的方针行事,他心中当然有所怨恨,但实权掌握在他手里,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无奈地按范凯时的安排,他最终懂得,在电力公司内,范凯时是主宰一切的,凡是他所要贯彻的意图,无论谁有多大的意见,他就是要一意孤行地要按照他自己的意图去执行,程希来即使想违抗,也只能困兽犹斗那样的孤立无援。当然,他是不甘心的,他不会事事都会任他摆布,尽管他也知道这是枉费心机,但他仍然要作一次次无谓的对抗,以表示自己绝不会对他事事都俯首听命的,尽管这仅仅算是表示一种姿态,没有多大实际意义,但他还是要这样去做。他常常回顾在水电局工作时的舒畅心情,他有使不完的劲,领导对他也很器重,在他调来电力公司之时,局领导也曾经对他暗示,到电力公司去更要努力地干,你年轻有为,又是一个技术人才,电力公司的范经理是个行政干部,不懂技术,年纪又偏高,今后的重任肯定要落在你的身上,不要辜负上级领导对你的期望啊。程希来当时完全听得出领导对他的重托。可是一到电力公司以后,他才体验到范凯时手段的厉害。久而久之,他工作的积极性自然就消退了。他对这次范凯时所布置的会议意图当然是心知肚明的,林克凡犯了这样严重的错误,范凯时肯定要尽其所能地去保护林克凡,他刚才听了几个人在会上的发言,明显地看出他们的想法和意图,佟为民肯定是按照范凯时的意图发言,竭力为林克凡辩护,企图为他开脱责任,避重就轻地去去处理问题;陈振强是个耿直的人,他是一个心里怎么想就开口怎么说的人,他实事求是地指出了林克凡犯错误的根源,主张采取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这样既有利于林克凡改正错误,也有利于教育大家、从而避免今后犯错误;范凯时见到出现如此情况后,就马上要沈起帆站起来发言,企图扭转因陈振强发言所带来的不利局面。平心而论,沈起帆的发言还是比较能客观地分析问题,采取不偏不倚的态度。他此时也有自己的算计,今天会议是他“给范凯时一点颜色看看”的绝好的机会,如不去借机“将他一军”的话,那他今后就更加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于是,他就站出来发言了。他说,前面几个同志已经讲过的话我就不再重复了,我今天就另外的一个问题在这里讲一下,刚才不是已经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因为社会上出现了腰缠万贯的富裕阶层,我们国营单位里的职工心里就有了“不平衡”的感觉,这样就导致了错误倾向的出现,想通过“捞外快”来“平衡”自己的思想。其实,只要我们如果能心平气和地去想一想,我们就会知道,那些腰缠万贯的人不是人人想当就能当得了的,要拥有这些财富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得到的,他们这些人都是胆略过人、敢于创新、敢于担当也敢于冒风险的人,也是敢为人先的人,但是,仅仅这一些还不够,如果没遇机遇也不行,还是不能发财,这就是现实,他们这些人在广大人群中也只不过是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所以啊,我们千万不要只看到他们发财而没看到这些人是社会上属于凤毛麟角的、也是出类拔萃之人,他们敢为人先的精神、过人的胆略及非凡的魄力是我们一般人做不到的。再说啦,现在不是已经有政策出台,允许单位里的人可以通过辞职去“下海”吗?你们如果想去做万元户、想做腰缠万贯的人的话,你们也可以打申请报告辞职,走出去“下海”呀,你们如果不想下海的话,那就不要去做万元户的梦了,也不要去想什么“心里不平衡”的问题,还是安心工作为好。其实,我们大多数职工心中有数,我们的工资虽然比那些万元户要低得多,但我们的待遇与乡镇企业里的职工比起来不知要好多少,我们旱涝保丰收嘛,不愁饥荒,不愁洪涝灾害,人家可把进了电力公司工作的人看成是进了“福地”的呀,我们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如果要说有“不平衡”的话,社会上倒是有不少人看到我们电力公司有如此的待遇,单位又吃香,他们的心里也有“不平衡”,难道他们就可以对我们电力公司“胡来”吗?这当然是不允许的。所以说,“不平衡”这种心理状态是要不得的,这种错误的心理状态是非常危险的,它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如不严肃对待,必将招致不堪设想的恶果发生。所以我认为,我们为了挽救林克凡同志不致在错误的道路上滑下去,我们就应该严肃地对待他的错误,对他进行严厉的处分是必要的,也是为了他能从中吸取教训,这有利于他今后改正错误,也能促使他下定痛改前非的决心。程希来的这一段话,既含蓄地批评了佟为民,又旗帜鲜明地支持陈振强的观点,在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会议的气氛明显地活跃起来,从与会者的表情上完全可以看出,他们显然是支持程希来的观点,说出了他们心里所要说的话。范凯时当然也感觉到会议的气氛非常明显地倾向了程希来,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他手中所能用的棋子已全部打了出去,再也没有后备力量可以补充了,这是他当初所没有想到的。怎么办?他对程希来认输?但他又不甘心,他知道程希来的心思,他知道程希来对他的压制有积怨,他只是没有机会、也没有实力与他拗手劲,今天他有机会了,他难道会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心里咬牙切齿地、忿忿地想:程希来,你等着瞧吧,虽然你今天得逞了,你可不要忘乎所以,你手中有多少人马可以与我较量?你还是嫩点!今天就是牺牲掉林克凡也无多大关系,这是他自找的,这与我可毫无瓜葛,我也已经对得起他了,此刻如果再去死保他只会带来负面影响,恰恰中了程希来的圈套,我可不会去做那样的傻事,现在要尽快地摆脱“保林克凡过关”的印象,摆出一个处置林克凡的公正姿态来。于是乎,他就叫大家提出处理林克凡的具体方案来,最后由大家表决来决定。 会议酝酿了一阵后,先后提出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由佟为民提出,严重警告处分,保留站长职务;第二个方案是陈振强提出,比第一个方案要严厉得多,行政记大过处分,撤销站长职务。经过表决,第一方案有六人赞成,一人弃权(仇维刚),二人反对(程希来、陈振强);第二方案是五人赞成,二人弃权(范凯时、仇维刚)二人反对(佟为民、沈起帆),两个方案,赞成的六票对五票,反对的二票对二票,弃权的一票对二票,自然就通过了第一方案,范凯时没想到表决竟会扭转乾坤,他脸上立即露出一丝不易发觉的、狡黠的微笑,看来,他的余威尚在,你程希来想夺权还没到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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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连载之二
象山张为礼 2015-3-10 08:50
欲 望 第一章 1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逐步深入,乡镇企业、村办企业和个体经济如雨后春笋般地迅猛地发展起来。灵山县瀛海乡的《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是一家名义上的村办企业,实际上是一家由一个叫袁新谱的“个体企业”,他只不过是借“村办”的一个“壳”而已,这是因为受长期以来“计划经济”思想的影响较为严重,当时在“姓社姓资”问题上的争论还比较激烈,对“个体企业”还放不开脚步,条条框框的限制较多,只有“集体经济”才能享受到种种的优惠政策,所以头脑活络的袁新谱就必需要把自己的“个体企业”性质进行包装,借用“村办”的外壳掩盖实质上的“个体”,这样一来,这个《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就成为名副其实的“村办企业”了,更何况,他还需要占用一块村子里的空闲地(杂草丛生的乱石滩)作厂房,就算是村子里对厂里的“投资”了,这样说来,他的“机械厂”定为“村办厂”也算是名副其实了。不过,双方约定,村干部不能对厂里的经营活动作任何“干预”。当然啰,村里提供给他这块地基肯定是不会白给的,他每年要向村里上缴一笔数目可观的资金(随着生产发展,上缴资金要逐年增加),袁新谱还安排村里几个劳动力(后来逐渐增加到几十个)在厂里打工,这些人起初的工资虽然不高,但后来随着厂里的生产发展也日益提高,他们的收入要比做农业要高出好多倍,他们这些在厂里打工的人哪个不眉开眼笑? 袁新谱当时在村外的空闲地上搭起的厂房极为简易,用几根钢管支起来的一座屋架,用一种当地产的、用石棉与粘合物做成的叫“楞棉瓦”这样的东西作为棚顶,就成为一座“厂房”了。虽说简陋,但可安置几台生产必需的冲床、车床、虎钳台之类机器,有了这些机器就可开始生产了。你别嫌这样的厂房简陋,在袁新谱心里可早就胸有成竹了。他当然知道“楞棉瓦”只能使用三五年,但这已经足够了。一个企业如果在三年的时间里还不能起色、不能大变样的话,哪还要去办什么厂啊?他胸中自有谋算,二三年以后,他肯定会拥有一座砖木结构的厂房!现在这样的厂房虽然简陋些,但生产啤酒厂的“输瓶机”(其实是一种不锈钢链板的组合件)这种产品完全可以胜任了。常言道,凡事起头难,一开始就要建立起一座正规化的厂房来,谈何容易?谁能有这个本事?我们这些凡人可不是孙悟空,手指一点就能化出一座庙宇来,我哪里去揍这么多的启动资金啊?现在只要能凑合就行了,等到产品销售出去了,利润滚滚而来,到时再去建立正规的厂房也就水到渠成啰。 果然,就在短短的二年以后,袁新谱就在原来的棚屋旁边建起了一排十间的砖木结构的厂房来,而且以后“一年一个样”,新建的厂房一座比一座高大,车间里的设备也愈来愈先进,真简直像变魔术一样,村民们真的对袁新谱刮目相看了。如今啊,他正如《沙家浜》戏里对白中说的那样,“人也多了,枪也多了,老吴当司令了”,现在的老袁在厂里已拥有百十号人马,比当年的“吴司令”还威风,他已经成为乡里的知名人士了,没有哪一个村民不对他竖起大拇指的。可是,此前的袁新谱在村里却是个被瞧不起的人哪。 袁新谱有初中学毕业的文化程度,这在当时的农村来说可算是“高学历”了,再加上他生性活络善于“异想天开”,自然就不安心在农业生产队里参加劳动,他无论如何不安心去当一个摸“六株头”的农民。他想,做农民终日头顶烈日、汗流浃背,下田还要受蚂蟥咬叮之苦,那种头上流汗,脚梗流血,又苦又累不说,到头来只赚得人家的一个零头钱,我能这样犯傻吗?他善于独立思考,从不人云亦云,对社会上的“传统观念”与“习惯说法”都不认可,有他自己的一套观点。譬如说,当时报刊上及各种会议上都这样宣传的,说什么“当农民很光荣”,可他就不这样认为,当农民究竟“光荣”在哪里?是穿的好、吃的好还是社会地位高?别的不说,就是从“劳改释放犯”都要安排到生产队里来劳动这件事来说,就说明做农民是最低等的,这些“劳改犯”为什么不安置到其他行业劳动去?就是因为做农业是最苦最累,收入又最低,是最低贱的行业,他们不把“劳改犯”放到最苦最累最低贱的地方去改造难道还要安排他们到其他好的地方去享受“高待遇”不成?可见啊,哪些“当农民很光荣”的说法尽是些“骗人的鬼话”,那些农村干部津津乐道的“光荣”完全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阿 Q 精神”而已,那些当领导的人之所以要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安抚农民,给他们戴上一顶“高帽”,他们就会听他们的话。还有,在“三年困难”那阵子,有许多在城里工作的吃“商品粮”的人也被“压缩”到农村里来当农民,这实际上是到农村来与农民“争口饭吃”。在“文化大革命”时就根本不要说了,那些在城市里无法安置工作的“知识青年”也下放到农村来,用各式各样“名义”把各式各样的人群安插到农村里来,还说什么“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还有更令人啼笑皆非的说什么“贫下中农管理学校”,这真是天方夜谭啊,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农民能去管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小学教师吗?只晓得“天狗咬月亮”的人能去“管理”正在给孩子们上课讲“月蚀的原理”老师吗?说得难听一点,这其实是“欺”农民的无知与愚忠,这时的农村简直是个“大箩筐”,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那里装!这样包罗万象的结果,农村就陷入了“三个人吃一个人饭”的境地,农民的生活还能好得起来吗?我如果也像他们那样安心在生产队里劳动,这岂不是永远去做被人瞧不起的憨大吗?我可不这样傻呢! 幸好,自从国家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以后,农村里分田到户,再也不受生产队的管束了,他真正的自由了,他还会去种田吗?分到户的几亩田完全可以由他的兄弟们去种,他出外去找到门路了。我宁可在家里闲着,也不去摸“六株头”。当初,大家并没有认同袁新谱的想法,认为他是一个好高骛远、上不够天、下不着地这样的人,没有人看得起他。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正如老辈人所说,“屁股一条坑,衣饭各人生”啊,他果然成功地跳出了“泥潭”。 他既然不想当农民,那就要去动脑筋找其他赚钱的路子。他坚信,三十六项,项项出状元,只要是你找准方向,并下决心持之以恒地去奋斗,最后肯定会取得成功的。他经过了再三考虑,决定去走为厂方销售产品的“找订单”的路子,他觉得,目前许多“乡镇工业”正在兴起,有一种蓬勃发展之势,肯定是一种“朝阳产业”,前途无量。他向亲戚借来一些钱当盘旋,就开始了出外闯荡。他不辞劳苦,几经周折,果然得到了好几家轻工机械的订单,初尝到甜果的兴奋。有一次,他出外坐火车时遇到了一个穿戴整齐很有派头的邻座,作为邻座,自然少不了聊天,开始聊的时候,由于互不认识,只能是互相寒暄问候一下,随后熟悉起来,就也会问一些对方的情况,当他了解到对方是省内颇有名气的萧山啤酒厂的周副厂长时,他就心花怒放起来,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于是他就向他详细地介绍起家乡的轻工机械产品的情况来。这位“座友”听到介绍的情况后也发生了兴趣,就对他说,如果你们的产品质量好,我可以给你一个订单试试看,如质量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好,确能达到我们的要求,以后就可以大量订单给你。他通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谈论以后,觉得这个“座友”说的话还是比较诚实可靠,不像“江湖骗子”,再说啦,小批量地进货,考察一下产品质量,不会造成什么经济损失,如果产品确实质优价廉的话,难道不正是我们厂家所需要的吗?于是,他们就很快地达成了一笔小订单。这下子,他对这位“座友”真的感激万分…… 由于他推销的产品确实是质优价廉,于是就很快地得到了大量的订单。从此,他就如“腾云驾雾”般地发了起来!此时,他机敏的脑袋忽然想起,他给这家厂里带去了这么多的订单,使这家厂突然“暴发”起来,而自己得到的钱只是一个“零头”,我这岂不是在“为他人作嫁衣”吗?如果我自己办起一家轻工机械厂来的话,那我自己不就能很快地发起来了吗?我这个人真傻啊!于是乎,他就立即着手筹备办厂事项。 结果,灵山县瀛海乡就出现了《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 2 几年下来,袁新谱的《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有了快速发展,从只能生产啤酒厂不锈钢链板式的“输瓶机”,到现在已经能生产啤酒厂的灌装机、灭菌机等主体设备了,它从生产单项的、结构简单机械产品发展到多项的、结构复杂大型设备,这是跨越式的发展,也是质量上的飞跃,或者也可以用比较形象化地说,它已经从一个“作坊式”的小厂发展成为一个初具规模的、拥有现代化设备的轻工机械厂了。随着生产规模的日益扩大,销售额自然也飞速跃升,年产值已达三千多万元,一跃成为全县轻机工业的新星,不但使邻里乡民钦慕不已,就连县轻工业局的领导也刮目相看了。这样一来,袁新谱可真的是扬眉吐气踌躇满志了。 众所周知,船在海上不可能一帆风顺,有顺风逆风,也有顺流倒流,要穿越险滩暗礁,有时还会遇上风暴,惊涛骇浪;车在路上同样也不会是一马平川,有上坡下坡,有凹凸不平,甚至也会面临悬崖峭壁,惊险万分。办企业也有风险,兴衰成败司空见惯。别看袁新谱办厂一路走来十分顺畅,就不见得他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世上没有什么幸运儿,他此刻就遇到了一只“拦路虎”,他焦头烂额、手足无措,他即使有三头六臂的本领也无济于事,也无法解决他面临的难题,这就是三日两头的“计划停电”。 由于这几年工业、特别是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地迅猛发展起来,致使国家的电力建设跟不上工业发展的步伐,造成了电力供应严重不足。那些被贫穷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们,特别是那些头脑活络的人,他们难道还会永远甘心情愿地这样穷困潦倒下去?只要能看到一线希望,他们就想要去改变命运。如今,他们犹如一群被禁锢了多年的群马,一旦获得解禁,他们就要挣脱缰绳情不自禁地奔放起来了。你看,他们买来几台电动机什么的往屋里或棚子里一放,电线一接就开起工厂来了,很快地就形成了一批星罗棋布的乡镇企业来,而国家要盖起一座发电厂却不是他们“去买一台电动机”那么容易,盖厂房、装设备、搞调试,顶起码要用三五年的时间,这哪能跟得上目前这样“快马加鞭”的电力需求啊?供电部门面对这样泊严峻局面,只能采取“不是办法的办法”的应急措施——“停三供四”,也就是在一周中供电四天,停电三天,这对于袁新谱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厂内的生产计划已排得满满当当,车间内白天晚上都是连轴转的,不要说停电,就是不停电也是还是相当紧张,现在倒好,来一个“停三供四”,真急得他像猴子!这一来,不但打乱了他目前的正常生产计划,还使他正在筹建的“啤酒厂整条生产流水线”的计划要泡汤了,更糟糕的还是要按时出运的产品无法完成,那就要面临因“违背合同”而要承担被罚款的处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此时真是心急如焚,但他又无计可施,他能去冒犯“电老虎”吗?你敢对供电站的仇克凡站长说三道四吗? 就在此时,写字台上的电话铃声不失时机的响了起来,这突然而至的、清澈的铃声几乎吓了他一跳,连忙拿起话筒:“喂,哪位?” “我是老周啊,你们搞的生产流水线进度到底怎样啦?得抓紧点,现在不是当年啰,竞争的厂家可多啦,如果进展缓慢,我可帮不上忙啦。” 这位老周就是袁新谱在火车上遇到的“财神爷”、啤酒厂的副厂长,他听到是周厂长的口音就连忙用恭敬的口吻说:“搞得差不多了,你也知道,我们厂早已生产灌装机和杀菌机了,要生产整个条生产流水线无非是再加上贴标机和装箱机及其他一些配套设备而已,我们厂的技术力量十分雄厚,不存在什么难题啊,现在面临着的问题是供电形势糟糕,竟然会实施‘停在供四’的措施,真叫人没办法,如果长期继续下去,我还担心完不成目前的生产任务呢,更不要说上新的项目了。现在是万事具备,就差供电这个东风了!” “新谱啊,现在是市场经济,竞争相当厉害,到时候人家跑在你的前头可别怪我没交情啰。停电是个问题,但你千万别掉以轻心啊,绝对不能让停电拖延了你‘流水线’的步伐哪,我看你脑筋蛮灵活的,咋不去想办法去拉拉关系什么的?另外,你也可以去购置一台自备发电机,事在人为嘛。” “周厂长啊,这个请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们厂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什么设计能力或设备、技术方面的问题,而是由于供电问题,这个问题我肯定会想办法去解决的,你就放心好了。”袁新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想,刚才周厂长提出可以去与供电部门去拉关系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我难道会没考虑到?就算你与供电站站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能对你特别优惠供电吗?他如果这样去做的话,就难道不被人骂死咒死?会不被人告倒才怪!到头来连自己的站长这个“帽子”都保不住,他敢这样胡来吗?除非他是一个十足的傻瓜!不过,他又不敢怠慢周厂长,他的话不能不“奉若神明”,因为该厂的销售额占到全厂的一半以上,如果再加上“流水线”,销售网就更加可观了,他可不能掉以轻心啊!而解决好电力供应是这个问题的关键性措施,这确实是当务之急!现在的形势可不是当年与周厂长初遇时的状况,那时刚刚改革开放,乡镇企业还处于起步阶段,没有几家像样的轻工机械厂,此时的乡镇企业已经是星罗棋布,轻工机械厂自然也到处林立,啤酒厂的大门早已被生产厂家挤破了,要不是他与周厂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恐怕早就被别人家挤掉了!他此刻已意识到目前问题的严重性,他应当当机立断地向周厂长表态,他一定会按照你的意见去办,立马去购置自备发电机,以得到他的信任。于是,他就用极其认真的口吻对周厂长说,我们马上就可以订立“流水线”的供货合同,并保证按期完成任务…… 精明的袁新谱此刻不是没考虑到用自备发电机供电肯定会带来成本迅速增加的问题,但他心中明白,机械产品的利润十分丰厚,一般地有产值的百分之三十左右,大不了暂时失去这笔丰厚的利润也不至于会造成亏损,大丈夫可屈可伸嘛,损失了一些利润就可保住“流水线”的合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停三供四”肯定绝对不会是长期地维持下去,短则一年二年,长则三年四年,国家肯定会解决这个刻不容缓的问题,国家领导人恐怕比我还着急呢!如果“流水线”的合同一旦被别的厂家抢夺去,再要想去夺回来就困难了,恐怕就永远地丧失了这个机会!如果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我们厂就从此要走下坡路了,我可不能对此优柔寡断,一定要咬紧牙关,千方百计地去渡过目前所面临的难关! 3 人道是,刚过风陵渡,又遇黑风崖,真是千难万险连绵不断啊,大家都以为,熬过了“停三供四”的紧日子后总会来一阵子比较宽松的用电氛围,这是人们所翘首以待的。谁知,就在这供电形势有了稍稍的缓解以后,想不到又会接着降临“卡脖子”的困局,究其原因,是由于瀛海乡连接县城变电所的 35KV 线路的导线线径太小,目前的负荷已经到达满载状态,如果再不限制增容的话,线路就会面临超负荷状态,有可能带来危险!为此,瀛海供电站的站长建议公司用电股对大容量增容项目暂停审批,这对于袁新谱来说,无疑地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因为自从“流水线”上去以后,车间内的设备增加了不少,这样一来,就使原来的 100KVA 变压器严重超负荷了,而且目前的生产形势很好,要求订购‘流水线’的单子接踵而来,要扩大变压器容量势在必行,否则就会严重影响生产发展,经过有关方面咨询以后,袁新谱决定把变压器扩大为 240KV ,这样才能适应未来的发展需要,恰在此时,偏偏供电站对大容量用电项目“暂停审批”,这对于袁新谱来说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变压器能否增容是袁新谱关系到未来发展的最紧迫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他命悬一线的关键所在,“上”则蒸蒸日上;“停”则寸步难行!市场激烈竞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是他背水一战的时刻!他真的想不明白,此前,在处于“停三供四”应急措施的“非常时期”时,用户对于限电是可以理解的,现在供电形势缓解了,照例应该是放开用电了,却怎么又会来一个“暂停审批”呢?这岂不是有意刁难用户吗?像“卡脖子”这样的问题,他们应该是早就应当考虑到的,怎么偏偏要等到用电形势好转的时候才想到线路“卡脖子”了?抑或是“电老虎”故意借机作梗,企图从中谋利?就算往好的方面去理解,那些捧“铁饭碗”的人也太没责任心了吧,他们难道看不到乡镇企业在迅猛地发展?他们难道会不盘算到工厂发展如此之快就必然会使线路超负荷?依我看哪,这些人如果不是责任心不强就是目光短浅,甚至也有可能是存心不良! 当然,他心里十分清楚,埋怨归埋怨,想法归想法,可绝对不能把这些埋怨与想法说出来,话一旦出口就有可能传到供电站那里去,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要伺机报复。记得有一次,有个厂长对供电站说了几句风凉话传到供电站人的耳朵里,后来厂里发生了电力故障,供电站就千方百计寻找借口极力拖延处理故障,使你“哑巴吃黄连——吃苦自得知”,他可不能再去做这种傻事!供电站的人是绝对得罪不得的,一旦与这些人交恶,那肯定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他们会运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刁难你,叫你尝够苦头,到头来你还是要低三下四地向他们讲好话赔不是,还要遭受他们的奚落。这世上,就是掌握着权力的人能居高临下,他们趾高气扬、颐指气使,你有啥办法呢?袁新谱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他懂得“小不忍则乱不谋”的方略,要使变压器能顺利通过增容手续,就必需要与供电站搞好关系,就得去奉承供电站的站长林克凡,否则就办不妥手续。他与林克凡也算是“老关系”了,平常也没小与他打交道,每次遇到“坎儿”时,他总是慷慨解囊的,送几条高档香烟是家常便饭,过年过节还要向林克凡“进贡”,而且还比别的“关系户”更优惠,连三斤重的野生大黄鱼都送去过,林克凡总不会立马就忘掉他这份交情吧?他从这几年的社会经历中深深地懂得应酬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这犹如在车间中对机器注润滑油一样,只有经常加添润滑油才能保障机器正常运转,才能有效地防止磨损发热事故的发生。这样简单的道理一定要明白,当企业家的人可绝对不能因小失大啊,再说啦,送礼这些钱看起来虽然有些可观,但在销售额中还是占到很少的比例,花这些“小钱”还是很值得的,有啥办法呢,你有求于人家嘛,否则,你就休想跨过这一道坎啊。他此时忽然想起,林克凡近来对他相当冷淡,是不是与上次没答应他要求把他的小姨子进厂当出纳的事有关?其实,他对林克凡要求办的事总是相当迁就的,凡是能办到的事一定办到,但厂里出纳这个位置是不能随便好答应的,因为这关系到厂里“财务机密”的事,财会人员总是选择自己关系极为密切的人去担任,让一个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外来人”去担任财会人员是一种“大忌”,更何况,目前的出纳员是他一个亲戚,难道为了要让他的小姨子去担任出纳员,非得要把原来的亲戚调离岗位?这岂不是太离谱了吧?所以他当时没有答应他的这个无理要求,不过,他还是同意给她安排在仓库里当保管员。保管员的工作也是蛮轻松的,也算是有点照顾性质了,但林克凡还是不大高兴。他此时才想起,林克凡对他增容手续的“暂停审批”是不是“事出有因”?是不是对他的报复?他这样一想,马上就心神不定起来,嘿,办厂真是千难万难哪! 说起林克凡,他可算是个人物,不管在县电力公司还是在瀛海镇里。他能在而立之年当上了供电站的站长,说明他是有点能耐的。此人应变能力强,处惊不变、沉着应对,又善于八面玲珑,他就凭着这套天赋得到局领导的青睐。他平时不露笑脸,整天板着一付面孔,像都欠着他债似的,而当供电局或乡政府领导莅临供电站时,他就立刻就换上另一付面孔,热情洋溢、满面春风,给人以一种谦恭和勤快的印象。他还善于审时度势地面对复杂与纷繁,利害与得失,然后去判断面临问题的应采取何种对应之策,他当机立断,从不含糊或犹豫,敢出手时就出手,显露出一副铁腕的手段。他的思维与众不同,有异端之处,如一般人对于电力紧缺都有焦虑之情,而他对此却泰然处之。他认为,电力紧张对于用电户、特别是对于工厂来说确是个伤脑筋的问题,可是我们供电部门有什么坏处?这又不是我们工作上失误造成的,而是由于国家电力建设跟不上形势发展造成的,我们有什么责任?我们有些人的头脑就是太简单了点,人家着急是为了要影响到他们厂的生产,影响到他们的收入,我们去着急什么呀,既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工资,又不会减少我们的奖金,用得着去跟他们一样地去着急吗?你也不去想一想,如果电力供应一旦宽松了,我们电力部门还会像现在这么吃香吗?人家还会像“求爷爷拜奶奶”那样地上门来“孝敬”你吗?还会像香饽饽那样令人羡慕吗?如今哪,国营单位可没像从前那样的优越感了,人家乡镇企业的厂长们早就成为“万元户”了,可我们呢?还是拿区区的几百元钱工资,与这些当厂长的比起来,岂不显得寒酸了吗?你看那些人趾高气扬的样子,你不觉得自己比他们低矮了一截?他们现在凭什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就是凭着他们手中多了几叠人民币吗?他们手中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用过去“老人家”的话说就是从工人身上剥削来的!只不过是现在的改革开放时期不提“剥削”这种说法罢了。他们这些人过去都是属于“不三不四”的人,如今政策活了,他们就办起一个工厂来,就是因为有了工厂,他们才能这样神气活现起来,甚至于有点瞧不起我们了,他也不想想,你办工厂难道会离开我们的电力吗?没有我们的电力供应他们能富起来成为万元户吗?我看他们现在有点找不着北了,不弄点颜色给他们看看,他们就会永远这样“忘乎所以”下去。所以啊,我们也得多一个心眼,头脑就要“复杂”一点,要善于充分运用手中所掌握的法宝——电力去对付他,要使他服服帖帖地跟随在我们的后面,特别是在目前这样电力紧缺的时候,要使他明白,办工厂是绝对离不开我们电力部门的。这样一来,他们才会收敛起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不能不换上一副有求于人的面孔,这就叫做韬略!要他们明白,不付出一定的代价,不让人“分享”成果,你就休想顺顺当当。这些人啊,他们只有在要求你帮忙的时候才想到你,才买账你、恭维你! “林站长”一声亲热的呼唤声传起家林克凡的耳朵里,原来是袁新谱带着笑脸走进办公室来。 林克凡一看到袁新谱满面笑脸的神色,心里就明白了,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肯定是为用电而来,真是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想起曹操,曹操就到,这个袁新谱真是来得正好,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万元户,不,其实应该是叫暴发户,他会展出什么高招来?我今日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你魔高还是我道高了?他一直耿耿于怀,对于他未能安排他小姨子当出纳员一事一直是心存芥蒂,你要求我办事就装出满面笑容来,我要求你办事呢,你就借故推托了,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关于《创新轻工机械厂》要求办理增容手续遭遇了“暂停审批”的尴尬处境,其实是林克凡动出脑筋来报复他的,他不但没给他帮忙(他在当面却是假惺惺地表示了一定要为他帮忙的),反而在用电股里提出,县变电所通往瀛海的线路已经满载了,再也不能报批大容量负荷的用户,应当留出一些余地给小容量的针织厂那种密集型企业上马,那些厂的社会效益会更好。用电股长听了他的反映后,也觉得他提出的意见是十分正确,也十分中肯,应当采纳他的建议。所以,袁新谱的增容手续就这样地被“暂停审批”了,袁新谱还蒙在鼓里呢! “林站长,今天带一条‘大红鹰’香烟来,好让你品尝一下这种翻新产品的滋味到底怎样。”袁新谱不失时机地把一条香烟塞给林克凡。此时的新版“大红鹰”牌是刚出来不久的“创新”产品,与过去的老牌“大红鹰”香烟有天壤之别,也绝对不是“换汤不换药”的“冒牌货”,而是一种“咸鱼翻身”式的创新之举。众所周知,老“大红鹰”牌香烟是当时最低档的货色,当时被称之为“累倒牌”香烟,意即是“倒数第一”的最差香烟,是当时社会上最“落色”人群吃的香烟。在如今花样翻新的年代,有人别出心裁地推出“标新立异”的理念,特意采用最蹩脚的老牌“大红鹰”这个牌子名称去命名崭新推出的较高档的香烟,给人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新奇感”,企图制造出一种“轰动效应”来获得“新宠”。它的价格比当时处于中档的“上游牌”香烟还高出一大截,这种创新理念所产生的“逆向效应”果然引起了社会上的一阵轰动,致使一批人、特别是那些喜欢赶时髦的人趋之若鹜,都喜欢吃这种香烟,也喜欢用这种香烟作为礼品去送人,譬如袁新谱这一类人就是。 林克凡当然知道新“大戏鹰”牌香烟的不菲价格,他更知道袁新谱这种人喜欢赶时髦,也喜欢标新立异,特别在他有求于人之际,他就会施展新花样来求得人家的欢心,从而达到他所要的目的。再说,像他这种人,出来办事就得出手大方,不能吝啬金钱,用他的话说,酒泼在路上不酸,烟撒给众人留传,心胸狭窄、手头抠门的人肯定办不成大事,成不了气候,永远休想进入万元户的行列。林克凡不是没有同袁新谱打过交道的人,他熟知他们这种人的伎俩,出手虽大方,但为人精明,从不干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蠢事,只会干“钓鱼”这种行当,放出去诱饵就能哄鱼儿上钩,一本万利。他善于心计,巧言令色,遇事从长计议,甘冒风险。对付这种人,最好也是用口是心非的手段与他巧妙周旋,摆出“迷魂阵”,使他雾里看花,摸不着头脑,陷入水中捞月的迷阵。林克凡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对他说:“袁老板,我们赚工资的人虽然比不上你们手头那样阔绰,但还不至于到没尝到过这种新品牌的香烟的地步,如今改革开放的年代啊,真是眼花缭乱啦。其实啊,这一点也不奇怪,常言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当初落色的,今朝走运了,就像‘大红鹰’牌香烟一样,当初是‘累倒牌’,但如今是‘咸鱼翻身’,身价百倍了。其实啊,人也一样,过去曾经是落败的,现在就有可能会突然走运,就像你一样,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实例吗?几年前,你还是一个摸‘六株头’的农民,当时没有哪个人会看得起你,在改革开放政策的大潮掀起后,你就发起来了,如今哪个人还不对你另眼相看啊!你如今是一个当当响的大厂长,是令人羡慕的万元户了。我们这些国营企业职工,如今还拿着一百多元工资,与你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别啊!这有点像‘上游’牌与‘大红鹰’香烟,当初的‘上游牌’比‘大红鹰’要高档得多,如今呢?不是远远比不上新‘大红鹰’牌了吗?” “林站长,你这是哪里的话啊,我们这些人与你们的国营单位里的人相比,怎么可能是‘大红鹰’与‘上游牌’这种比方呢?你们可都是捧着‘金饭碗’的人啊,而我们这些人呢,端的可是一碰便碎的‘泥饭碗’啊,真是天差地别啊。如果一定要把我们这些办厂的人说成是‘新大红鹰’牌香烟的话,那这种时髦货就同任何新上市的东西一样,只能在尝新时显得出奇,过不了多久就要掉价,没人理睬了,这就像早上的彩虹那样,虽然刚出现时鲜艳夺目、绚丽多彩,吸引众多的眼球,几分钟后就消失得毫无踪影了,这正如像我们这些劳碌命那样,别看我们这些办厂的人今天手头上是有些钱,但谁能预料到这些手中的钱能保住多久?有朝一日,遇到了一个‘不测’,那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工厂就会在一个晚上化为乌有,最终还是赤条条的一个!哪能像你们那样,安安稳稳吃皇粮,稳如泰山,不愁风,不愁雨,旱涝保丰收,稳坐钓鱼船,真是洪福齐天哪。” 林克凡早就领略过袁新谱的口才,他巧舌如簧,信口开河,若要你高兴,他就会搬出许多令你倾心如意的好话;若与人争辩,他就唇枪舌剑,刀光剑影,杀得你节节败退。他今天口中有恭维之词,就是要他博得你的欢心,因为他此时此刻迫切地希望得到你的照顾,像他这种人,在要你帮忙的时候他就满口好话,在与你不搭界的时候,他就对你敬而远之了。林克凡不想袁新谱再啰嗦下去,于是就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哎,袁厂长,你今天总不会是特地给我送香烟来的吧?” 袁新谱听出林克凡不想与他客套下去,于是就立即接过他的话说,我们虽不是亲戚,又不是上下级,但我们是朋友关系啊,做朋友了就自然有礼尚往来,我送点礼品给你,你帮我解决一些问题,这是人之常情嘛。他说得干脆,说得坦率,不含糊,不掩饰,因为他熟知林克凡的为人,贪欲强、胆子大,又奸诈,与这种人打交道就得多一个心眼儿,既得罪不起他,但又不能一味地迁就他。如果得罪了他,他就要伺机报复;而过分地迁就他,他就会得寸进尺,欲壑难填,结果还是自己吃亏。所以啊,对付他这种人就应采取相应的策略,该妥协的地方就要妥协,不该迁就的地方就不迁就,要掌握好分寸,要有理有节,该挑明的话要挑明,当然要说得婉转或隐晦一些,要使他心中有数,人家不是傻瓜,也不是他可以随心所欲摆布的。于是,他就满面笑容地对他说:“林站长,如今条件好了,你来我往时总得要送点礼品,根本不是什么事儿,特别是我今天来要求你帮忙,送一条香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嘛。我今天如果赤手空拳地到你站长这里来,岂不要被人家看成是小气鬼了,你说,对吗?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我今天来供电站,当然是要求你为我帮忙办理用电的事情啊,你无论如何要高抬贵手,帮帮忙,小弟过去有不到之处,你大人大度的,就不要记在心上啰。作为朋友,我就直来直去的,用不着转弯抹角,对于可办可不办的事就希望你给我马上办;对于可快办也可缓办的事就希望你给我快办,是吧?我提交的增容报告已有不少日子了吧?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你说,我能不性急吗?我今天来就是希望你能给我抓紧一点,到公司用电股那里去多多美言几句,有你站长为我说话,他们就肯定会抓紧办理的,你说是吗?这事啊,只有你林站长帮得上忙啊。对于我们办厂的人来说,电力供应可是头等大事啊,没有电就什么也办不成,现在不是有一句时髦话吗,这就是‘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实在拖不起哪,如果长久拖下去,那我们的损失就大了,我们是真的拖不起啊。” 林克凡此时内心窃喜,你袁新谱也有来向我讨好求助的时候?你也知道拖不起了?老子就是要让你继续拖下去,直到你吃足了苦头!你真是太厚颜无耻了,人家要求你办事的时候,你就没当会事,借故搪塞,敷衍塞责,吹毛求疵地应付了事。你自己要求人家办事的时候就要求人家按你的希望办?世上吧有这样便宜的事!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人家托你给办事的时候,你就把人家的话“大风吹过山了”;在你要求人家办事的时候,你就像火烧眉毛一样地急着摧快点办,你把人家都当孙子了?你也太目空一切了吧!不使点颜色给你看看,你也真的是找不着北了!你以为人家都是你厂里的职工啊,都得听你发号使令?你白日做梦了吧! 4 林克凡为什么要对袁新谱的增容手续故意拖延不办呢?这是有其不可告人的原由。 林克凡对袁新谱急于要调换大容量变压器的打算当然早就了然于胸,他正是想利用这样的机会,要挟他把小姨子安插到他厂里去当出纳的,想不到这个袁新谱竟然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把他林克凡的话当作了耳边风,用阳奉阴违、移花接木的手段来应付他,偏偏安排他的小姨子到仓库里去当保管员。人人都知道,财会人员是厂长的心腹,有地位,一般职工都会另眼相看,而保管员是闲职人员,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哪能与出纳相比啊,这岂不是明明故意在嘲弄他吗?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自然也把你的话当狗屁了。于是,他就得使出一点眼色给他看看,他必需把他的增容报批手续压下来。他把袁新谱厂的增容报告送到用电股去的时候,他就对用电股长仇维刚说,通往瀛海镇的 10KV 线路已经接近满载了,不能再报批大容量的用户,因为瀛海镇的针织厂发展迅猛,像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我们就应当考虑到这种局面,要留出一些余地,好让这些小容量的针织小用户上马,这些针织厂都是密集型企业,能安排许多人进厂上班,这是可观的社会效益啊。如果我们批准了《创新轻工机械厂》的话,那些小针织厂就无法上马了,他们一家厂的负荷可抵得上十多家针织厂哪,同样的几十千瓦的电力,社会效益大不相同啊。 仇维刚听了林克凡的话后,觉得他的意见十分正确,于是就采纳了他的意见。这样一来,袁新谱的增容手续自然就被搁置了起来。当然,袁新谱对于他自己厂的增容手续被搁置的真正原因是不清楚的,他完全被蒙在鼓里,总以为林克凡会到用电股里去为他说好话的。与此同时,林克凡十分欣赏自己“锦囊妙计”,他提出来的“搁大让小”方案冠冕堂皇,没带任何偏见或私心,而是一种高瞻远瞩的方略,对他内心来说,真的是一箭双雕的妙计。事实上,大家都清楚,针织厂的设备功率小,一台缝纫机只有 0.5 千瓦,一家针织厂内的几十台缝纫机也不过是十几千瓦,十几家、甚至是几十家的针织厂也抵不上《创新轻工机械厂》一家所要增容的功率,这种方案有益于社会效益是十分明显的。 当然啰,林克凡是绝对不会对袁新谱“泄漏天机”的,他甚至还大言不惭对他说,我到用电股去上报你们的审批报告时,真是苦口婆心地为你们说好啊,可是,用电股出于统筹兼顾和社会效益上考虑,在目前负荷快饱和的情况下,让小功率的针织厂优先上马是合理的,这种从有利于社会效益出发的做法是不容置疑的,我不能提出相反的意见啊,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一来,他们的意见是对的,我不好说什么,二来,审批权掌握在他们用电股手里,我说了也是白说,你说是吧? 袁新谱听了林克凡的话后,总觉得电力公司用电股的这种做法有点不妥,照理说,电力公司对待用电户不管大小都应当一视同仁,而且应当按照报批的先后次序审批的,不能挑肥拣瘦的,大家都是用电户,谁不性急呢?谁不想先上马呢?他们的“搁大让小”做法显然是不妥的。你说针织厂是密集型企业,能多安排人员工作,这虽然是一种社会效益,但从上缴国家的利税的角度来看呢,他们针织厂能与我们的机械厂相比吗?一百家的针织厂还不及我一家机械厂的利税呢!你说是谁的贡献大呀?应该是让谁先上马?他想,出台这种方案是否是别有用心?是不是林克凡在搞鬼?他这人历来是当面说好话,背后捅刀子的,是不是由于此前没有给他的小姨子安排去当出纳而怀恨在心而对我进行报复?如果是这样的话,林克凡这人真是太阴险毒辣了,他的心胸太狭隘了,人家也不是不给你面子,不安排你小姨子进厂工作,只不过是去没去安排她当出纳而是去当保管员罢了,这有什么可记恨的?难道非要百分之百地按照你的意图办才行?人家有人家的困难,厂里的原来出纳工作好好的,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调开她让位于你的小姨子不可?这样做法说得过去吗?厂、里的职工对这样做法会没意见?你的话是皇帝的圣旨口啊?他想到这里,不禁义愤填膺,脸上显示出愠色来。不过,稍等片刻后他仔细一想,觉得对他的嫉恨没有根据,这仅仅是一种猜想,在没有掌握到证据的情况下就说他是报复是不对的,于是他又和颜悦色地对林克凡说,用电股的这种做法虽然不能说没有道理,但也不能把大容量的用户置之不理啊,照例说,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规矩有章法的,虽有轻重缓急,但也要看先后次序,否则就乱了套,对吧?再说啦,这条 10KV 线路是满负荷了,但你们可以去更换线径呀,换上粗一点的导线不就把问题解决了吗? 林克凡听了袁新谱自以为是的话后,就用讥讽揶揄口气对他说,你说得真轻巧啊,你以为世上只有你脑筋好,只有你会认真办事,人家都是吃干饭的?要换一条线路的导线像你嘴巴说说那样简单、那样容易?你以为我们电力职工都是吃饭不管事的? “换一条导线难道有这么大困难?”袁新谱满脸充满惊讶的神色。 林克凡不屑地回敬他:“你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啊?机械方面你是懂得一些,但电力方面的技术你就外行了,你也许以为在电杆上换导线就像你在厂里换一台电动机那样便当,是吗?你有没有想到,电杆上的导线是通着电的,要换导线就得要全线停电,也就是说,全瀛海镇所有的工厂及老百姓的家里都得停电,而且不是停一天两天的事,顶起码要停一个星期,如遇天气不好,那就可能要十多天的时间。要停这么长时间的电,大家经受得起吗?再说啦,要换这样一条线路的导线,你知道要几吨铝绞线?你知道这些铝绞线目前有多紧张?你能为我们电力公司去采购吗?还有,你知道目前有多少地方需要更换导线?总共需要多少吨铝绞线?需要化多少资金?要动用这样的资金需要在什么样的会议上审批?还要经过哪一级的上级部门批准? 这一连串的提问使袁新谱目瞪口呆,不过,他心里清楚,不管林克凡的话有多少是真实的,但其中必含有故弄玄虚的成分,他是故意在吓唬他,使他哑口无言,不容许他对此说三道四,即使他对此满腹牢骚。他当然知道,要更换整条线路上的导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确实是一个大工程,当然要有一笔数字可观的资金,其各项工作自然也相当繁重,施工也肯定十分艰苦,做任何一项工作哪有不艰苦、不繁重的?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电力公司用“线路已经满载”作为借口停止用户的增容报批手续无论如何是不恰当的,也是说不过去的,电力公司不是每天在高喊什么“人民电力为人民”吗?而他们在实际工作中对于用户的迫切愿望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这些空洞的口号只不过像花瓶式的摆设罢了,他们嘴巴上说得动听,实际上做起来却是另外一位事,他对此真有切肤之痛!于是,他就有点意气地对林克凡说,照你这样说来,我们厂的增容报批手续就真的没指望了? “谁说你们的增容手续没有指望啦?”林克凡不满地反问他,“我刚才说过这样的话吗?” 袁新谱对林在钡的反问也毫不示弱:“你刚才是没有说过我们的增容手续没有指望的话,但你刚才对我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换导线什么要长期停电呀,需要大量物资、资金呀,要召开什么会议研究呀,要经过哪级上级审批呀,你摆出这样一大堆的问题,岂不是等于说,要更换导线那是猴年马月才能解决问题,这难道不是等于没有过指望了吗?” 林克凡听袁新谱满腹牢骚后试图驳倒他,但由于自己当初心怀鬼胎,在用电股里做了“小动作”,采用“移花接木”的手段阻止了袁新谱增容报批手续,以达到报复的意图,尽管他提出的意见相当冠冕堂皇,但心里总是存在着“做贼心虚”的阴影,所以就不敢过分张扬。再说,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法顶多是一种权宜之计,不可能长期搁置拖延下去,否则就会引起猜疑,任何聪明人都应该适可而止。这种戏法只能蒙蔽一时,时间久了,人家就会怀疑他有意拖延,那就会招致麻烦。他深知袁新谱是一个头脑十分机灵的人,也是一个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家伙,过分惹火了他会促使他做出意想不到的手段来,他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千万马虎不得。不过,他也并不过分地担心,因为袁新谱毕竟有求于他,在不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他觉得自己是身在高处,而他却在低处,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聪明人遇事总是要三思而后行的,当然,自己当然要适可而止,不要过分地激怒他。于是乎,他一反常态地对他说:“袁厂长,我知道你有很大的难处,增容对于你来说是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但你也要理解我们电力部门的实际困难,你应该想到,十几家针织小厂的功率还顶不过你一家的功率啊,暂停你一家增容手续可以让几十家针织厂上马,几十家针织厂上马能容纳多少工人上班?这个社会效益用电股能不去深重考虑吗?” 林克凡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袁新谱的心情就比刚才缓和得多了,他心平气和地想一想,用电股暂时搁置一下他的增容手续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再说,他对林克凡也得罪不起,如果他对自己有深刻成见的话,以后要求他帮忙就困难了,做事情总得留一点余地为好。 5 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烈日肆虐,将一团烈火似的气浪抛向地面,《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的整个车间就像一个大蒸笼,尽管两侧墙上有两排排风扇把车间内的热气吸排出去,但屋里的暑气还是顽固地想要留住,似乎与工人们身上的汗水相依相随,不肯分离,排风扇在墙上吃力地喘着气,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它们……就在此时,只听见外面“嘭”地一声,墙上这两排排风扇就像公路上跑着的汽车突然被铁钉刺破了轮胎,一下子泄了气,趴在路上动弹不得。与此同时,车间里的所有车床、冲床、刨床也都突然“罢工”了,像劳累过度了顷刻之间之间发生了“中暑”,摊在地上昏迷不动了。头脑机灵的人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地吆喝道:为什么突然停电啊? 真是好事难相连,忧患接连来,在急于报批增容手续搁浅之际,偏偏又发生停电事故,这岂不是等于面临了一场空前未有的灾难吗? 这次事故是由于变压器发生了故障造成的,其实这并不奇怪,说得难听点这是迟早要发生的事,变压器长期处于严重超负荷状态运行,正如一个人挑着超越他力所能及的担子,在最后忍受不住的情况下能不摊倒下去吗?变压器也一样,超负荷日积月累,在它“难以忍受”的情况下会不发生爆发?当然,无论是厂里的电工还是主管生产的领导,对于这些都是知情的,但他们有什么办法呢?厂里的生产任务催得这么紧,由于增容的报告没批下来,大容量的变压器就无法更换,明知是“老年拖重车”刻不容缓,但却是无能为力地去改变它,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普遍都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变压器是一种比较笨重的机器,它抗衡超负荷的能力比较强,一般是不会发生意外事件的,谁知,此刻真的发生了! 袁新谱听说停电是由于变压器发生故障所致就一口气地奔到变压器墩子旁边,急切地询问电工,烧坏的变压器能很快地修复吗?电工无奈地告诉他,变压器油外溢得这样严重,看来是它芯里面的部分零件烧毁了,变压器只能由电力公司来检查、修理,我们对变压器是动不得的。管生产的副厂长欧明德早已来到这是,他看着冒油的变压器急的满头大汗,目前的生产任务这么紧,偏偏会发生故障,真是糟透了!他知道,变压器的管理权限是属于电力公司的,我们自己的厂电工动不得的。他看到袁厂长心急火燎的样子就对他说,变压器发生了故障就立刻向瀛海供电站报告,他们马上会来处理的,我们就可向他们提出立即请电力公司的电修师傅赶紧来厂检修变压器,尽快排除故障,恢复送电,这是当务之急。 “那你立即去办啊!还要站在这里干什么?一般人心里不急可以谅解,你当副厂长的人怎么不急啊?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厂停电一天就要遭受多少损失!生产计划完不成,就要负担罚款,这些你不清楚?!”袁新谱气急败坏地、没好气地训斥欧明德。 厂长训斥下属或职工是普遍存在的,有的甚至于恶骂,这在瀛海镇的民营企业里是习以为常的,所以就多见不怪了。平心而论,袁新谱训斥厂里干部职工比起别的厂长来说还算是“客气”得多,有的厂长心里不爽或稍不满意就开口骂娘,动不动就是“他妈×”,接着就是像过去“地主骂长工”那样气势汹汹地训斥或恶骂,不留一点情面,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气简直与电影里的反动军官毫无差别。这种气氛的形成是有其社会思想根源的,自从改革开放以来,私营企业像雨后春笋那样地发展起来,那些大大小小的老板就应运而生了,这些人多数是“胆子大如天,墨水一点点”或属于“三教九流”之类,这些人文化程度不高,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文化素养”与“崇尚礼仪”,一旦当上了老板,特别是被称上了“万元户”后,就得意忘形起来,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自负心理就膨胀起来,自视“高人一等”,他认为自己厂里的职工就是他雇佣来的“佣工”,理所应当地遭受训斥!厂长骂人是当时的普遍现象,早就见怪不怪了,更何况,中国尚处在“封建思想残余还很浓厚”的氛围里,这种粗暴、恶劣的行为就在这种土壤里“茁壮成长”起来了!不过,到了九十年代后期,随着企业主的更新换代以及无情的“淘汰机制”,新一代文化程度较高的新业主登上历史舞台,那些曾经威风一时的人逐渐淡出,“厂长骂人”现象才逐渐销声匿迹。 欧明德本来想回应他几句,但最后还是忍受住了,他心里明白,在民营企业里,老板都是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不管你是副厂长还是车间主任什么的,只要他不高兴就骂娘,在民营厂里当副厂长或者车间主任,除了有一点调动生产的权利以外,其他的就只有遭他“训斥”的份。在当厂长的人看来,不管你是当副厂长的还是当车间主任的,都是给他打工的人,就理应遭他训斥。当然,当副厂长或当车间主任也不是一点也没有好处,他们在年底有一笔数目可观的“红包”可拿,没有这样的好处,谁还会去当这个“出气筒”。不过,话要说回来,袁新谱这人,心直口快,从不口是心非、暗箭伤人,虽然事发时暴躁,但事过后就淡忘,从不记在心里,这是他的可爱之处,所以啊,大家也就不与他过分地计较,他想到这里,也就平静了下来:“那我现在就去。” “等等,要求人家帮忙,总得要巴结人家,林克凡是第一道关口,只有他存心为我们出力,他才会向电力公司反映情况,电力公司才会派师傅来给我们修理变压器。你也知道,他是一个眼界很高的人,稍微送一点东西他是看不上眼的,你就见机行事吧,要舍得花钱,只要能办成事,就不必去计较金钱了。如果电力公司同意马上派人来修理变压器的话,你对师傅们出手也要大方一些,这么热的天气能来厂为我们修理变压器,我们应当是感激不尽的,对吧?你先到财务那里领一笔钱去,该花的钱就得花,不能吝啬,花这样的钱无论是多少都是值得的,这与多停一天电所造成的损失相比,是小儿科啊。”袁新谱用刚才截然相反的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欧明德说。 欧明德应声后就迅速转身而去…… 出乎意料之外,欧明德这次“求人之旅”竟取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成效,林克凡一听到变压器发生事故后,二话没说就立即带着他到电力公司去反映情况,首先是用电股,接着是生技股,随后就凭着用电股、生技股的股长指令直接到电修班,向他们传达两个股股长的指令,电修班的班长就立即着手布置准备检修工具、置换零件等工作,不到十几分钟,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就火速地赶去《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检修变压器,两位检修师傅在班长亲自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厂部的变压器的墩子旁,随后就立即动手拆开了烧坏的变压器…… 欧明德看到电力公司的师傅们冒着炎热酷暑,满头大汗地检修变压器,深受感动,为了他们免受烈日曝晒之煎熬,欧明德立即布置在变压器上方搭起一个临时凉棚,遮蔽毒日,感受阴凉,好让三位师傅们凉快一些,这不但体现厂方对他们的爱戴与敬重,也有利于自己变压器的修理工作进度,尽量提早恢复送电,这是大家所迫切期待的。欧明德是个精明人,这笔账他心里算得清楚。为了鼓舞师傅们的士气,他还派人去买来许多棒冰给师傅们解渴,他还亲身为师傅们不时递去湿毛巾,让他们擦汗,这些师傅对厂方的热情关爱很受感动,于是就更加用力地投入修理工作。两个多小时后,这台被烧坏的变压器就很快地修好了。随后,林克凡马上就把电送上,全厂一片欢腾…… 袁新谱看到变压器很快地修复,内心的兴奋情不自禁,于是就亲自设宴招待机修师傅和林克凡,并叫欧明德赶紧去买海鲜,盛情款待参加检修的师傅,以表感激之情。招待宴在厂里的食堂里进行(那时还没时兴去酒店宴请,实际上此时也没有时髦的酒家),在菜肴丰盛的餐桌上,袁新谱频频为林克凡及师傅们举杯敬酒,衷心地感谢他们为厂方排忧解难,真是大恩大德啊! 林克凡在这次事故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匪夷所思的,他竟会一反常态地没有乘人之危地进行要挟,反而热情地接待前来求助他的欧明德,并随即带他到电力公司去反映情况,急切地帮助他解决面临着问题是有其原因的,其一,因为公司有明文规定,凡是发生了电力事故,任何责任人都不能拖延或借故推托,违者就要受到处罚,轻者扣除当月奖金,重则还要受到行政处分,林克凡敢去冒这个大不韪?这台变压器的产权虽然是属于《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的,但根据电力规程的规定,电力公司与用电户的责任分界点是在变压器的“出线端”,也就是在电压等级 400V 一侧;而变压器是处在“高压端”即 10000V 这一侧,它的管理工作是属于电力公司的,也就是由供电站管理的。所以变压器发生事故是属于供电站的管理范围之内,他无法推托,虽然事故的责任不在于供电站。林克凡心里清楚,《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的变压器之所以被烧毁是由于超负荷造成的,但他们厂早就打了增容报告,而且早已存档在用电股。增容手续之所以被搁置、被拖延是由他一手造成的,他心里有鬼,担心事故如不及时处理,厂方损失巨大,扩大事端,说不定会出现节外生枝、追根究底的突发事件,那他就难逃其责了,还是积极帮助厂方,协助他们去解救困局为上策,这不但能有效地掩盖他险恶的用心,还能得到厂方和公司的赞赏,何乐而不为?事后证明,他的“关心”确实得到了许多人的赞赏。他面对袁新谱的频频敬酒,就装出发自内心的关心说,你们千万要牢记这次沉痛的教训,变压器现在虽然修好了,但它仍不能超载运行,否则的话,它又会被烧坏,这决不是危言耸听,你们今后一不定期要把一些重负荷,如剪板机、折边机、电焊机之类设备不能与其他设备同时运行,而要把它们放到后半夜去工作,这样才可以避免负荷重叠,能有效地防止超负荷运行,否则的话,今天修好了,明天又要被烧坏了,绝不能重蹈覆辙啊,这一点可千万不要忘记! 袁新谱听了林克凡的话后,心里又有点懊恼起来,怎么变压器修好了以后还不能让这些重要设备运行?这生产任务怎能完成啊?林站长,照你这么说,这些设备只能放到后半夜去运行才可避免超负荷运行? 林克凡锤钉截铁地说,是啊,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烧坏变压器,否则的话,我们今天的工作都要前功尽弃了,这几位师傅白忙了不说,你们又要遭受一次损失,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是吗? 那怎么办呢?袁新谱有点痴呆地望着林克凡,似乎一定要林克凡帮他再想想办法。 在席的一位电修师傅由于受到厂方的盛情款待,内心很感激,他想,变压器超负荷了就得更换一台容量更大的变压器,厂方资金实力雄厚,更换一台变压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不就是向用电股打一个申请增容的报告,用不了多时就能批下来的,他们为什么不去打报告申请呢?于是,就他对袁厂长说,你们可以去打增容报告呀,要求立即增加一台变压器或者调换一台更大容量的变压器来投入运行,超负荷这样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袁新谱听到了这位电修师傅的话后就说,我们的增容报告早就在一个月前就放在你们公司用电股了,一个多月过去了,报告就是批不下来啊。 这位师傅由于不知道林克凡“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就用不解与怀疑的眼光看着林克凡,有这位事? 林克凡自然不能说出“内中的奥秘”,只好搬出这个原先“设计好”理由,向这位师傅解释说,我们这条线路已经接近满载状态,如果批准了他们厂的增容报告后其他厂就无法上马了,这里的针织企业正以风起云涌之势地在发展,如果停止了这些小容量的针织厂上马的话,就要影响社会效益,因为他们可以安置许多劳动力。《灵山创新轻工机械厂》一家厂的增容容量可抵得上几十家小针织厂啊,考虑到社会效益,也有镇政府的意见,我们就决定先让小针织厂上马,他们厂暂时先耽搁一下再说,我这也是爱莫能助啊。 这位电修师傅不可能知道林克凡的“戏法”,他就秉公地说,按规定应当按先后次序来审批,谁早先提出申请就应该先批准谁嘛,这种“挑肥拣瘦”的做法不但不合理,也容易滋长不正之风。他对袁厂长说,你可以亲自到电力公司用电股那里去反映一下情况,向他们说明你们厂急切需要增容的情况,并介绍这次由于超负荷而发生的变压器被烧坏的严重事故,用电股股长听了你们的反映后,他们了解你们的紧急需要后,也许会马上审批你们增容报告的。 林克凡听后被“格噔”了一下,想不到“半路上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他不便、也无法对这位电修师傅“说清楚”。他灵机一动,索性来一个“顺水推舟”之策,他对袁新谱说,你就不必亲自去了,还是我为你们特地去跑一趟吧,我们公司领导常常对我们说,人民电力为人民嘛,为用户解忧排难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林克凡之所以主动地让他一人去公司反映,主要怕“露馅”,还是自己去一趟,落得做一个顺水人情。 袁新谱听到林克凡准备为他去一趟公司解决问题,真是太高兴了,林站长,你如果能为我办成这件大事,我真的要大大的感谢你! 袁新谱太天真了,林克凡这次如果真的会大发慈悲,突然产生菩萨心肠,去顺顺当当地为他去办理增容手续,那他此前一切精心安排的“布局”岂不是枉费心机了吗?袁新谱真的的点异想天开了! 6 林克凡的小姨子芳名骆菲,是个时运不济的小美人。她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只得唉声叹气地闲置在家。她天生丽质,肤色白晳细腻,明眸皓齿,头上的乌黑披发犹如一道瀑布直泻而下,闪亮、柔滑、流畅、妩媚,无不令人倾慕。每当她穿梭于街市时,就立刻会吸引众多行人的眼球,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他们的眼神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久久不肯离开她的倩影,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来,像看到一个仙女姗姗而来。正是有人所说的那样,她具有“吸魂”的魔力,如果套用一下形容美貌的“落雁沉鱼”、“羞花闭月”之类对美色赞颂之词,一点也不为过!也难怪,林克凡对这个小姨子心仪已久,巴不得为她出力,想方设法地为她找寻一份优雅而体面的工作,为日后求得她的芳心而垫铺,谁知袁新谱偏偏不买他的账,没有给安排出纳员工作,却把她塞到仓库里去当保管员,像打入了“冷宫”似的,这使得他在骆菲面前丢尽了面子,他能不对袁新谱怀恨在心吗?他此刻之所以在人前与表现出大度,完全是出于谋略。 其实,骆菲对于厂里给她安排在仓库当保管员工作并没有什么反感,更谈不上耿耿于怀。她觉得,一个人能否干出一番成绩来,主要是决定于自己的天赋与努力,最初的工作岗位并不是决定因素,再说啦,你初来乍到的,人家对你总得有一个了解的过程,你到底是“绣花枕头”(绚丽的外表包装着满肚稻草)还是“实木底子”只有在使用以后才能了解知晓,当出纳虽然很“招摇”,比较显山露水,惹人注目,但当保管员深藏不露,可以守株待兔,静观其变,一旦机会来临,就可以一显身手,偶露峥嵘!到时,你就有机会使人家对你另眼相看了。她认为,作为一个女人,绝对不能小心眼,一遇爽事就喜形于色,稍遇不爽就扳起面孔来,这就显露出你是一个浅薄之人,这样的人自然就不可造次了。近来。由于厂里发生了停电而阴云密布,各种各样的议论都有,特别是对供电站站长林克凡对厂方刁难与敲诈感到愤愤不平,大多数人认为厂长袁新谱过于软弱,对林克凡一味迁就,以之于使他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忘乎所以,对待这种人,只有向上下级控告才能迫使他有所收敛。这些议论在她面前是隐隐约约的,因为她是林克凡的小姨子。有时候,当她看到人们在议论纷纷时,一看到她走近,他们的议论的声音就突然会变轻,有时甚至会戛然而止,她是聪明人,人们对她这些异常的举动肯定与她相关。她知道他们是在议论林克凡的事,否则的话,他们的议论为什么要避开她?她自然不能无动于衷,林克凡是她的姐夫,也是她进厂来工作的牵线人,职工们对林我凡的怨恨会自然地联系到她的身上,她对此相当难受。她也知道,职工们埋怨袁厂长的软弱虽然在情理之中,但她觉得袁厂长也是出于无奈,对于当前被人们称之为“电老虎”的电力部门来说,他哪有能力与他们抗衡?此时的绝大多数厂长不都是奉承、迁就电力部门的?除非你不想吃办厂这碗饭了!世上有哪个人会愿意平白无故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钱来?花钱买平安是中国人的古训!当然,她是很同情袁厂长的。她虽然是林克凡的小姨子,也是她进家厂来工作的牵线人,但她内心里并不感激林克凡,她一套自己的想法。她是一个聪颖之人,她对自己有身份有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她深知,自古红颜多薄命,要摆脱“薄命”,就不要把自己的命运押在“红颜”,而是要通过自己的才能去开创前途,做人不能随波逐流,要善于掌握时机,不能放过一切可以利用的时机,该出手时就出手。她问自己,现在是不是她该出手的时机?她觉得,现在如果能为厂时的增容变压器手续去打开一条通道的话,那就是一个时机,而且,她一定要避开林克凡而是靠自己去另辟蹊径地去开创新局面?此举有多少胜算把握?她心里清楚,《创新机械厂》的增容审批之所以会遭到拖延,主要是林克凡在有意阻挠,而不是电力公司故意不批,如果她以厂方的身份去反映情况后,电力公司一旦得知真实情况和厂方的要求后,他们是完全会同意增容的。 至于对林克凡的为人,她心里当然是十分清楚的,诸如对用户敲诈勒索此类的就不要说了,就对她自己的“欲望”而言她是有相当透彻的了解,从他对自己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美貌早就馋涎欲滴了!他对她的关心可以说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当然啰,作为当姐夫的人来说,关心小姨本是无可非议的,也是人之常情,但他的过分的殷勤以及从他色咪咪的眼神中,他的关心,他的情意,她完全可以感觉到他的“司马昭之心”。诚然,在他“图穷匕见”之前,她是不能去揭穿他“司马昭之心”的,她不能平白无故地对他妄加结论,这岂不是有点莫须有式地冤枉好人了吗?岂不是恩将仇报了吗?这样做,人家不能不会去谴责林克凡,反而会骂自己没有良心!但如果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去抗拒他的非份之想时,其结果必然要撕破脸面,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割裂了与林克凡的关系不说,还必然要使她姐姐陷入两难的困境:要嘛站在丈夫一边,割断了姐妹的同胞之情;要嘛站在妹妹一边,这就势必要把夫妻关系推向悬崖!到那时,恐怕连调和的余地都没有了。为此,她必须要掌握主动,必需未雨绸缪,要趁早想出办法来,在“图穷匕见”之前就击碎林克凡的美梦,其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跳出林克凡的布控,主动出击,打开局面,出其不意地跑在林克凡的前面,另辟蹊径地去县供电局办妥厂里变压器的增容手续,使林克凡猝不及防!这样,她就可以摆脱林克凡对她恩惠的“阴影”。她深入地分析了一下自己这个“计划”有无实施的可能性。她有一个初中同桌的闺友向如兰,她的父亲是县电力公司的一名工程师,只要向如兰的父亲能真心地为她帮忙的话,去解决一个用户的增容问题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绝对不存在什么障碍。根据她与向如兰的交情,她想向如兰是肯定会帮她这个忙的,因为这样问题不会使她为难,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需要有厂长袁新谱的支持,没有厂长的出面支持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她难道用“保管员”的身份去与电力公司去联系?人家会怎样看待你?另外,如果厂长认为你去是多此一举的话,那岂不是自作多情?反要遭人笑话!因此,她必需首先要去厂长那里去说明一下自己的想法,如果厂长欢迎她去的话,她当然是义不容辞啰。她为此分析了一下,厂长目前正为增容问题弄得焦头烂额,如果她能为厂方去排忧解难,那是何乐而不为的事?即使达不到目的,也无多大的损失啊。当然,她首先要向他说明,她不是去依靠林克凡去解决问题,而是她自己另辟蹊径,当然,她也尽量不去提到林克凡,她也不想得罪林克凡,得罪林克凡,目前对她没有过什么好处。 当向如兰听到骆菲的叙述后,果然不出所料,她马上就表态她愿意帮忙,这不是件芝麻绿豆的事儿吗,再说啦,这也并没有牵涉到什么以权谋私的问题,有什么为难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当骆菲向袁新谱说出自己的打算与想法时,袁新谱真的有点感到意外,他对于增容手续久拖不批真是心急如焚啊,如今骆菲能够主动地为厂方出力,何乐而不为呢?他知道,林克凡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他是不会真的为他帮忙的,他说要到电力公司去反映情况无非是一个“缓兵之计”而已。骆菲说,她在县电力公司里有熟人,也许能解决问题,虽然没有多大把握,我想去试一试。 袁新谱听了骆菲愿为厂方出力,主动要求去电力公司去解决增容问题,自然是十分欣喜,难得她有这个胆略啊,不管能不能成功,都应该热情地支持她,机不可失啊。退一步说,即使没有成功的话,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白跑一趟而已;如果成功了,那真是太好了,她解决了我们厂的燃眉之急啊!于是,他就很爽直地对她说,好啊,那你就去吧,有什么需要什么的话,你尽管可以向我提出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骆菲回答说,我只是去试试看,能不能解决问题还没有什么把握,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需要的。 袁新谱是一个见世面的人,他立刻敏锐地感到,骆菲现在是厂里的一个保管员,如果以她现在身份到电力公司去联系工作显然是不合适的,这不但使骆菲的脸上无光,也会使人家看不起我们厂的,怎么会叫一个保管员到这里来联系工作的?厂里难道就拿不出适当的人了吗?这个问题必需要先解决好,否则的话就要遭人取笑。他想,还是先给她一个“厂长助理”的名义较为合适,她有这种身份去就名正言顺了,同电力公司的干部打交道肯定会顺利得多,这有助于她马到成功。这次如果真的成功了,那说明她这个人不但有魄力,而且有能力,是一个值得重用的人才,叫她去当厂长助理是当之无愧的,这今后对厂里的工作肯定会起很大的作用。再说啦,叫她这样美貌而聪明的女青年到办公室里来工作,接待贵宾或客人真是最合适不过了,人家肯定会刮目相看!我以前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呢?他不禁暗自发笑了起来。他对骆菲说,你还是马上先去做“厂长助理”的名片吧,手里拿着这样的名片去联系工作,肯定会顺利得多。 骆菲听了这个意外的惊喜,心里真是万分激动,马上答应厂长说,好,我立刻就去。她对厂长意外地赐予她一个“厂长助理”的称号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当然,她心里也明白,这个称号是厂长的临时决定,恐怕是个权宜之计吧,他主要是考虑这样做是对厂方有利,要想真的能当上“厂长助理”也只有这次去电力公司的工作成功了,这个“厂长助理”才会“弄假成真”,不管结局怎样,对她来说也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她一定要珍惜它。如果这次真的成功了,也真的就可以真的能当上“厂长助理”了,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馅饼吗!只要她真的当上厂长助理,她就可以摆脱“冷宫式”的保管员工作了,她坐进办公室以后,她就可以重新设计自己的未来奋斗目标,她一定要在厂里干出一番成果来,让人对她刮目相看了。 骆菲拿到了“厂长助理”的名片后,就去向如兰那里,向如兰告诉她,她已经向她的父亲说好了,你可以直接到电力公司生产技术股去找他,她父亲会竭力帮助她的。 骆菲到了电力公司后很快地找到了生产技术股,也很快地找到了向祖奋工程师。向工程师一看到骆菲走进办公室就知道是她女儿的同学来了,他连忙起身给骆菲倒了一杯茶,并请她坐下,然后和蔼可亲地对她说,如兰已经初步地说明了情况,你就详细地介绍一下你厂要求增容的具体情况吧。 骆菲就把厂里的迅猛发展及遇到电力制约情况,以及最近的变压器因超载而发生的事故,如果不是电力公司及时去抢修的话,将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变压器虽然修好了,但目前仍然是不堪重负,如果不及时调换一台大容量变压器的话,势必又要再次发生事故,我们厂的损失是实在太大了!为此我们心急如焚,迫切地希望电力公司对我们的增容报告予以审批,这样就马上去更换一台大容量变压器了。 向工程师听了骆菲的话后,有点惊奇,这样如此紧迫的问题用电股为什么不及时办理,这其中恐怕有一些其他什么的原因,还是到用电股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吧,于是,他就对骆菲说,我与你一道到用电股去了解一下情况吧。说着,他就带骆菲去用电股。 到了用电股后,向祖奋就向仇维则询问有关《创新机械厂》的增容报告情况。仇维刚听后就对向工说,《创新机械厂》的增容报告确实是拖得很久了,其原因主要是该条 10KV 线路已接近饱和状态,而该乡又想要照顾一下许多针织厂企业要上马,供电站就想把《创新机械厂》暂时拖一下再说,于是就他们的增容报告压了下来了。不过,后来《创新机械厂》发生了因变压器超载而被烧毁的事故,我倒是觉得应当立即审批《创新机械厂》的增容报告,但供电站又把一大批针织企业的报告送上来,你说,叫我怎么办?是让《创新机械厂》先上马还是让这些后来的针织厂先审批?这是这是两者必居其一的事情哪,因为该条线路已经不允许大家都江堰市上马啊,我一直为难着呢! 向祖奋听了这个情况后,就对老仇说,这条 10KV 线路接近饱和是实情,我们供电部门当然不能忽视,超负荷引起的后果是严重的,但用户的报批工作总有一个轻重缓急、从先后次序吧,就《创新机械厂》早就打了报告以及此后引起的因超负荷而发生变压器被烧毁的情况来看,我们都应当立即解决的,是吧?不过。用户的报告审批是你们用电股的事,我只不过提个意见而已。 仇维刚听了向工的分析后,也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就决定把《创新机械厂》的报告先批了。不过,他接着又对向工说,这条 10KV 线路的扩容改造是急不可待了,你们生产技术股应抓紧制订这个计划,放上议事日程,否则的话,这条线路的安全性将成为严重的问题,而且也已经严重地影响到该乡的工业发展了! 向祖奋勤恳地说,我回去立即召同有关人员研究一下,把这条线路的改造问题制订出方案来,然后就报到公司领导那里去。 骆菲想不到《创新机械厂》的增容审批会得到如此顺利地解决,她心中在喜。她心中有数,此前,《创新机械厂》的报告之所以被拖延,问题是出在林克凡的身上。她真的想不明白,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林克凡竟还要玩“三机两刀”的手法,一面在厂长面前说他会马上到电力公司去催办增容手续,另一方面却心怀鬼胎,把其他迟到审报的针织厂报告送上来,这岂不是故意把《创新机械厂》的报告拖延下来?其用心真是何其恶毒也!不过,她马上意识到,林克凡的这套鬼把戏是绝对不能当场揭穿的,如果她把林克凡的恶毒手段在电力公司的干部面前说出来,他的卑劣心思就暴露无遗,林克凡从此见不得人了。这样一来,她骆菲就里外不是人了!不但林克凡会怨恨她,姐姐会谴责她,人家也会说她不但是“忘恩负义”而且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她自己见不得人了!于是乎,她就把这事藏到心底里去,还编造出一个“美丽的谎言”,她说林克凡最近工作十分繁忙,抽不开到电力公司来,是他叫我们厂来这里要求“急事急办的。 她通过这件事,就相当明确地认识到,电力公司不是有人说的那样是一只“电老虎”,电力公司的干部,像向工程师和仇维刚股长这样的人不都是通情达理、待人亲切、办事认真吗?哪有一点“电老虎”的样子?他们都是热心肠的人,他们都是很体贴、人情味很浓的人嘛。不过,“电老虎”也确有其人,像林克凡就是,他确是一只凶恶的“电老虎”,电力公司的名声就是被这些人败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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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欲望》连载之一
象山张为礼 2015-3-10 08:48
自序 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七情六欲,欲望与生俱来,有情有欲才有生命的意义,如果一个人没有情,也没有欲,那肯定是“植物人”了。现在,当有人一提起“欲望”二个字时,就觉得有点“可耻”的意思,其实,欲望并不可耻,与生俱来,人人都有,相当正常。我这里所说的人人都有是指所有人,包括属于所谓“圣贤”之人。我这样说决不是一种诡辩,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客观事实。大家都知道,婴儿从母胎里钻出来,呱呱落地时就开始啼哭了,此时,他的母亲就会立刻会想到他也许是饥饿想吃了,于是就把奶头塞到他的嘴巴里,他果然就停止了啼哭,并巴得巴得地吸吮起来。由此可见,人刚从娘胎里出来,就有“想吃”的欲望了。到了儿童时代,人的欲望就更多地升级了,要向父母要糖果吃,要新衣服穿,在过年时还想要压岁钱呢。人到了青年时代,除了想要吃要穿的以外,有的人还想要学习优秀,名列前茅;身体强壮,体育竞技领先;风华正茂时,情窦初开,男人要倾慕俏丽的女同学,想得到她的芳心;女的看到很帅的男性青年也很钟情,时有怀春之心。到大学毕业后,许多人都想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还有不少人在工作以后想取得成就,能得到领导赏识,提拔重用;有的想当一个企业家,成为一个社会上的一个成功人士,光宗耀祖,千古留名。等等。你说,这些向往难道都不是属于欲望的范畴吗?这样正统的奋斗目标难道可算是“可耻”的吗?当然。我这样说,并不等于说欲望都是属于正当合理的,没有正当与卑劣之分,没有提倡与制止之别,我只不过是说,欲望不能一概而论地、统统地把它看作为“不屑”的东西,欲望是有正面与负面两方面的区别,应当有正当的与不正当的两种,有的是无可厚非,有的是卑劣恶毒,良莠不齐,差别极大。 欲望有属于生理上的,也有属于心理上的。在生理上的,有的必不可少、人人皆有之,不能区别其优劣,比如人人都有吃饱穿暖的欲望,这是正常的欲望,但有些人却违反常规的吃穿标准,奢侈过度,纸醉金迷,那这样的欲望就属于属于是卑劣的范围了。属于心理上的是思想及行为活动,每种社会都有其传统的道德规范,还有法律与规矩,以及乡规民约,等等,违反了这些道德标准,法律与规矩,以及乡规民约这样的欲望,那就是犯法、违规、违约了,犯法的人,自然要追究罪责,违规或违约的人就要受到各种处罚。由此说来,欲望确实是有区别的。 本书中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这些不同的人中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欲望,比如袁新谱想把自己所创建起来的一个“小作坊”式的小厂,通过努力与勤奋,最终把它打造成为一个具有初步现代化的轻工机械厂。这个“想”其实也是“欲望”,一种能令人倾慕的欲望;供电站长林克凡利用手中的权力,想把创新厂里的一台因容量欠大而更换下来的一台停役变压器当作“废品”卖给他,本来价值万元的这台变压器只值几百元的钱了,他拿去转卖后,一下子就赚了上万元钱,这个“想”也是“欲望”。这两种“欲望”之差别不用说也十分明白了。还有,范凯时作为乡党委书记,看中下乡知青林茵如,千方百计地想占有她,最终如愿,这种“想”也是欲望,叫“占有欲”;乐见峰见到美貌如花、聪明伶俐的骆菲,就倾慕万分,真情而热烈地去追求她,这种“想”也是“欲望”,你说,范凯时的“想”与乐见峰的“想”虽然同样都是追求女性,难道可以同日而语的吗?范凯时当上电力公司的经理以后,培育亲信,控制着电力公司的要害部门,排除异己,压制不同意见,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建立起一个唯我独尊的“电力王国”;而向祖奋工程师则由于历史原因,一直为所学的自动化专业未能应用而深深的遗憾,一旦有机会发挥他的专长时,他就利用一切休息时间去搞电气自动化设计,取得成功后,当厂方付给他一千多元报酬时,他却去交给慈善组织。在同一个单位里,范凯时运用手中的权力想搞“电力王国”的“想”与向祖奋利用一切休息时间去为一家与他毫不相干的厂家去电气自动化设计想实现他一直来未能实现的学有所用的夙愿及他连应得的报酬都不要而去送给慈善组织这样的“想”,是具有何等巨大的反差啊。由此看来,人的欲望有千千万万,有属于高尚的、可圈可点的,也有嗤之以鼻的,遭人咒骂的,甚至要绳之以法的。做人啊,你如果你去做一个令人尊敬的人,或者要想要做一个有口皆碑甚至是流芳百世的人,那你就不要有非分之想,要树立起崇高的人生理想(实际上也是一种欲望),去脚踏实地、诚诚恳恳地去做事,去奋斗,如果你满脑子私心杂念,不择手段地去追求那些穷奢极欲、一夜暴富的春梦,那等待你的将是遭万众谴责或是法律的严惩,最终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写于 2015 年 2 月 12 日 内容提要 八十年代初期,袁新谱初中毕业后,不甘心于像父辈那样去过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艰难困苦生活,就想尽办法要跳出“泥潭”,他通过千方百计的挣扎,终于寻找到一条出路,办起了一个规模很小的、作坊式的机械加工厂,由于他思想开拓,敢于人先,勤俭苦干,最终奇迹般地了从作坊式小厂演变成一个初具规模的现代化的轻工机械厂。他在自己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万元户”的同时,也带动了村民们脱贫致富。可是,就在他工厂兴旺发达之时,由于电力供不应求,电力公司采取了“停三供四”的供电方案措施,此时,袁新谱的《创新机械厂》所面临的生产形势是,一方面是生产的订单纷至踏来,一方面是供电的“停三供四”,致使车间里的生产只能“三日风四日雨”地停停竭竭,无法正常生产,真是苦不堪言,订单积压,客户的意见极大,有的甚至威胁要退出合同,更换另外厂家,搞得袁新谱焦头烂额,忧心忡忡,只得去寻求供电站长林克凡那里去“求神拜佛”,以求得某些照顾。可是,林克凡是个以权谋私、贪得无厌的人,他就利用供电紧张的特殊形势下,要挟用户,敲诈勒索,吃喝卡拿,采用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从中得利,他气高趾扬,目中无人,扮演起一个不折不扣的“电老虎”角色。袁新谱在此形势下也只能忍声吞气,逆来忍受,频频向林克凡送去大量烟酒与山珍海味,但还是打不动林克凡的心,林克凡一面笑纳礼物,一面仍然还是贼心如冰、无动于衷,不予照顾,礼照收,事照拖,弄得袁新谱只能受尽窝囊气。 《创新机械厂》随着生产业务的扩大,厂里的原来这台变压器已经严重地超负荷了,急需要更换一台容量更大的变压器,打上去的增容报告被林克凡借口用电紧张而一直被压着没被审批下来,急得袁新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而毫无办法,无论你送给林克凡多少礼物也无济于事,他嘴上满口答应,而暗地里却照样不办。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厂里的一个职工骆菲对他说,她有一个同学向如兰,她的父亲向祖奋是电力公司的工程师,她想通过他的帮助。也许能得到解决。袁新谱立即同意她的建议,叫她去试一试也无妨。于是,她就去她的同学家里,说明原委,后来,在向祖奋的帮助下,这个增容报告果然被顺利地审批了下来,为此,袁新谱在透了一口气的同时相当感激骆菲,觉得这个姑娘有才能,敢担当,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于是就把她从一个保管员提拔为厂里的办公室主任,这也为她今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林克凡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看到创新厂更换下来的一台旧变压器停役了,就要袁新谱把它当作“废品”卖给他,本来价值万元的变压器只卖得区区的几百元钱了,袁新谱想如果不满足这个“电老虎”的要求,他肯定会找机报复,只好无奈地答应他无理的要求。副厂长欧明德看不惯“电老虎”的敲诈勒索恶行,私自写控告信寄向电力公司,并用威胁的口吻说,如果公司领导不对林克凡严肃处理的话,那他就要向上一级去反映。电力公司经理范凯时见信后着慌了,他不能对此置之不理。他是一个精明之人,他平时对他的亲信门徒们的一些较轻的以权谋私行为装聋作哑,但对那些胡作非为的比较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却不能容忍,发现后必然要加以制止。对门徒亲信们进贡的一些烟酒之类或山珍海味、土特产之类也照收不拒,但却从不介入“挪用”、“倒卖”之类的违纪违法勾当。林克凡是他的一员爱将,他当然不能对他严厉惩处,但也不能不加以警告,否则的话,不但不能平息创新厂的愤憾,也引起公司内部干部职工的反感与不满,他就运用手中权力,对他的亲信面授机宜,竭力保住林克凡免受惩罚,作一个较轻的处理了事…… 范凯时是一个城府较深之人,他调入电力公司后就网罗门徒,培植亲信,打击异己,控制公司中的人财物的要害部门,搞家长式统治,但对公司里的业务及技术部门就用具有业务能力或有技术专长之人来担任,让这些带有“中间色彩”的、但又有专长的人去担任中层干部,这不但能显示出他是一个“开明”之人,既能掩盖他专制的一面。又能使这些重要部门顺利地开展各种工作,这是一箭双雕的策略,如果各方面都用那些惟命是从、没有多少工作能力的人,哪叫谁去担当这个具有现代化企业的重任?企业如被搞得一塌糊涂的话,那他也就脸上无光了。范凯时又是一个“眯眯笑,只是要”的人,他对亲信们的以权谋私素来是采取看之任之、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的态度,在他的头脑里,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哪个人不为自己的?只要不去做严重犯法的事,他增管他们作啥? 程希来想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提出办集体工厂,吸收职工子女进厂工作,也想生技股长陈根强去担任厂长,好让向祖奋接替生技股长,有利于今后工作的开展。范凯时识破他的图谋,竭力压制他,使他的计划落空,范提出让他的侄子鲍刚烈来当厂长。谁知他的这一举措“歪打正着”,鲍刚烈思想开拓,锐意改革,在公司内部引起一场纷纷扬扬的风波…… 袁新谱与骆菲在一家啤酒厂看到一台从德国进口的“无奈压力输瓶机”十分先进,性能优越,他想仿造这样的产品,但一时不到能设计自动化电气线路的工程师。骆菲想到电力公司的向祖奋可能胜任此任,于是就去找向祖奋,谁知一拍即合,他很愿意接受设计,因为他很搞电气私有化设计,可实现自己多年来一直未能如愿的夙愿,不过,他对骆菲提出,他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去搞设计,骆菲自然说可以。产品试制成功后,袁新谱给向祖奋一千多元报酬,但他却将此款转送给慈善组织。向祖奋后来又为他们设计了“机械手”的电气线路,但正当此机械试运行之际,电力公司的一所变电所出了跳闸事故,引起大面积停电,由于向祖奋没有及时赶到事故现场处理,被范凯时抓住辫子,对他扣上“搞资本主义活动”的大帽子,欲置于死地而后快…… 骆菲在广交会上结识了《南啤集团》总经理贺记明,洽谈后才知贺总是骆菲父亲的故交,于是又续写了一曲“人间晚情”的美妙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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